第22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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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天氣晴朗,朱標也覺得精神健旺了許多,在春和宮中躺了這許多日子,他感到渾身痠痛,頭暈腦脹,腿腳無力,幾欲不能行走,形同廢人,更讓人害怕的是他似乎已被這世間遺忘。以前當國秉政之時,文華殿上那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朝臣盈門,形同鬧市,如今春和殿內卻是冷冷清清,門可羅雀,妻妾相陪,形單影隻。再如此下去,一旦朝廷內外都習慣了這種大明朝有無太子皆可的局面,那有朝一日,太子若是換了人,大家也都不為驚詫,習以為常,那就實在是太可怕了。所以朱標決定他要去文華殿去,這個時候最能看見人心。

朱標命兩個小太監用一乘肩輿將他由春和宮抬至文華殿中,在一步一搖的舒坦節奏中,在宮裡住了二十餘年,他從未覺得那紅牆黃瓦的甬道如今日般漫長,天空也從未如今日般湛藍,空氣也從未如今日般清冽,文華殿也從未如今日般清靜,除了左首的本仁殿中傳來的朗朗書聲。

方孝儒從殿中看到朱標,驚詫不已,既而喜極欲狂,一把丟下書本,跑了出來,望見朱標的肩輿納頭便拜,道:“太子爺身子可大好了?”

朱標抬手示意他起身,點點頭,溫言道:“好了許多,今日特來瞧瞧,炆兒他們讀書可好?”

方孝儒站起身來,恭恭敬敬道:“兩位殿下讀書都很用功,尤其世孫更是聰穎,簡直是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百年難遇的奇才啊。”

朱標欣慰的點頭讚道:“那還是先生教導有方。”

這時朱允炆,朱允熥聽到父親的聲音,也都從殿中跑了出來。自從朱高熾、朱高煦兄弟與朱允炆打架之後,便被送回了北平,此刻殿中只有太子一系子弟在此讀書。

朱允炆看到朱標,高興的跳了起來,跑到他的肩輿旁邊,依偎過來,道:“阿爹,你終於來了,這文華殿中沒有你,實在冷清,令人難過。”

朱標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後背道:“這文華殿中無論有我與否,你讀書之時都要心無旁騖,不可胡思亂想,才能有所精進。”

他又看到朱允熥呆呆站在遠處,不敢過來,便心生憐憫,招招手讓他過來。沒孃的孩子是根草,他生母常氏,為開平王常遇春長女,生他之時,難產而死,至此便有克母之名,為朱元璋、朱標父子所嫌棄,雖貴為嫡子,世孫之位卻被庶長子朱允炆所奪,繼母呂氏雖未虐待他,但親疏畢竟有別,他從小便養成了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性格,愈加不討人喜歡。

朱允熥走到朱標身邊,乾巴巴的叫了一聲:“父王。”便再無下文了。

朱標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道:“允熥長高了不少。”

朱允炆笑道:“三弟都快趕上我了。”

朱標轉頭對他說道:“你做哥哥的,一定要對弟弟好,心存仁愛,兄友弟恭,這才是治國之道。”

朱允炆道:“請父親放心,我日後一定會對他們好的,為諸弟表率,兄友弟恭,其樂融融。”

朱標點點頭道:“好的,快去讀書吧。”

於是方孝儒便帶同兩位殿下向朱標躬身行禮,便轉身回本仁殿繼續上課去了。

朱標來到久違已久的文華殿上,小太監將肩輿輕輕放下,將他扶坐在桌案之後,詹事府的陳主簿早已將最近一月的朝廷奏疏、批文,抄錄了一份給他,擺得整整齊齊,放在案頭,然後點起了一爐薰香,退了出去,關上殿門。朱標就斜倚在太師椅上,安安靜靜的翻看起這些文牘。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朱標伸了伸懶腰,拿起了一本厚厚的奏摺,封面上書《奉詔陳言疏》幾個大字,再看署名為葉伯巨,這個葉伯巨是何許人也,他怎麼從未聽說,這麼厚厚的奏摺,怕不是有萬言之多吧,他覺得有些好奇,便翻開來看,第一句話便令他震驚:“臣觀當今之事,太過者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朱標不禁拍案叫絕,大叫道:“寫得好,寫得好,切中時弊,一語中的。”

他再往下看到:“今裂土分封,使諸王各有分地,蓋懲宋、元孤立,宗室不競之弊。而秦、晉、燕、齊、梁、楚、吳、蜀諸國,無不連邑數十。城郭宮室亞於天子之都,優之以甲兵衛士之盛。臣恐數世之後,尾大不掉,然後削其地而奪之權,則必生觖望。甚者緣間而起,防之無及矣。”不由得悚然動容,自言自語道:“此人真敢說。”

當再看到:“求治之道,莫先於正風俗;正風俗之道,莫先於守令知所務;使守令知所務,莫先於風憲知所重;使風憲知所重,莫先於朝廷知所尚。”又不由得讚道:“真治世之能臣也。”

讀罷全文,朱標忽然全身有勁,霍得站起身來,向門外喊道:“陳主簿,陳主簿。”

門外侍候的太監聞言,急忙將陳主簿從右首的集義殿中召來,陳主簿進門後,躬身施禮道:“太子爺,喚我何事?”

朱標手中拿著那本《奉詔陳言疏》對著陳主簿一晃道:“這個葉伯巨現在何處,速速將他召來。”

陳主簿以為朱標要拿辦葉伯巨,便以寬慰的口氣回稟道:“太子爺,且放寬心,他人跑不了。他原為國子監生,後任山西平遙縣學訓導之職,現以妄議朝政,離間皇家之罪,已被逮入刑部大牢,都察院已經複審,就待陛下勾決了,即行處斬。”

朱標大吃一驚道:“啊,都察院已經複審了,快召左都御史詹徽過來。”

陳主簿有些遲疑道:“那葉伯巨不日即要處死,殿下莫非是要叫都察院三複奏嗎?”

朱標催促道:“正是,快去,我要救人。”

陳主簿趕忙轉身離去,前往都察院傳召都察院最高長官左都御史詹徽前來文華殿。

都察院在皇城北面太平門外,玄武湖邊,路途有些遙遠,待左都御史詹徽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的趕到文華殿上,已經過了一時三刻,朱標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對詹徽劈頭便訓斥道:“五星紊亂,天象示警,皇上下詔欲求直言,討論朝政得失。葉伯巨上書言事,刑部為何將其下獄,你這個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為何不明辨忠奸,糾偏矯枉,還要附議,提請勾決?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那詹徽四十餘歲年紀,面白無鬚,精明強幹,他頓了頓神道:“太子教訓的是,我大明律寫得明白,都御史,職專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貪冒壞官紀者,劾。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劾。”

“那葉伯巨正是犯了最後一條,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劾。刑部已將他逮捕入獄,我若不附議,便是失職。太子若想救葉伯巨之命,請先治我失職之罪,否則下官恕難從命。”

他這一番不卑不亢的回答,把朱標噎得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朱標還是不死心,直盯著詹徽道:“父皇下詔求直言,刑部憑什將上疏言事者逮捕下獄呢?那以後誰還敢說話?”

詹徽略一沉思,小聲說道:“太子有所不知,正是陛下看了葉伯巨的奏疏,大發雷霆道:‘這廝敢離間朕之骨肉,速速將其抓來,朕要親手射死他。’刑部這才將其逮捕入獄的。”

朱標道:“那你們都察院有三複奏之權,當代為緩頰。”

詹徽恭敬回道:“微臣不敢。況微臣以為陛下所處甚為得當。陛下封藩建國,拱衛宗社,為萬世不移之策,豈容一介儒生妄議。倘若因此動搖國本,那他葉伯巨罪莫大焉,該當滅族,而目前僅僅是罪及己身,已經是陛下寬宏大量了。”

朱標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詹徽道:“你,你--------。”

詹徽卻似混不在意,躬身施禮道:“若太子爺無事,微臣告退了,都察院人少事煩,臣當勉力為之。”說罷,竟不待朱標指示,徑直轉身離去了。

朱標被氣得咳嗽起來,扶著桌案好一陣喘息,才平復下來。小太監跑進來檢視究竟,朱標急道:“快抬我到乾清宮。”

小太監見他臉色蒼白,勸道:“太子爺,你臉色不好,先休息片刻,再去求見陛下。”

朱標怒道:“你懂什麼,救人如救火。”

小太監無奈,只好叫人來一起抬了朱標前往乾清宮。

乾清宮內,朱元璋正在下筆如飛的批閱奏章,自太子朱標當國以來,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忙碌了,也好久沒有如此暢快了,他彷彿又重回了那個戎馬倥傯的歲月,指斥機宜,決勝千里,他樂此不疲,直到一聲父皇,才讓他從如山案牘中抬起頭來。

朱元璋看到朱標站在殿中,身體有些不穩,如同風中擺柳一般,有些疼惜,急命人搬來椅子讓他安坐,目光慈愛,將他打量了半天,埋怨道:“你病剛好,身子弱,就不要到處亂跑,有什麼事情讓小太監傳個話,或者朕去你的春和殿也未嘗不可。”

朱標欠身道:“兒臣有一事相求,請父皇恩准。”

朱元璋哦了一聲,有些調侃道:“有什麼事能勞動太子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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