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1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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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道:“葉伯巨上書言事,觸犯了父皇,還請父皇高抬貴手,饒他一命。”

朱元璋聞聽此言,雙眼眯縫起來,目光變得銳利無比,斬釘截鐵道:“萬事皆可商量,唯此事不行。”

朱標急道:“父皇下詔求直言,葉伯巨上疏言事,即使他有所謬誤,當留中不發,為何一定要將他下獄斬首呢?”

朱元璋怒道:“他一介酸儒,膽敢離間朕骨肉之情,若不嚴懲,必定效仿者眾,屆時搞得人心惶惶,天下大亂。況且封藩建國,為國之根本,豈容動搖?”

朱標道:“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父皇當存仁愛之心,善待天下士人。宋太祖出身行伍,卻說不殺士大夫與上書言事者。陛下當如是之。”

朱元璋聞言,拍案而起道:“你這是在指責朕嗎?難怪詹徽等人說你過於仁柔,不似燕王英武果決,你這是婦人之仁,朕怎麼能放心將天下交付與你?你若是想救葉伯巨,待你自己登基後再說吧。”

朱標聞聽此言,如遭雷擊,搖搖晃晃走出殿外,朱元璋正在氣頭上,也不去理會。

朱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春和宮寢殿之內的,耳邊一直迴響著父皇的那句話:“難怪詹徽等人說你過於仁柔,不似燕王英武果決,你這是婦人之仁,朕怎麼能放心將天下交付與你?你若是想救葉伯巨,待你自己登基後再說吧。”

他擔心的事情終於來了,在他病重的這一月以來,定是詹徽等人在父皇耳邊鼓動,讓父皇起了更換太子的念頭,而廢太子的下場之慘,歷朝歷代都不絕於書,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春和宮中奔走呼號,倒在血泊之中,一念至此,他不寒而慄,如墜冰窖,心是越來越冷,身體卻是熱得發燙,不知不覺中他便昏睡過去,恍惚中卻似飛上天去,越飛越高,仰臥在雲端之上,看著湛藍天空,心情終於暢快了許多。

朱元璋看著躺在床上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的朱標,暗自懊惱,怎麼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就因為和自己拌了幾句嘴,就昏睡了這麼久,那日後還怎麼治國理政,與一眾文武大臣鬥智鬥勇呢。

但他說不出口,只能把氣撒到太醫身上,他對著太醫院方院使吼道:“太子究竟何病,如何昏睡了這麼久?”

方院使叩頭如搗蒜道:“太子目下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竅,以至於昏迷不醒,臣等定當盡心醫治,只要太子不動真氣,定會醒轉,調養幾日,便可恢復如初。”

朱元璋指著一眾太醫道:“治好了太子,朕重重有賞,若是太子有個三長兩短,朕要你們陪葬。”

方院使等再次叩頭跪謝。

朱元璋畢竟年歲已大,身體經受不住操勞,又在朱標床邊坐了一會兒,便回乾清宮休息去了。

夜已深,春和殿中的宮女太監們忙碌了一天,都已沉沉入睡,朱標仍在昏睡,呼吸粗重,清晰可聞。靠窗的翹頭長案上,一對兒似手臂粗細的紅燭已燃燒了大半截,火苗伸縮不定,朝窗外看去,周遭如墨染般一片漆黑。

塔娜躡手躡腳走入寢殿,慢慢來到朱標身邊,俯身檢視他的動靜,她輕聲呼喚:“太子爺,太子爺。”

朱標兀自一動不動。

塔娜突然噗嗤一笑,對朱標道:“太子爺,我有一件事在心裡憋了好久,好想對你說,你想不想聽。”

朱標毫無反應。

塔娜當然也不是來徵求他的意見的,她自鳴得意道:“是我讓觀音奴給你下毒的,也不知道她給你吃了什麼,害你病成這樣,估計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吧。”

朱標的眼珠在眼皮下面轉動了一下,似乎聽到了塔娜的話,要努力醒轉。

塔娜嚇了一跳,再仔細看看朱標仍在昏睡,她放下心來,繼續說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是啊,我為什麼這麼做,”她臉上浮現出悽苦之色,“因為你們害死了我的全家,還把我擄進宮來,受盡折磨,我要報仇,我也要你們全家去死,我塔娜就是這樣的女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兩不相欠。”

朱標突然大叫一聲,坐起身來,大口喘氣,好像溺水之人剛剛浮出水面一樣。

塔娜尖叫一聲,象兔子一般竄了出去。

殿外宮女太監聽到動靜,紛紛醒轉,一擁而進,看到朱標已醒,皆額手相慶,高呼道:“太子爺醒了,快叫王妃,世孫過來。”

也有人說:“快叫太醫。”

呂氏和朱允炆、朱允熥兄弟二人來到朱標床前,朱標其餘子女因年紀尚小,還不懂事,呂氏沒讓他們前來。

朱標只是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眼神呆滯。

呂氏看他這樣子怕是不行了,連聲催促道:“太醫來了嗎,太醫來了嗎?”說話之中已帶了哭腔。

方院使這幾天就沒敢回太醫院,也不管宮禁森嚴,一直守候在偏殿,聽道一聲傳太醫,便拿起藥箱,三步並做兩步,衝進了寢殿,一見朱標這個樣子,連連搖頭嘆氣。

呂氏一把拉住他,哭道:“方院使,你倒是想個法兒啊,嘆什麼氣。”

方院使垂頭喪氣道:“太子爺急火攻心,本來兇險無比,我給他服了祖傳的安神丸,好歹安頓下來,誰知今夜又動了真氣,這回大羅神仙來也救不回來了。”

呂氏急道:“方院使,你好歹給治上一治,就算死馬當活馬醫罷了。”說罷,嚶嚶哭泣。

朱允炆不快道:“母親,父親還沒薨呢,你哭什麼。”

方院使開啟藥箱,取出銀針,在朱標人中上紮了一針,朱標哇得一聲,吐出一腔苦水,眼神活泛起來,轉頭看到朱允炆,伸出手去,朱允炆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眼含淚光道:“父親,你有什麼話要對孩兒說?”

朱標從嘴裡艱難吐出幾個字:“詹徽害我,你要報仇。”

朱允炆含淚點頭,又問道:“父親,你還有什麼話要交待嗎?”

朱標的目光朝人群中掃過,漸漸停留在蜷縮在角落中的塔娜身上,慢慢抬起手臂,指著塔娜,費盡最後一絲力氣道:“我要她殉葬。”說罷,大叫一聲,仰頭倒下,氣絕身亡。

春和殿內頓時哭倒一片。

呂氏哭得最為傷心,她是太常寺卿呂本之女,呂本是南宋名將呂文煥後人,呂文煥苦守襄陽六年,矢盡援絕,不得已降元,南宋遂亡,為人所詬病,鬱鬱而終。

歷史就是如此弔詭,百年之後,呂文煥之後又嫁給了滅元的朱元璋做兒媳。

呂氏原本是朱標妾室,朱標元配是開平王常遇春之女常氏,常氏生兩子,長子朱雄英,三子朱允熥,朱雄英早夭,常氏在生朱允熥之時難產而死。朱標便把呂氏扶正,子以母貴,本是庶出的朱允炆便搖身一變成了皇世孫。

呂氏覺得自己命還不錯,小門小戶,非功臣之家,能當上太子妃,已屬難得,再熬幾年,就能當上母儀天下的皇后,焉能讓人不喜?

然而這一切都隨著太子朱標的撒手西歸,都煙消雲散了,老天爺把她從人生的頂峰重重拋下,明明已經摔得四分五裂,她卻說不出哪裡疼痛,她只有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五臟六腑都翻轉過來,才能微微減輕一下這說不出的痛。

呂氏哭了半晌,突然想起什麼,爬起身來,衝到塔娜身邊,一把將她抓起來,嘶啞著嗓子吼道:“太子爺向來仁愛,反對人殉,你對太子爺做了什麼,他為什麼要你殉葬?”

塔娜拼命掙扎道:“我怎麼知道,你們南人就是這般殘忍。”

呂氏想了想,點點頭,一連串的尖聲笑道:“好,好,好,想來因你膝下無子,太子爺憐你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便要你去下面陪他。太子爺現今尚未走遠,你這就走吧,還趕得上。”

說罷,她一揮手,兩個太監便上前來拉住塔娜,要拖往偏殿。

塔娜掙扎叫道:“誰說我膝下無子,我腹中便懷了太子的骨肉。”

此言一出,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擊在了殿中所有人的頭上,眾人都是驚詫莫名。

呂氏更是氣急敗壞道:“小賤婢,你胡說,太子爺出差西安兩月,回來便病倒月餘,你何時有的,我怎不知?”

當著眾人之面說這閨房秘事,塔娜又羞又急,但生死關頭,又不能不說個明白,她哭道:“便是太子赴西安前一月,我去雞鳴寺求子,當晚侍寢,便有了,王妃可去內官監查檔。”

呂氏哼了一聲,道:“我自會去查。”她朝方院使一努嘴,方院使立刻會意,站起身來,走到塔娜身邊,伸手一搭她的脈搏,點點頭,轉回身,悄聲對呂氏道:“回王妃娘娘,已經四個月了。”

呂氏盯著塔娜道:“太子爺在世之日,你不說你有孕,他剛一走,你就說你懷孕了,此事甚為可疑。你暫且不用去陪太子爺了,先去別院休養,待我查明真相,再做決定。”

說完,她向外揮揮手,那兩個太監便把塔娜拉出殿外,幽於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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