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1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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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朱元璋聽到朱標已薨的訊息,急忙從乾清宮趕了過來,一進門,便放聲大哭:“標兒啊,標兒,你怎麼就這麼走了,讓朕今後如何得活,偌大的一個國家又該託付於誰?”

朱元璋走到朱標床前,看著靜靜躺臥的太子,這是他耗盡了畢生心血的作品,現在付之東流了。這個殺人如麻不眨眼,萬馬軍中過來人的六旬老人哭得如同淚人一般。白髮人送黑髮人,千古至痛,萬里江山無人可託,千古至憂,痛憂交加,五內如絞,令他發狂,他衝到殿外,舉手向天,哭道:“老天爺,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朕。”

他猛得一回身,指著方院使等人,冷冷道:“太醫院診治不力,一干人等全數為太子殉葬。”

殿外侍候的錦衣衛指揮使蔣歡聽令後,一揮手,校尉們如狼似虎,一擁而上,將方院使和幾個太醫拖了出去。

太醫院位於京城正陽門內青龍街上,對面是六部,隔壁是詹事府,此刻天色未明,明晃晃的火炬將長街照如白晝,宋忠帶同張士行等數百錦衣校尉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

錦衣衛指揮僉事宋忠命人將太醫院院使、院判、吏目、十三科御醫,藥工等人拘於正堂大屋之內,塞得是滿滿當當。

宋忠按冊點名,點完之後,他咦了一聲,問方院使道:“方院使,名冊上是五十四人,現今只五十三人,還有一位王太醫現在何處?”

方院使坐在椅子上,頭也不抬道:“此事千戶可去問你們張總旗,他要了我們王太醫去淮安府,此後便一去不回了。”

張士行急忙拱手道:“回僉事,那王太醫在回京師路上,乘船行至江都縣時,失足落水,下落不明,卑職也曾行文江都縣,讓其查探,他們都回報說查無此人。”

宋忠喝道:“糊塗,你天明即刻趕赴江都縣前去查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名冊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說完,宋忠對方院使道:“方院使,該上路了,能去陪太子爺,也是你們的榮耀。”

方院使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人誰無死,早晚罷了。”

他一指桌案上的文件道:“這是太醫院的賬冊與案例,我都整理齊備,好讓繼任者接手之時,不至於茫然無緒。”

宋忠拱手稱謝,道:“方院使為人真是大氣。”

方院使從桌案下面拿出一罈花雕酒和一個白瓷大碗,神色從容的對眾人道:“自太子爺回京之後,我便做好了準備,來,來,來,大夥兒就喝了這一碗同行酒,一起上路吧。”

眾人抱頭痛哭,有的說:“下輩子再也不做太醫了。”

那個刀子劉跑過來抓住張士行的胳膊拼命搖晃,哭道:“我只是個割卵子的,求求你,張總旗,行行好,放過我吧,難道讓我下去割太子爺的卵子嗎?”

張士行扭過頭不忍再看,心似被揪住一般疼。

宋忠喝道:“刀子劉,你胡說什麼,小心割了你的舌頭,再讓你下去陪太子爺。”

方院使先倒了一碗酒,仰頭一飲而盡,悽然笑道:“此酒是我特意調配的,無痛無覺,滋味萬千,諸位我先行一步了。”

說話間,他嘴角口鼻滲出鮮血,頭一歪,就此離世。

屋裡眾太醫哭聲一片,四處亂竄,宋忠急命錦衣校尉進來給眾人灌下毒酒,屋中的鬼哭狼嚎之聲才漸漸停歇下來。

天光微明,旭日初昇,張士行押著十餘輛馬車出朝陽門,一路向東,來至鐘山南麓,明孝陵下。

明孝陵始建於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次年朱元璋的馬皇后去世,即葬入孝陵。此陵名為“孝陵”,乃是取自馬皇后的諡號“孝慈”中的孝字,亦有“以孝治天下”之意。

孝陵依山為制,四周山環水繞,嶺秀峰清,雲煙繚繞,林海松濤,鹿鳴其間,儼然仙境。

張士行在下馬坊前跳下馬來,守陵士兵一擺長矛,攔住去路,喝問道:“皇陵重地,擅入者死。”

張士行一亮腰牌道:“錦衣衛奉欽命送太醫院殉人至東陵,擋者即死。”

那守衛一吐舌頭,立刻將長矛縮了回去,自言自語道:“難道太子爺薨了?不大可能啊,殿下正值壯年啊。”

張士行並不答話,默默無語,領著車隊繼續前行,過了大金門,車輪碾過神道的鵝卵石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如泣如訴,催人淚下,聞之斷腸。

那神道依山勢盤旋而上,呈北斗七星狀。由東向西北延展開來,直入寶山。神道兩旁,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駿馬等六種石獸,兩兩相跪,夾道侍立,顯得莊嚴肅穆。

車隊過了欞星門,便折而向東,抵達太子陵寢東陵之前。東陵在孝陵東邊百步之處,規制比孝陵稍小,陵門乃是一座單簷歇山頂的宮門,三孔券門,上覆綠色琉璃瓦,其後是五開間歇山頂的享殿,享殿同樣覆蓋綠色琉璃瓦,只因太子朱標尚未登基,故用親王規制。

車隊繞過享殿,其後是一片縱深百步,寬數十步的空地,是祭祀之所,中有碎石鋪成的甬道,兩邊林木森森,遮天蔽日。甬道盡頭有一座石橋,俗名昇仙橋,石橋盡頭便是寶山(墳墓)。

張士行將車隊帶過石橋,轉頭對車上躺著的方院使等屍身默默禱告道:“方院使,我已將你們帶過了昇仙橋,你們可與太子爺一同昇天了。”

禱告完畢,他將車隊交與看墳衛兵,叮囑道:“此乃殉人,好生看管,待時日一至,便與太子爺一同下葬。”

那衛兵驚道:“太子爺薨了?”

張士行聞聽此言,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朱標過往對自己的種種耳提面命的情形,有如嚴師慈父,不由得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也不答話,轉身發足狂奔,一直奔出陵門,才放聲大哭。

張士行回到下處,換了便服,又拿了幾件換洗衣物,簡單打了個包袱,看到塔娜所送的那本書,心中一動,趕忙揣進懷中。自打回京以來,他一直未得機會見到塔娜,不能詢問此書來歷,觀音奴的自殺是否與此有關,甚至太子之死是否與此有關,不得而知,他不敢再想了。此番出京去尋找王太醫,他必須找個懂蒙古文字的人去看一看這書上究竟寫了什麼。

張士行在外金川門上船,順流而下,一個白天便到了揚州府江都縣,他找了個客棧先行住下。

次日一早,他便僱了一艘小船在王太醫落水之處往來逡巡。

那船家見他神色有異,似乎在河面上搜尋什麼東西,就問道:“客官,你是掉了什麼東西在河裡嗎?”

張士行頭也不抬道:“上月,我一個朋友在此失足落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故此我來查探一番。”

那船家聞言,仰頭大笑道:“客官真是刻舟求劍啊。”

張士行怒道:“我豈不知,我早已行文河道、漕運、江都縣等各大衙門,遍尋不著,所以才親自來查探一番,看有無頭緒。”

那船家一聽此言,便斂容抱拳道:“原來是朝廷命官,失敬失敬了。那河道、漕運、縣衙都有撈屍隊,如他們都未找到人,那此人便還未死,怕是躲起來了。你這位朋友是哪裡人氏?”

張士行來此之前,已經從太醫院檔案之中查到王太醫便是這江都縣邵伯鎮人氏,便答道:“便是這江都縣邵伯鎮人氏。”

那船家笑道:“你看,你看,被我一猜便中,那邵伯鎮便在上游五十里之處,你的朋友在此落水,怕是早就上岸回家去了。”

張士行哦了一聲道:“此話怎講?”

那船家一指眼前的運河道:“老爺請看,這淮揚運河古稱邗溝,從淮安府至揚州府,長不過三百餘里,寬不過十餘丈,深僅丈餘,風平浪靜,波瀾不興,人若落水,稍有些水性,撲騰幾下,便到了岸邊。即使到不了岸上,這河中船隻往來如梭,救人亦是不難。小老兒以為你那位朋友落水,若是未找到屍首,八成被人救走了,或是自己遊走了。老爺可向他家人打探一番,必有結果,強似在此漫天撒網。”

張士行道:“他若有心逃走,還敢回家嗎?”

那船家點點頭道:“老爺說的也是,你那位朋友落水之前可有什麼異常之處嗎?”

張士行想了想道:“他落水之前,正在船上賞月,與我談論什麼李白撈月之事,還說了當塗什麼的。”

那船家道:“哦,當塗啊,我年輕之時跑船之時也曾去過,即今日之太平府。太子爺便出生在那裡,多好的一個太子啊,我大明朝竟遭此不幸。”說罷,他連連搖頭,看來太子已薨的訊息只一日之間便已傳遍天下了。

這句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當塗、太子,世上何來那麼巧之事,那王太醫必定未死,他一定是在暗示什麼,那他又為何費了這老大功夫向他暗示?這一切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真如船家所說,若王太醫在此落水未死,定是隱匿起來了,那他又藏在何處,難道是太平府?

一念至此,張士行斷然道:“船家,我們掉頭去太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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