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1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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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士行臉上一紅,此刻他已看清楚王舜和所坐位置,不怕他有所動作,故此便放開了他的手腕,訕訕道:“秦先生你一去不返,太醫院點名之時,少了你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故此上憲命我前來尋查,務必要給個交代。”

王舜和嘿嘿一笑道:“還真是要趕盡殺絕啊。人是自你手裡不見的,自然令你尋回,宋忠對你還真不錯啊。”

王舜和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派別人前來,查出個好歹,張士行必死無疑。張士行自己曉得,宋忠可是他的師叔啊,自然會為他彌縫補漏,但這一點他不欲為旁人知道,所以他此行也是一人前來。

張士行對王舜和的試探之語,並不接話,而是拱手對王舜和稱謝道:“多謝秦先生那日在淮安府精心診治,不然今日死的就是兄弟我。我也是知恩圖報之人,實話說,太醫院已經有那麼多人為太子殉葬,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只是此事須做一個了結。”

王舜和沉默了一下,問道:“兄弟你給指條明路。”

來此之前,張士行已有腹案,故此他從容道:“秦先生你找家人去河道、漕運、縣衙,不拘哪家去認領一具溺死之人的屍首,他們自會將此案具結,迴文給我,我再回覆上憲,此事便算是揭過了。只是秦先生要隱姓埋名一輩子了。”

王舜和拍了拍張士行的肩膀道:“兄弟你真是一個仁義之人啊,我交定了你這個朋友。那日我跳水潛逃之後,不是沒想過你這個法子,但我還是心存僥倖,太子若是捱過這個年還無事的話,我便再回太醫院,編個謊話,也就混過去了。誰知竟然是噩夢成真,一語成讖,太醫院全體同仁殞命,只有我僥倖逃脫,苟活於世。可嘆啊,我日後再也見不到我院中那顆謝安手植的甘棠樹了。”

說完他重重嘆了口氣,聽起來有無限淒涼之意。

張士行就勢問道:“那秦先生那日究竟為何要跳水逃遁呢?”這是他多日來縈繞心頭的一個大大的疑問,急需王舜和給個答案。

王舜和從口中一字一頓蹦出一句話:“太子是食物中毒了。”

此話一出,真如當頭霹靂,張士行登時愣住,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他反問道:“當真?太子爺是中了什麼毒?”

王舜和點點頭,又接著搖搖頭,沉痛道:“什麼毒,我真不曉得,但太子爺上吐下瀉之症皆是由此毒引起。我仔細詢問過你們這些近侍,太子爺一路飲食如常,沒有吃過什麼奇怪之物,那必定是有人故意下毒,而能給太子飲食中下毒的,必是他親近之人,而太子爺身子本就虛弱,再加上長途跋涉,勞累風寒,故此他的病治好的把握只有三分。倘若不治,我們這些太醫必受責罰,如我說有人下毒,又無憑無據,我不想牽連其中,只好水遁了。”

張士行又追問道:“那你又說李白,當塗什麼的是什麼意思?”

王舜和道:“當塗即今日太平府,太子出生於此,李白也溺死於此,我是在暗示你太子將死,且非善終,讓你早做準備。”

張士行一敲自己的腦袋,道:“我真是愚笨,不知先生苦心。”

王舜和道:“我看你秉性純良,宅心仁厚,這才想要幫你。今日之後,你我便是生死之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張士行終於放下敵意,這次是真情流露,緊緊握住王舜和的手,激動道:“好哥哥,你我禍福與共。”

馬蹄得得,暗夜之中,馬車行駛的不徐不疾,平穩如常,可見駕車之人操控有術。

話已談完,事已辦妥,張士行準備下車,對王舜和說:“哥哥,你我就此別過,多多保重。我在邵伯備下了船,準備從水路回京師覆命。”

王舜和一把拉住他道:“兄弟,我正好回揚州,順路載你一程,我揚州的朋友每日有船至京師,你可坐他的船回去。邵伯那兒的船家,你就別管了,我自會派人處理。”

張士行拱手稱謝道:“那有勞哥哥了。”

王舜和佯裝生氣道:“你我生死兄弟,說這些話就有些見外了。”

聽到這話,張士行頗為感動,他思忖了一下,把懷中那本書掏了出來,對王舜和說:“秦大哥,我偶然得到一本書,然我學識淺薄,不明其意,你幫我看看。”

王舜和從兜囊中掏出一張火折,晃了一晃,就著光亮,接過那本書,略一翻看,道:“這是蒙古文字,我不認得。”說罷,把火折吹滅,將書還給張士行。

張士行略感失望,把書重新揣回懷裡,自言自語道:“從哪裡找這麼一個人,來翻譯一下這本書呢。”

王舜和奇怪道:“這有何難,京師有那麼多文人雅士,你還愁找不到人翻譯此書嗎?”

張士行略顯尷尬道:“此書有礙觀瞻,我不願他人知曉。”

王舜和問道:“與太子一事有關嗎?”

張士行有些慌亂,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偶然從他人處購得,與太子無關。”

王舜和有些不快,抱怨道:“老弟,你還信不過我嗎?什麼人賣書與你,又不告訴你做什麼用,你又將一本看不懂的書買來作甚?”

張士行不能說此書是塔娜讓他帶給觀音奴的,牽連太多,只好臨時編一套謊言,道:“那人說此書雖是蒙文,卻記載了一套高深的武功,小弟身為武人,嗜武如命,當場就買了下來,準備找人翻譯出來,私下裡仔細參詳,故不欲使他人知曉。”

王舜和聽他所說,雖然能自圓其說,但內裡破綻甚多,知他既然不願吐露事情,自己也不好挑破,就低頭想了想,一拍大腿,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那朋友曾常年在北邊與蒙古人做生意,定然識得蒙古文字,我們拿給他一看,便知此書分曉了。”

張士行緊張問道:“秦哥,你那兄弟可靠嗎?”

王舜和一拍胸脯道:“你信得過兄弟我,便自然信得過他。”

張士行道:“好,那我們就去找他。”

王舜和一撩車簾,對前面趕車的年輕人說道:“小五,我們不去碼頭了,回府。”

那年輕人應了一聲道:“好的,先生。”隨即一揚馬鞭,吆喝了一聲,那馬車便轉向東北而行了。

張士行頗為訝異,問王舜和道:“秦大哥,現時辰已過一更,城門已經落鎖,恐怕是進不了城吧,需要我亮出錦衣衛的腰牌嗎?”

王舜和微笑道:“無妨,我朋友在揚州頗有幾分薄面,應該可以入城,如不行,你再出面。”

張士行便默不作聲了,靜觀其變。

不大一會兒,便望見了揚州城頭的稀疏燈火。揚州府隸屬京師,下轄三州七縣,治所是江都縣。

馬車來到了北門之下,城頭之上計程車兵望見馬車上懸掛的孫字燈籠,問了一聲:“是孫家的小五嗎?”

那趕車的小五應了一聲道:“正是小的。”

那士兵道:“你稍等片刻,剛落了鎖,你又來羅唣。”

小五哥道:“有勞李哥了,改日請你吃酒。”

那李哥便蹬蹬走下城來,開了城門,放馬車進來。

張士行對王舜和一翹大拇指道:“你這位朋友比揚州知府的面子還大。”

王舜和笑道:“縣官不如現管,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馬車進城之後,一路向南,不一會兒便折而向東,來至大東門附近一處大宅子前停下。

揚州自古繁華,俗語有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可見揚州自漢唐以來就是個花花世界,富者的銷金窟。

王舜和、張士行二人下得車來,看那宅子與其他江南水鄉的房屋並無不同,都是飛簷翹角,青磚黛瓦,只是黑漆大門上掛了兩盞孫字燈籠。小五自將車趕往別處。

王舜和在前引路,推開大門,進得院中,轉過儀門,眼前霍然開朗,燈光映照之下,只見中間一個大院,青磚漫地,卵石鋪路,四周廳廳相連,樓樓相接,中間一座大廳,廳堂闊大,雕樑畫棟,氣派非凡,可設宴百席,富貴之氣撲面而來,置身其中,才覺得這才是大戶人家藏富不露的格局。

這時一個下人走下廳堂,上前迎接王舜和,躬身笑道:“秦先生,回來了?聽門房說,先生帶回一名貴客。”

王舜和一指張士行,對他道:“貴客已到,你快去通稟孫翁一聲。”

那下人道:“主人已備好酒席,在後園水閣恭候,我來引路,請先生與貴客慢行。”

張士行一聽,大為驚歎,這孫翁能在客人進門之後的片刻之間辦下一桌酒席,可見實力與手腕均屬非凡。

那僕人提著燈籠,領著王、張二人穿過四進院落,來到後園,鼻中是沁人花香,耳中是潺潺流水,轉過一處假山,面前是一片開闊水面,蜿蜒曲折的棧道直通中間的一間水閣,那水閣六角攢尖,密簷軒窗,紗燈高懸,人影綽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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