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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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僵持之時,牛二等人推著張溫家眷來到前院,家眷們一見張溫,便想衝過來相見,被錦衣校尉們拿住,不得動彈,紛紛大哭起來,哭聲震天。

張溫一揮手道:“罷了,罷了,我跟你們走。”

那個三品武官拉住張溫的衣襟下襬,哭道:“侯爺,你不能去啊,讓我替你去。”

張溫將他扶起,溫言道:“張信,錦衣衛要抓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莫要聒噪,靜候訊息,我想陛下自有明斷。”

張士行定睛一看,這才想起眼前這個矮壯漢子、三品武官竟然是他以前隨太子朱標考察關中之時,曾見過的潼關衛指揮使張信,也不知他何時調回了京師。

誰知那個張信竟然轉過身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張士行腳下,哭拜道:“千戶老爺,放我們侯爺一馬吧,有什麼事情讓我張信替他去錦衣衛說說清楚。”

看著這個三品大員,匍匐在他的腳下,痛哭流涕,張士行於心不忍,將刀還鞘,急忙伸手將他扶起道:“張指揮,你還認得我嗎?”

張信揉揉眼睛,拱手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千戶,有什麼事朝我來,還請放侯爺一馬。”

張士行嘆了口氣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由不得我做主。你們在此阻撓辦案,只會令事情越鬧越大,與侯爺不利。還請侯爺與我去錦衣衛說個明白,你們在外活動,事情尚有轉機。”

張信聽了,眼睛一亮,還待要再問些什麼,張士行一捏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說,做了個請的手勢,張溫只好與眾人拱了拱手道:“眾家兄弟,就此別過。若有重見之日,你我兄弟再來大醉一場。”

院中賓客聞言,盡皆跪倒在地,含淚送行。

張士行將張溫押回錦衣衛指揮使司,交割完畢,天色已晚,他便出衙,走回下處。剛轉過街角,卻被一人劈手抓住手腕,張士行習煉內家拳已久,自然而然一翻手腕,一個轉身,將那人反手擒拿,那人疼得大叫起來,張士行仔細一看,原來此人正是潼關衛指揮使張信。

他急忙放手,嗔怪道:“張指揮,你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張信揉了下手腕道:“張兄弟,事情緊急,還請你想個法子救救侯爺。”

張士行急忙將張信拉到僻靜之處道:“張指揮,這是謀逆大案,豈是我一個小小的千戶能管得了的?”

張信急道:“張兄弟,我已打聽過了,你是太孫身邊紅人,一定有辦法可想的。哦,對了,你我還在潼關衛有過一面之緣。看在都是本家兄弟份上,你救救侯爺。”

張士行笑道:“張指揮,你終於想起我來了,你不是在潼關嗎,如何便到了這京師?”

張通道:“我也不知,年前右軍都督府調我入京,當了府軍右衛的指揮,我想能與侯爺團聚一處,也是好的,誰知竟有此等事,煩請兄弟想個法子救救侯爺吧。”

張士行感嘆道:“你倒真是個義士。藍黨一案,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卻要一頭扎進裡面,卻是為何?”

張通道:“我曾對太子爺講過,你也在場,侯爺對我有救命之恩,袍澤之義,他如今落難,我焉能袖手旁觀。張兄弟,你快指條明路吧,我張信必有重謝。”說罷,一揖到地。

張士行沉思半晌道:“此事還得請太孫出面。你明日一早,到東安門外等我,我帶你去見太孫,你去求他,侯爺定能得救。”

張信再次拱手施禮道:“張兄弟,大恩不言謝,我張信記下了。”

次日一早,張信早早恭候在東安門外,翹首以盼。辰時左右,張士行騎馬來到,二人聚齊,張士行帶他來到宮城東華門外,甩蹬離鞍下馬進入宮中,守門校尉都認得張士行,故此無人阻攔。

張士行帶著張信來至文華殿外,他吩咐張信在殿外等候,他進去通稟,朱允炆正和方孝孺討論一篇文章,見他進來,笑罵道:“小猴崽子,幾天不見,又活蹦亂跳了,身體可大好了?”

張士行跪倒行禮道:“託太孫的福,小的全都好了。這幾日忙著辦差,沒來向太孫請安,望太孫恕罪。”

朱允炆放下書本,問道:“你在辦什麼差,莫不是藍黨大案?”

張士行站起回話道:“回太孫,正是藍黨一案,目前錦衣衛已經抓捕了兩萬餘人,牢裡都已經放不下了,都圈禁在象房裡面,日夜審問,通宵達旦,恐怕朝中藍黨不下十萬之眾。”

朱允炆奇道:“有那麼多,那朝中文武不是為之一空?”

張士行道:“那這個小的就不便評說了,小的只管憑駕帖抓人,餘者一概不問。”

朱允炆問道:“那你近日都抓了些什麼人,說來聽聽?”

張士行老實回道:“昨日抓了定遠侯王弼和會寧侯張溫兩家。可惜那王弼為人剛烈,自刎當場。”

朱允炆啊了一聲,丟下書卷,猛得站了起來,追問道:“就是那個擅使雙刀的王弼?”

張士行道:“正是。”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氣道:“此案牽連太廣,恐不是國家之福。那個張溫又怎樣,他自盡了麼?”

張士行道:“那倒沒有。不過,小的去抓他之時,他家正在辦壽宴,親朋好友齊聚一堂,而且大都是赳赳武夫,若不是小的預先拿下了他家眷屬,險些釀成兵變。”

朱允炆氣得直跺腳道:“這個蔣歡是怎麼辦事的,皇爺爺讓他追查藍黨,不是讓他濫捕濫殺,萬一激成大變,可如何是好?”

方孝儒在旁插話道:“錦衣衛抓捕人犯之後,錄成口供,交與刑部,刑部複核後,量刑定罪,再上呈陛下圈閱處置。故此刑部若能秉公執法,事尚可為。另外還須安撫被捕之人親友部屬,不可牽連太廣,此案自會漸漸平息。”

張士行讚道:“方學士此言當真是老成謀國。此刻殿外正候著右府軍指揮使張信,此人是會寧侯張溫舊屬,想要求見太孫,不知太孫可否願意見他?”

朱允炆微一猶疑,道:“叫他進來吧,且聽他怎麼說。”

張士行便出殿外,將張信引入殿中。張信見到朱允炆後,跪倒施禮,朱允炆叫聲:“平身。”

張信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又叩了頭道:“太孫,卑職願以全家性命擔保,會寧侯張公沒有謀反,請太孫明察。”

朱允炆哦了一聲道:“何以見得?”

張通道:“洪武三年,張公率數千人駐守孤城蘭州,那時卑職在張公麾下聽令。殘元大將王保保率十萬大軍圍攻蘭州城數月而不能下,由此可見張公之忠心,陛下也稱之為奇功一件。洪武十年,張公以參將從穎國公傅友德伐蜀,功居第一。洪武十一年,以副將會合定遠侯王弼等討伐西羌,論功得封會寧侯,祿二千石。洪武十四年又從穎國公傅友德徵雲南,大破元梁王,平定雲貴,拓地千里。洪武二十年秋隨涼國公藍玉率師北討元丞相納哈出,降服其眾,皆有大功。是問,這樣的人,怎會謀反呢?是故卑職願以全家性命擔保張公沒有謀反情事。”

朱允炆尷尬一笑道:“謀逆大案,不是一時半刻便能弄得明白,我相信有司自會秉公辦理。你先回去聽信吧。”

張信兀自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眼中只是流淚不已。

方孝儒道:“張指揮,你先起來回衙理事去吧,不可因此耽擱了公事。太孫自會過問此事。”

張信這才起身,道了謝,怏怏不樂的出殿去了。

朱允炆抬眼望向方孝儒,問道:“先生,此事該如何處理?”

方孝儒沉思片刻道:“藍黨一案,牽連之廣,尤甚胡案。胡案多為文官,藍案多為武人。想當年太子老師宋濂牽涉胡案,太子為其向陛下求情,險些父子反目,太子欲投水自盡,才逼得陛下放過宋濂。張溫與太孫又沒有什麼交情,太孫犯不上為其觸怒陛下,免得陛下疑心太孫結交武將,這是大忌。”

朱允炆點點頭道:“老師所言極是。”

張士行在旁聽著有些焦急,問道:“太孫,那究竟如何給張信回話呢?”

方孝儒道:“藍案一起,人人自危,唯恐避之不及,這個張信卻能為舊主豁出全家性命來擔保,是個義士。太孫若是不施以援手,難免不近人情。”

朱允炆問道:“那老師我該如何去做呢?”

方孝儒道:“太孫不能直接出面去向陛下求情。我剛才說過,錦衣衛逮捕犯人,錄了口供,須要刑部稽覈,量刑定罪,才呈御前定奪。我們可叫刑部尚書楊靖前來,讓他在張溫口供上做些手腳,重罪輕判,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朱允炆喜道:“好的,就這麼辦。張士行,你快去請楊靖到文華殿來,說有要事相商,不可令旁人知曉。”

張士行答應了一聲,便快步走出文華門,飛馬直奔太平門外刑部衙門而來。

到了刑部大堂之上,張士行向刑部尚書楊靖一亮腰牌,躬身施禮道:“楊尚書,在下有要緊事稟告,還請尚書屏退左右。”

楊靖掃了一眼左右書吏,書吏們便知趣的退下了。

張士行走上前去,對楊靖低聲道:“太孫有要事相商,還請楊公赴文華殿一敘。”

楊靖放下手中案牘,問道:“不知太孫有何要緊事,刑部這幾日忙於藍黨大案,恐一時不得有空。”

張士行道:“卑職不知,太孫只是說十萬火急,務必請楊尚書到殿一敘。”

楊靖猶豫了一下道:“好吧,你頭前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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