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煎何太急3(1 / 1)
李景隆將大軍駐紮在開封內城與王府蕭牆之間,暗中將周王府團團圍住,率自家親軍一千與張士行的錦衣衛一千人從午門進入紫禁城。
周王朱橚率王府一干人等早在端禮門內恭候,將李景隆迎入承運殿上。周王先向李景隆行四拜禮,因他是欽差大臣,奉旨巡邊。然後周王再西向坐,李景隆行家人禮,口稱:“拜見五表叔。”
周王將他扶起,仔細端詳半晌道:“數年不見,九江風采更勝往昔。”
李景隆笑道:“五叔過獎了,小侄俗人一個,哪如五叔是個救民賢王。不知五叔最近又在編寫什麼醫書呢?”
周王道:“慚愧,慚愧,我何敢稱賢。就藩以來,我除了編了本《保生餘錄》,目前正在編寫《袖珍方》,此書因疾授方,照方授藥,分門別類,詳切明備,便於醫者應用。”
李景隆嘆道:“此書必是集歷代醫者藥方之大成,利在當代,功蓋千秋。開封有五叔,生民有福焉。”
周王連連擺手道:“九江過獎了。”臉上卻不無得色。
張士行偷眼觀瞧那周王,見他面如冠玉,三綹長髯,真是個謙謙君子模樣,雖與燕王朱棣一母同胞,卻絲毫無燕王的神武豪邁之氣。
寒暄過後,周王又命世子朱有燉,次子汝南郡王朱有爋前來拜見
李景隆,兄弟幾人多年未見,各訴衷腸。
周王問道:“九江此次巡邊,在開封駐留幾日?”
李景隆道:“少則五日,多則十日,補充馬匹糧秣後即行北上,前往大同府。”
周王點點頭道:“那就住在王府,你我叔侄也是多年未見,好好敘敘家常。”
李景隆一揖到地道:“多謝五叔厚愛,如此一來,小侄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王笑道:“你我至親,客氣什麼?”
周王便引著李景隆一行走到王府後院,只見那亭臺樓榭,奇花異草,精巧雅緻,歎為觀止。院中有一山,名喚煤山,人工堆成,山高約十餘丈,松柏成林,下立石碑,書曰:“八仙聚處”。山下有池,池中有一大毬,山上急流衝下,那大毬在池中上下翻騰,名曰:“海日拋毬”。
周王領著眾人轉過水池,向東一折,來到一座黑瓦白牆環繞的大園子處,只見月亮門上書“壽春園”三字。眾人進得園內,邁過二門,才覺內裡甚是寬敞,如桃花源地,其間山洞樓閣,掩映在花草樹木之中,活水蜿蜒,如黃河九曲,池塘中養著二尺長的金魚,游來游去,悠然自得。院中遍植桂樹,時值深秋,香氣撲鼻。
院中正中矗立一座三層大殿,面闊五間,金碧輝煌,名喚凌虛閣。上有燕王朱棣親題的“人間天上”匾額,兩邊是東西廂房,各有十數間。
周王道:“此處原為宋徽宗之御花園,甚為僻靜,我稍加整治,平日裡作為藏書編書之處,今日賢侄至此,便在此下榻,你意下如何?”
李景隆點點頭道:“此處甚好,多謝五叔美意。”
待李景隆一行安頓下來後,周王便在這凌虛閣中大排筵席,給李景隆接風,當然是山珍海味,美酒佳餚,比之御宴更有滋味,賓主盡歡。
待到掌燈時分,周王這才告辭,叮囑李景隆鞍馬勞頓,早些歇息。
周王回到寢殿,洗漱已畢,有些勞乏,正想上床休息,忽然內監來報,說是王府長史王翰在外求見。
周王有些奇怪,夜已二更,王翰來此作甚,便命人叫他進來。
內侍引著王翰進入寢殿,王翰朝左右一看,周王知他有機密事情稟告,便屏退左右,問道:“夜色已深,長史有何要事入宮,明日稟告不成嗎?”
王翰壓低聲音道:“周王殿下,大禍臨頭了,王尚不知?”
周王嚇了一跳道:“今日剛剛接待了我那欽差侄兒,好端端的,有何禍事?你莫要危言聳聽。”
王翰道:“正是你那好侄兒,他便是來拿王的。”
周王霍得一下站起,道:“此話怎講?”
王翰道:“歷來朝廷巡邊,皆是先至北平府,再沿邊巡至大同等地。從未有路經河南之說,故此臣覺得奇怪,出府打探了一番,見那朝廷大軍分佈蕭牆內外,隱隱對王府形成包圍之勢。臣適才回至府內,又巡查了一番,發現曹國公李景隆身邊跟隨有錦衣衛,已佔據王府四周,如臨大敵,這難道不是來捉拿王爺的嗎?”
周王聽後,沉思半晌道:“我自就藩以來,埋首經史,著書立說,與世無爭,朝廷大動干戈,捉我去作甚?況且李九江熟讀兵書,治軍有方,此舉難道不是他安營紮寨之法嗎?”
王翰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臣聞朝廷削藩之議甚囂塵上,怕不是拿王開刀。”
周王笑道:“如此一來,我那侄皇帝也太沒道理了。我就不信,我本無罪,能奈我何?”
王翰低頭思索了一番,頓足道:“是了,此為敲山震虎之計。朝廷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本欲對燕王動手,又怕逼反了燕王,故先拿王開刀,看燕王反應。”
周王聞言,更是不信,頭搖得如撥浪鼓般,道:“如此更是荒唐,高皇帝屍骨未寒,朝廷便做此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如何令天下人心服。”
王翰見勸說無望,便告辭出宮。
次日一早,內侍來報,說長史王翰突發疾病,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周王急忙去看,那王翰果真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王府太醫在旁醫治,扎針的扎針,灌藥的灌藥,折騰了半晌,那王翰才悠悠醒轉,結果卻不認得人了,胡言亂語,看到周王來到,便指著周王呵呵傻笑。
周王心知王翰是因自己不聽他勸,故此裝瘋賣傻,也不便戳破,就命人將王翰打發出府去了,心道:“你的話如不應驗,屆時我再把你找回來,好好羞辱一番。”
張士行在王府四周巡視了一遍,回到凌虛閣,面見李景隆,施禮已畢道:“曹國公,卑職四下裡巡視了一遍,已經尋得了周王削藩的罪證了。”
李景隆正在翻看《李靖兵法》,聞言放下兵書,兩眼一翻道:“張僉事這麼快便得了證據,真是後生可畏啊。”
張士行道:“卑職在王府周遭走了一遍,發現蕭牆周圍九里十二步,而親王府定製為周圍三里三百九步五寸,東西一百五十丈二寸五分,南北一百九十七丈二寸五分。這周王府大大逾制了,單憑這一點,便可治他個大不敬之罪,削奪其爵。”
李景隆微微一笑道:“張僉事啊,人尚年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這周王府是何人所建?”
張士行聞言大窘,拱手道:“卑職才疏學淺,請曹國公不吝指教。”
李景隆昂起頭,回想起悠悠往事,道:“奉命修建周王府的便是周王的岳父宋國公馮勝。”
張士行哦了一聲,嘆道:“可惜宋國公也因藍玉案被賜死。”
李景隆哼了一聲道:“那倒不是,洪武二十二年,馮勝與周王在中都鳳陽私會,為太祖所忌,怕其日後與周王勾結,威脅到太子帝位,故而殺之。”
張士行聽到李景隆與他說這些陳年往事,是將他當作心腹看待,不禁心中一暖。
李景隆續道:“那馮勝疼惜女婿,當然將這王府造得富麗堂皇,他也知道逾制,然他上奏說周王府是建在原宋皇宮地基之上,省工省料,先帝崇尚簡樸,當然准奏。燕王府亦是如此,建在元皇宮地基之上,天下王府只這兩座為特例。況且即使治罪也要治那建造者之罪,馮勝已死,你治誰的罪去。故此你現在如若告他逾制,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士行臉上一紅,拱手道:“卑職受教了。這便再想法子,收集周王罪證。”
李景隆淡淡道:“張僉事要快些行事,我和周王說過,在此停留多則十日,少則五日。十日之內如還未取得周王罪證,你我都無法向皇上交差。況且那王府長史王翰似乎聽說了什麼,今早裝病離去。”
張士行斬釘截鐵道:“卑職定不辱使命。”
張士行回到東廂房後,召來手下牛二商議對策。
牛二眼珠子轉了半天,對張士行道:“張僉事,昨日在王府接風宴會上,我見那周王次子汝南郡王朱有爋賊眉鼠眼的不象個好人。我們把他拿來,曉以利弊,定能找出周王不法情事。”
張士行笑道:“我看那個汝南郡王白白淨淨,一表人才,怎麼便不是好人了。”
牛二道:“象張僉事這般心地善良之人,看人皆是良善之輩。”
張士行仔細看了看牛二,笑道:“原來你是個賊眉鼠眼的壞人。”
牛二尷尬一笑道:“張僉事取笑了,卑職久處下僚,遇見的不法之徒多了,自然看人準些。”
張士行點點頭道:“好的,不說這些閒話了,你將汝南郡王請到此處,只說是欽差大人有要事相商,不要讓周王知曉。”
牛二拱手道聲:“遵命”,便轉身離去,前去王府前院請那汝南郡王朱有爋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