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相煎何太急4(1 / 1)
過不多時,牛二便引著朱有爋來至東廂房。只見那朱有爋長得白白胖胖,年才弱冠,一副少不經事的模樣,不知這牛二是如何看出他賊眉鼠眼,不象好人的。
張士行一見朱有爋便口稱:“錦衣衛指揮僉事張士行拜見汝南郡王。”作勢便要下跪。
朱有爋急忙將他扶住道:“這如何使得,張僉事奉旨巡邊,如陛下親臨,小王當向欽使行禮,如何有道理讓欽使先行大禮之故?”
牛二在旁道:“那王爺和張僉事便都免禮了吧。”
朱有爋連連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便先在正堂下首位坐了下來,張士行謙讓了一番,便在上首位坐了,牛二侍立一旁。
二人寒暄已畢,張士行心道:“這些個王侯公子自幼錦衣玉食,未經風雨,不妨嚇他一下。”
計議已定,他徐徐道來:“卑職此行不單單是巡邊,還負有絕密任務。”
朱有爋向來聽說錦衣衛行事詭秘,常奉旨經辦機密之事,朝中王公大臣無不懼怕他們三分,於是便探頭過去,問道:“張僉事,負有何機密之事。不妨說來聽聽,也讓小王長長見識。”
張士行咳嗽一聲,清清嗓子,道:“卑職與王爺一見如故,甚是投緣,說與王爺聽聽倒也無妨,只是王爺不可說給他人知曉,便是你父王也不可。”
朱有爋連連點頭,道:“那是自然。小王清楚此間利害。”
張士行故意壓低聲音道:“卑職此行除了巡邊,還要巡查沿途諸王有無不法情事,如有,立即拿下,解送京師。”
朱有爋聽了嚇了一跳,趕忙問道:“那張僉事在我們周王府可查到了些什麼?”
張士行故作神秘的一笑,不置可否。
朱有爋眨眨眼,似乎會意,急忙道:“張僉事,小王此次來得匆忙,未帶禮物,些許薄禮,敬請笑納,小王隨後再補大禮奉上。”
說罷,他將自己腰上掛著的一枚玉佩摘下,雙手奉上,遞給張士行。
張士行將玉佩放在桌上,搖搖頭道:“不瞞王爺,此事實在棘手,涉及到謀逆大案,卑職是愛莫能助啊。”
朱有爋一聽,嚇得跳了起來,道:“張僉事,此話從何而來,我們周王府何曾有此悖逆之舉?”
張士行一抬手,示意他坐下,道:“王爺,你且坐下,不要著急,聽我慢慢道來。”
朱有爋兩股戰慄,慢慢坐下,豎起耳朵,仔細聽張士行說話。
張士行指著窗外道:“你們周王府修得好生闊氣,你可知這王府周遭多少裡?”
朱有爋面露難色,苦笑道:“張僉事,小王雖然自幼生長此地,然王府周圍幾何,小王確實不知。”
張士行道:“那好,卑職不妨告訴王爺,你家王府周遭九里十二步。”
朱有爋奇道:“那又如何?”
張士行道:“卑職請問王爺,親王府規制如何?”
朱有爋臉上一紅道:“這個小王確實不知,小王尚未外出就藩,真不知王府規制。”
張士行道:“無妨,卑職來告知王爺,太祖皇帝規定親王府周圍三里三百九步五寸,東西一百五十丈二寸五分,南北一百九十七丈二寸五分。如此一來,這周王府便大大逾制了。這難道不是謀逆大罪嗎?”
朱有爋一聽此言,便放下心來,看來這個錦衣衛僉事真的是來打秋風的,便身子向後一仰,懶懶道:“這個小王便不知了。小王自出生後便住在這王府裡面,若說逾制,二十幾年中,太祖皇爺爺未曾說過半個不字,想必是無妨的。”
張士行心道:“曹國公李景隆說的對,這一招果然嚇不住他。”便繼續問道:“那卑職請教王爺,這周王府是何人督造的呢?”
朱有爋想了想道:“是小王的外祖父宋國公馮勝督造。”
張士行追問道:“那宋國公馮勝是因何而死?”
朱有爋臉色一沉道:“被太祖皇帝一杯毒酒賜死的。”
張士行再逼問道:“太祖皇帝因何賜死馮勝?”
朱有爋默然無語。
張士行道:“卑職來告訴王爺,那是因為馮勝事涉藍玉謀逆大案。”
朱有爋激動道:“太祖皇帝當年已經下旨言道胡藍黨案牽連太廣,此後不再追究了嘛。”
張士行微微一笑道:“可是新皇登基了呀,故此才命卑職巡查諸王有無不法情事,免得藍黨有漏網之魚,危害社稷。”
朱有爋一聽這話,重又嚇得體若篩糠,當年他的八叔,譚王朱梓因其王妃牽涉到胡惟庸案,錦衣衛上門逮他入京,他便關閉宮門,闔家自焚而死了,他的父親曾對家人說起此事,不勝唏噓。
張士行這番話舊事重提,令朱有爋眼前浮現出了譚王慘死的一幕,不由得雙膝一軟,就要向張士行跪了下去。
張士行急忙將他扶住,道:“此事尚有轉圜之處,故此卑職請王爺前來相商。”
朱有爋淚眼汪汪道:“如何轉圜,還請張僉事指點。”
張士行轉頭望向牛二,使了個眼色,牛二不慌不忙的對朱有爋道:“小王爺,你只須出首狀告你父王有逾制,謀反之舉,便是兩全其美之計。”
朱有爋連連搖頭道:“子告父,大大的不孝,小王如何能為此大逆不道之事?”
牛二哼了一聲道:“周王逾制、謀逆之事已經是昭然若揭了,你若不出首舉發,自有他人來辦,到時候你們周王這房人便被一網打盡,全數解送京師,屆時玉石俱焚,不要怪我們不夠朋友。”
朱有爋低頭想了一會兒,道:“我若出首告發,有何好處?”
牛二道:“王爺如告發了周王,一來與藍黨大案撇清了關係,給周王一系保留了根脈,二來你汝南郡王的爵位可保,說不定還會襲了周王的爵,豈不美哉?三來周王被解送京師,不一定會死,今上以仁柔治天下,至多是被削了藩,你在外頭也好接濟,總比一家人死在一堆兒強。”
朱有爋點點頭道:“這位牛兄弟言之有理。可小王也不知道如何告發父王謀逆啊?”
張士行對外喊了一聲道:“有請書吏。”
錦衣衛書吏早就等候在外,聽見招呼,即刻推門而入。張士行命他在一旁就坐,拿了紙張筆硯,準備記錄,便問朱有爋道:“洪武二十二年冬,宋國公馮勝與周王在中都鳳陽私會,都說了些什麼?”
朱有爋抬頭望著屋頂的椽子,想了想道:“那年冬天父王偷偷離開封地,前往鳳陽找到外公,他們二人之間說了什麼小王確實不知,當時年紀尚幼,只是聽說父王被太祖皇爺爺申飭了一番,關在京師兩年,然後又放歸開封。我們做兒子的也不敢深問呀。”
張士行道:“王爺仔細想想,那馮勝在徵遼東之時因藏匿良馬,並索賄等事被太祖高皇帝收大將軍印,退居鳳陽,在他與周王私會之時,可有怨望之語?”
朱有爋想了想道:“聽父王說,那馮勝對高皇帝甚為不滿,認為處罰過重。”
張士行道:“那你父王有無將此話向朝廷如實稟告呢?”
朱有爋垂下頭去,低聲道:“無有。”
張士行又問道:“周王組織王府太醫編寫了《保生餘錄》、《袖珍方》救濟眾生,是否為了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朱有爋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更低了,道了一聲:“是”。
張士行道了聲好,便叫書吏拿了口供過來,讓朱有爋簽字畫押,朱有爋見那上面寫了周王的三款大罪,一是王府逾制,二是心存怨望,三是收買人心。
朱有爋一咬牙,便籤上了自己的大名,一閉眼,又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張士行道:“為避免多生事端,卑職命錦衣衛護送王爺前往汝南就藩,聽候朝廷旨意。”
朱有爋拱手謝道:“如此甚好,多謝張僉事安排,小王告辭了。”說罷,他轉身離去,張士行吩咐錦衣校尉護送他前往汝南不提。
送走了朱有爋,張士行命牛二去請周王前來,說是曹國公李景隆有請。隨後將朱有爋的口供拿給李景隆去看。李景隆笑道:“張僉事果然辦事爽利,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張士行道:“還請曹國公速令大兵入府,控制王府護衛,單憑我們錦衣衛這點人馬恐難成事。”
李景隆點點頭,遂派親兵即刻召大隊人馬入府,違者格殺勿論。
這時周王帶著十數名護衛來至凌虛閣外,李景隆滿臉堆笑起身出迎,請他入內,雙方分賓主坐定。
周王問道:“不知賢侄請本王來此,有何要事相商。”
李景隆看了站立一旁的張士行一眼,張士行手握刀柄,上前一步道:“周王殿下,你次子汝南郡王朱有爋出首告發你謀逆,請跟卑職到京師走一遭吧。”
周王聞言大怒,拍案而起,環顧四周道:“那個逆子現在何處,你喊他出來,本王要和他當場對質,我是如何謀逆的?簡直是胡說八道,違揹人倫。”
張士行道:“周王息怒,卑職已派人護送小王爺前往汝南就藩去了。這是小王爺的口供,周王請看。”
說著,他拿出口供,在周王面前晃了一下,周王沒有看清口供所寫的內容,但是自己兒子的簽字和手印卻看得真真切切。
周王急得跳起指著張士行大罵道:“你們錦衣衛盡是一幫陰險小人,你們把爋兒怎麼了,你叫他出來,我要和他對質。”
張士行冷笑一聲道:“恐怕不能如王爺所願,來人,給我拿下。”
周王戟指斥道:“你敢?”
埋伏在廊下的錦衣衛和李景隆親兵一擁而出,登時與王府護衛廝殺在一處,不一會雙方便死傷了十數人,周王也被人五花大綁捆了起來。
這時王府內的護衛聽到了訊息,大批人馬趕來,將壽春園團團圍住,李景隆和張士行登上梯子,攀上圍牆向下一看,外面刀槍如林,軍兵張弓搭箭,作勢欲發,為首之人高高瘦瘦,橫刀躍馬,往來賓士,指揮眾人,正是那王府長史王翰。二人看罷,不覺得倒抽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