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煎何太急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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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這一日是燕王妃徐妙芸的生日,燕王朱棣在王府後園蓬萊閣內擺下筵席,招待客人。那蓬萊閣面對著後園一大片水面,水邊長滿了亭亭玉立的荷葉,碧綠的荷葉中,粉紅的荷花開得正濃,如嬌羞的少女般低垂著頭。

因朱棣有心結交眾將,便只請了平日裡與他私交甚好的燕山左護衛指揮僉事張玉,燕山中護衛副千戶朱能,燕山中護衛千戶丘福,燕山右護衛千戶火真等王府三護衛中的將領寥寥數人。

大傢伙都是武人性情,把酒臨風,香氣撲鼻,故而喝得甚為暢快,朱棣也放下了王爺的架子,與眾人推杯換盞,吆五喝六,直喝到月上柳梢。王妃徐妙芸雖然算是壽星老人,卻親自斟茶倒酒,往來應酬,毫無怨言,依舊是笑語盈盈。

忽然王府太監來報,說是道衍和尚帶了兩個客人來給王妃祝壽。

此刻朱棣已然是喝到酒至半酣,於是他醉眼朦朧的問道:“老和尚帶了什麼客人來啊?”

那小太監想了一下道:“聽道衍大師說是相術奇人柳莊居士和他的徒弟。”

朱棣笑道:“江湖術士,略有耳聞。今日本王倒要試他一試。”便讓道衍在門外稍等片刻,他起身離座,到前院去了。眾人一時也摸不著頭腦,不知王爺要搞什麼名堂。

過不多時,小太監引著道衍和尚來到蓬萊閣中,只見道衍和尚身後跟著二人,前面一個瘦小枯乾的老者,鬚髮皆白,約莫六十多歲,眉毛都禿了,下巴突出,眼睛內凹,相貌奇特。在他身後一人,年約三十,身材瘦削,長臉小眼,倒是顯得頗為精幹。

燕王妃徐妙芸見道衍和尚空手而來,便對他打趣道:“大和尚,你來給我拜壽,帶了什麼禮物呢?難道要白吃我的壽酒?”

道衍和尚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王妃說笑了,一入我佛,萬般皆空。老衲今日前來拜壽確實未帶什麼禮物,但老衲請來了一個人,卻比這世間任何禮物都要珍貴。”

徐妙芸哦了一聲,問道:“究竟是什麼人入得了大和尚的法眼?”

道衍將身一側,對著那老者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便是這位,天下奇人,袁珙,袁廷玉,號柳莊居士,相人料事,無不奇中。”

徐妙芸笑道:“那煩請袁先生給我也相上一面。”

袁珙走上前去,給徐妙芸躬身施禮,道:“恭敬不如從命,王妃請命人手持兩炬站於身旁,在下視人形色,再輔以生辰八字,便可知禍福氣運。”

徐妙芸依言所為,袁珙看了半晌,又問了她的生辰八字,捋了捋頜下稀疏的花白鬍子,沉思半晌,吟了一首詩道:“雲開日上黃金殿,地迥風鳴碧玉珂。虎豹關臨儀仗肅,魚龍海會俊良多。”

徐妙芸脫口而出對答道:“酒盡沙頭意惘然,君今歸理曲江船。曾同憂患難為別,欲取功名莫計年。世亂人心機似箭,雨後山路瘴如煙。諸君倘問餘何似?一片丹心可對天。”

徐妙芸對完詩後,笑道:“袁先生吟了這首浮雲先生(元朝詩人劉鶚)的詩,究竟何意?”

袁珙長揖到地,然後微微一笑道:“王妃博古通今,不愧號稱女諸生,在下佩服之至。依在下所觀,王妃一生際遇皆在這兩首詩中,王妃細細體會,日後自會靈驗。”

徐妙芸聞言一怔,低頭沉思起來。

燕山中護衛千戶丘福搖搖了他那碩大的頭顱,不屑道:“故弄玄虛,也只好騙騙那些讀書人。”

袁珙微微一笑,拱手道:“不知閣下何人?”

丘福也是多喝了幾盞酒,拍了拍滾圓的肚皮道:“俺便是燕王,你看俺日後運勢如何?”

眾人聞言都鬨堂大笑,盡皆起鬨道:“對對對,他便是燕王,請袁先生看上一看。”

袁珙也命人將兩隻蠟炬移到移到丘福兩側,仔細觀瞧了半天,道:“位極人臣,死於非命。”

丘福聞言,哈哈大笑道:“什麼狗屁相士,我都位極人臣了,怎會死於非命。胡言亂語。”

袁珙正色道:“日後自明。”

燕山左護衛指揮僉事張玉站起身來,似鐵塔般走到袁珙近前,拱手施禮道:“實不相瞞,本人便是燕王,有失遠迎,望先生恕罪。”

這次眾人都憋住不笑,靜靜看著袁珙如何說辭。

袁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嘆息道:“生前竭力護主,死後極盡哀榮。”

張玉一臉茫然,環顧眾人道:“這是何意?”

袁珙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莫怕,你還有個好兒子。”

這時燕山中護衛副千戶朱能站了起來,他年約三旬,頎然魁碩,雍容端重,頗有幾分王者氣象,對袁珙一施禮道:“先生莫怪,本王屬下只是想試探先生一番,並無惡意。”

袁珙看了看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你說得沒錯,可惜是壽數不長,死後封王。”

朱能仰天大笑道:“人生苦短,能死後封王也是極好了。”

燕山右護衛千戶火真是個蒙古人,頭頂光光,兩耳垂髮,身材胖大,眼睛眯縫,顴骨突出,他手持蹄髈,咬了一口肉,又吃了一盞酒,轉頭對袁珙道:“俺也不裝了,你隨便看。”

袁珙大笑道:“君真性情中人,日後封侯。”

火真聽了連連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袁珙又看了丘福一眼,再問了丘福、火真二人的生辰八字,嘆息道:“兩位老爺同日死難。”

火真端起酒盞,和丘福碰了一杯,二人同聲大笑道:“好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眾人對袁珙的話半信半疑,看見道衍站在一旁,半晌無語,便指著道衍說道:“老先生,給這位大和尚看上一看。”

袁珙笑道:“老夫早就給道衍法師看過了,他長了副三角眼,形如病虎,性必嗜殺,乃元劉秉忠(元朝國師,定國號,建大都。)之流也。”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

道衍卻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面無表情。

袁珙忽然在護衛人群中看見一人,打量了一眼,急忙奔過去,納頭便拜,口稱:“殿下何輕身至此?”

眾人轉過頭去看時,只見那燕王朱棣換了一身護衛的打扮,混雜在一群王府侍衛中,躲在樹下陰暗處,已然觀察多時,眾人皆未發覺。

大家剛要起身過去見禮,燕王一使眼色,眾人復又坐下,指著袁珙道:“先生謬矣,燕王有要事在身,已然出府,不在此處。”

袁珙不聽,跪在地下,連連叩頭。朱棣見他年老,有些不忍,急忙將他扶了起來,問道:“你因何知道我是燕王。”

袁珙道:“殿下龍行虎步,日角插天,貴不可言也。待年過四十,須長過臍,即能如願矣。”

燕王嗔怪道:“老先生,休得胡言,說出去大傢伙便是死罪。”話雖如此,他臉上卻抑制不住浮出笑容。

徐妙芸打個圓場道:“王爺請放寬心,這裡都是至親之人。老先生故妄說之,我等故妄聽之。”

這時一輪明月升到半空,將蓬萊閣前的水面映照的波光粼粼,如銀龍萬條上下騰躍。

燕王朱棣遞給袁珙一杯酒,道:“多謝先生吉言,本王敬先生一杯。”

袁珙拿起酒杯,正欲飲下,不料卻發現了什麼似的,眯起眼睛看了一會那湖面,把杯子放下,沿著湖邊走了一圈,對眾人說:“這個湖裡有古怪。”

朱棣問道:“有什麼古怪?”

袁珙道:“此處王氣太盛。”

朱棣笑道:“這有什麼奇怪,此處原是元宮舊址,自然是王氣太盛了。”

袁珙搖搖頭道:“不對,不對。元皇宮已毀,燕王府僻處西南,為元東宮之所,不應有這麼盛的王氣,此氣上衝鬥牛,非天子之寶不能為之。”

朱棣心念一動,想起了當年在堂上自縊的權氏所言,喃喃自語道:“本王聽說傳國玉璽曾落在元太子手中,難道是藏在這湖中?”

袁珙在旁聽得真切,一拍大腿道:“是了,正該如此。”他隨即對身後的年輕人道:“胡英,你即刻去湖中查探一番。”

那胡英一拱手道:“遵命。”隨即奔到湖邊,撲通一聲,跳下水去,不見了蹤影。

燕王急忙叫人挑起燈籠照亮湖面,檢視水下動靜。

眾人等了良久,也不見水面上有何動靜,朱棣對袁珙嗔怪道:“夜色已深,水面黑暗,有個萬一,如何是好?待明日準備停當,再入水打撈不遲,也不急在一刻。”

袁珙道:“大王請放寬心,我這個徒兒隨我學藝十年,內功大成,即使在水下潛伏几個時辰,也不在話下。”

正說話間,只見水面裂開,那胡英從水中一躍而起,飛身上岸,懷裡抱著一個包裹。他走進閣中,把包裹放在桌上。眾人圍在一起,徐妙芸給他遞上一塊汗巾,胡英簡單擦拭了一下,開啟那個油布包裹,只見裡面是一個鐵箱,表面鏽跡斑斑。

胡英在那鐵箱四周摸索了半天,微一用力,只聽咔嚓一聲,鐵箱彈開,裡面是一個銀箱,銀光閃閃,顯然未被腐蝕。

胡英依法施為,再開啟那個銀箱,裡面是一個更小的金箱。火真笑道:“一個套一個,還真有趣。”

燕王朱棣瞟了他一眼,他便害怕的不敢作聲了。

胡英再開啟金箱,裡面黃布包裹一物,掀開黃布後,正中間赫然擺放著一枚玉璽,四寸見方,碧綠如翠,色澤溫潤,上鐫五龍交紐,右下角用黃金鑲嵌。

袁珙雙手將那枚玉璽小心翼翼托起,翻過來看時,只見正面刻著魚鳥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玉璽左邊肩際刻著一行隸書:“大魏受漢傳國之寶”。

袁珙對著朱棣興奮的大叫道:“這真是傳國玉璽啊,大王。”說罷,將玉璽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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