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相煎何太急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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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接過玉璽,仔細觀瞧,面無表情,環顧眾人道:“諸位以為這玉璽該當如何處置?”

他這一問,眾人的興奮之情頓時暗淡下去,每個人都低頭沉思起來,唯獨火真卻大大咧咧道:“玉璽自燕王府中撈得,自然歸燕王所有了。”

張玉厲聲喝道:“私藏玉璽,那是大罪,你不要命了嗎?”

火真不服氣道:“那就獻給朝廷,沒什麼大不了的。”

道衍和尚卻一皺眉道:“此事委實難辦,獻給朝廷,朝廷若認為玉璽為假,則燕王有欺君大罪。而若認為玉璽為真,則王氣在此,必為朝廷所忌。真是進退兩難啊。”

袁珙道:“傳國玉璽在燕王府重現於世,表明天意應在燕王身上,燕王當妥善珍藏,日後必有應驗。我等皆為燕王親信之人,當在此立誓,如有走漏風聲者,必受天譴。”

眾人一聽,一齊舉手立誓。

朱棣微微一笑道:“不必了,自古得天下者從不憑藉此物。漢孫堅、袁術莫不死於此,後唐李從珂抱此自焚。可見這個勞什子玉璽只會害人。”

說罷,他將這傳國玉璽猛得朝地上一摔,噹的一聲,那玉璽被摔得四分五裂,玉屑紛飛。

眾人被他這一摔驚得目瞪口呆,袁珙更是跺腳道:“稀世之寶啊,稀世之寶。”

朱棣笑道:“古人云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險,況一寶乎?若天意在我,一寶何能為?”

眾人聞言,一齊跪下道:“大王聖明。”

朱棣扶起眾人,繼續飲酒作樂,盡歡而散。另賞賜胡英寶鈔百貫,以資獎勵,並安排他們師徒二人暫且住在慶壽寺中,早晚聽用。

宋忠和張士行護著塔娜母子北上開平衛,路上走了兩個多月,待抵達北平府時,已經是十一月下旬了,正是北風捲地白草折的時節。宋忠將三萬軍馬在城外安營紮寨,自己和張士行二人率兩千錦衣校尉簇擁著塔娜母子入城。

燕王朱棣早早便率王府一干人等與北平布政使、北平都司等官員在麗正門外恭候。宋忠遠遠看見燕王,便跳下馬來,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聖旨,高聲道:“燕王殿下與北平布政使張昺接旨。”

燕王朱棣領著眾人在香案後一起跪地聽旨。

宋忠開啟聖旨,朗聲宣旨道:“‘著左軍都督府僉事宋忠於燕王府內簡選護衛一萬五千人前往開平衛巡邊戍守。欽此。’謝恩。”

緊接著張士行上前宣讀另一份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錦衣衛同知張士行於北平府地界簡選蒙古降人一萬戶隨同忠寧王前往開平衛就藩。欽此。’謝恩。”

朱棣聽完聖旨後,心中便是咯噔一下,在宋忠未到北平之前,他已經聽說了宋忠奉旨巡邊一事,為避免周王的前車之鑑,他事先已聯絡好了手下的親信將領張玉等人,如果宋忠敢對他動手,他就拼個魚死網破。但聖旨上並未說要拿他,然而將王府護衛抽調一空,也無異於斷其手足。如果他此刻暴起發難,實在是師出無名,而且自己兩個兒子此時尚在京師,也讓他投鼠忌器,這讓他懊悔不已,如果自己當初不是那麼意氣用事,命兩個兒子進京祭陵,面對如此咄咄逼人的局面,他就會從容許多。

朱棣正在躊躇之間,北平布政使張昺和北平都指揮使張信已然率先叩頭謝恩,接過聖旨。朱棣回頭看了張玉一眼,張玉搖搖了頭,朱棣只好叩頭謝恩,接過聖旨。

宋忠急忙將他扶起,躬身施禮道:“卑職左軍都督府僉事宋忠拜見燕王殿下。”

燕王也趕忙將他扶住,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如今是欽使,代帝巡邊,如何向我施禮。”

宋忠道:“太祖高皇帝曾言:‘肅清沙漠者,天下唯燕王耳。’殿下數度出塞,均立奇功,卑職是佩服之至,如何受不得我一拜。”

燕王聞言哈哈大笑:“微末之功,何足掛齒。比之傅友德、藍玉等人尚遜一籌,惜二人皆為你們錦衣衛所擒殺。”

說罷,他故意直盯著宋忠看去。

宋忠微微一笑道:“無論何人,立有何功,觸犯國法,皆難逃一死。宋某也不過是奉旨辦差,對得起天地良心。”

朱棣聽他說得正義凜然,便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不然這些年宋僉事也不會提拔的如此之快。”

宋忠聽他語帶譏諷,正想要反唇相譏,卻見塔娜攜著忠寧王小巴特爾走下象輅,他急忙上前迎接。

小巴特爾首次出京,覺得任何事情都很新鮮,東瞧西看,目不暇給。

朱棣走上前去,撫摸著小巴特爾的頭,卻對著塔娜道:“忠寧王后,千里跋涉,一路辛苦了。”

塔娜微微一笑道:“歸心似箭,只是滿心歡喜,何談辛苦二字。”說罷,她拉了小巴特爾一下,道:“快給四叔行禮。”

小巴特爾聽母親如此說,急忙跪地,結結實實給朱棣叩了三個響頭。

朱棣仰天大笑,然後俯下身子,對小巴特爾問道:“好小子,真乖。你叫什麼名字。”

小巴特爾天真無邪仰頭回答道:“我叫巴特爾。”

朱棣微一皺眉道:“你的漢名呢?”

小巴特爾天真無邪道:“我沒有其他名字,只有母親給取的巴特爾這個名字,不好聽嗎?”

朱棣尷尬一笑道:“好聽,好聽。來,讓四叔抱抱。”說罷,將巴特爾原地抱起,轉了一圈,巴特爾開心的咯咯大笑。

朱棣將他放下,對他做了個鬼臉,滿臉堆笑道:“小傢伙,你真重啊,馬上要長成大人了,四叔都快抱不動你了。”

小巴特爾答道:“四叔,等我長大了,我也來抱你,好不好?”

朱棣笑道:“好好,等你長大了,四叔便老了,走不動路了,你來揹我好不好?”

小巴特爾斬釘截鐵道:“好,咱們說話算數。”

朱棣道:“一言為定,咱們擊掌為誓。”說著伸出手掌,與小巴特爾的小手碰了一下,眾人見狀,也都鬨笑不已。

朱棣將塔娜一行人迎入王府,依然在蓬萊閣設下酒宴,為眾人接風洗塵。為示親近之意,朱棣特設家宴,未遵王府禮節,大家團團圍坐,設了兩桌。

女眷一桌,塔娜攜子坐了上首,燕王妃徐妙芸帶著自己的妹妹徐妙錦陪坐在塔娜兩邊。

男賓一桌,朱棣自然坐在上首主位,宋忠坐了主賓之位,張昺和張信二人為主陪,張士行為副賓,張玉為副陪。

塔娜見那徐妙錦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年少,卻是英姿颯爽,一副巾幗英雄模樣,竟然與自己年少時頗有幾分相像,便頓時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拉著她的手,與她閒話家常。

塔娜道:“我看妹妹英氣勃勃,頗有幾分男子氣概,不似你的姐姐溫柔嫻靜。”

徐妙錦臉色一紅道:“嫂子教訓得是,我父母去世的早,自幼便跟隨姐姐生活,卻不喜歡女紅讀書,倒是喜歡舞槍弄棒,象個男孩子一般。”

塔娜讚歎道:“真是虎父無犬女,妹妹倒有幾分我們蒙古女子的豪爽氣概。”

徐妙芸笑道:“別的倒也無妨,只不過打碎了幾個瓶瓶罐罐,怕的是沒人敢娶,嫁不出去。”

徐妙錦伸手便來撓她姐姐,佯嗔道:“要你胡說,誰說我嫁不出去了。”

徐妙芸低聲嬌笑道:“妹妹放莊重些,這許多客人在看,當心真心嫁不出去。你若依我,我便給你在來賓中好好挑選一下乘龍快婿。”

徐妙錦一聽,登時安靜下來,作出一副文靜賢淑的模樣。

塔娜見狀,有些忍俊不禁。

那邊廂朱棣舉起酒杯,對眾人道:“今日特設家宴,為大夥兒接風,大家不必拘禮,盡情暢飲,本王先乾為敬。”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也都將杯中酒飲了,由於不是在殿中飲宴,沒有那麼多規矩,大家喝酒吃菜,談天說地,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徐妙芸在旁觀察良久,悄聲對其妹道:“看了半晌,只有那個錦衣衛同知張士行年紀輕些,只是不知成家了沒有?小小年紀便能夠做到從三品,也算是少年得志了。要不,我給你打聽一番?”

徐妙錦偷眼觀瞧,看到張士行濃眉大眼,臉似刀削,英挺非凡,似乎覺得在哪裡見過,心下莫名便生出一股歡喜,臉上騰得飛起一片紅霞,嬌羞的推了她姐姐一把。

塔娜在旁聽到,卻冷冷道:“不必費心了,那人是我的那可兒,也是個蒙古降人,十年之前隨我入關,至今尚未成婚。不過你們徐家的姑娘都是要嫁給王爺的,怕是那個賤人不配。你們就不要拿他打趣了。”

徐妙芸聞聽,突然在腦海中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場往事,自己冒充吳姐將張士行騙出了王府,她突然擔心此刻張士行是否能認出她來,隨即下意識的低下了頭顱。

話從口出,霎那間往事如潮,一齊湧上心頭,塔娜幽幽道:“十年一覺揚州夢,不想我今日又回到了這裡,王妃,你們可尋著了那傳國玉璽?”

徐妙芸心中一驚,慌亂道:“嫂子,什麼傳國玉璽,弟妹不知啊?”

塔娜看她神情慌亂,嘴角浮出難以覺察的笑意,佯問道:“妹妹難道忘了嗎?十年之前,我嬸孃權氏在此自縊,就是因為四叔和藍玉那個奸賊逼問傳國玉璽的下落所致。”

徐妙錦睜大了眼睛,直盯著塔娜看,彷彿不相信世間還有如此事。

徐妙芸聞言,倒是鎮定下來,陪笑道:“嫂子,今日家宴,妹妹就是給你接風洗塵的,不談國事,況且妹妹僻處深宮,也不問前朝政事,加之嫂子所說之事,已有十年之久了,妹妹真是一概不知。”

塔娜見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也就不好再說了,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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