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煎何太急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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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皆有醉意。

朱棣對宋忠道:“此次宋僉事前往開平衛巡邊,何時回京?”

宋忠道:“多則半年,少則三月。”

朱棣道:“我屬下護衛抽調一空,這偌大王府何人守衛?”

宋忠笑道:“燕王可留下一千戶守衛王府足矣。況且北平都司在城內也有數萬軍馬,當可保萬全。”

朱棣道:“那就留下燕山中護衛丘福那個千戶。”

宋忠道:“卑職聽憑王爺處置。”

朱棣一指張玉道:“本王還想留下他,不知欽使意下如何?”

宋忠搖搖頭道:“萬萬不可,張玉乃是燕山左護衛指揮僉事,職責重大,當隨衛行動,不能留在北平。”

張玉忿忿不平道:“燕山左護衛指揮僉事共有四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有什麼職責重大?”

宋忠道:“巡邊事大,若是王府護衛皆象你一般,不聽調遣,我如何指揮這數萬大軍?”

朱棣看著宋忠,冷冷道:“卿不少讓耶?”

宋忠站起身來,深施一禮,正色道:“可讓處則讓,不可讓處不敢讓也。”

朱棣氣得渾身發抖,立刻拍案而起,怒視宋忠。

北平都指揮使張信急忙起身勸道:“王爺,宋都督,你們二位一個是王爺,一個欽使,要多親多近。且暫息雷霆之怒,聽卑職細細道來。”

朱棣和宋忠便怒氣衝衝坐了下來。

他給朱棣倒了一杯酒道:“卑職初來乍到,承蒙王爺照拂,不勝感激,卑職先乾為敬。”說罷,將自己的杯中酒一飲而盡。

朱棣神色稍緩,也講自己面前的那杯酒飲了下去。

張信又給宋忠倒了一杯酒,道:“宋都督,你我同在京師為官,如今又同赴北平任職,也算是有緣,我敬你一杯。”說罷,又飲了一杯。

宋忠也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飲了。

張信對朱棣道:“王爺,宋都督奉旨巡邊,事關重大,王爺身為皇叔,當以身作則,為國分憂,故此卑職以為王爺當留下燕山中護衛副千戶朱能守衛王府,而遣丘福前往開平效力。當然,王府安危也不能不顧,則應留下張僉事協助處理庶務。王爺以為如何?”

朱棣想了想,雖然用丘福換作了朱能,但最終留下了張玉,也算是終有所得。張玉作戰驍勇,又足智多謀,可獨擋一面,遇事也好商量,遂點點頭。

張信又對宋忠道:“王爺為諸藩之長,皇上至親。如今朝廷未說要削去王府護衛,只是調去協助都督巡邊,照理來說,王爺對三護衛官兵仍有調遣之權,若爭執不下,鬧到皇上那裡,恐都督見責。故此請都督三思。”

宋忠想了一下道:“張玉可以留下,但朱能身為副千戶,只能留下八百護衛。”

朱棣怒氣又生,大叫道:“宋忠,你莫欺人太甚。”

眼看又要大起波瀾,徐妙芸走了過來,對朱棣道:“王爺息怒,如今這大明天下還是朱家天下,即使王爺身邊只剩一兵一卒,諒誰也不敢動大王一根毫毛,八百、一千有何分別?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眾人起身連忙拱手稱是。

朱棣這才按下怒火,沒有發作起來,宴會也就不歡而散了。

深冬的燕北大地上,草木枯黃,寒風凜冽,一派肅殺之象。遠處群山連綿不絕,如灰色的巨龍蜿蜒天際。

天色陰沉,彤雲密佈,一隊人馬賓士在這荒原之上,才顯露出人世間的勃勃生機。

塔娜換上了蒙古服飾,懷中抱著小巴特爾,騎著一匹棗紅馬,雙頰凍得通紅,心中卻有無限暢快。

她的左邊是徐妙錦,騎一匹大青馬,只見她一身戎裝,剛中帶柔,白裡透紅,更添顏色,真如海棠花開,芙蓉綻放。

塔娜右邊是張士行,騎一匹黑馬,器宇軒昂,目不斜視。

他們身後跟著北平布政使張昺,還有數十名下屬,衛士。

塔娜今日是要來巡查忠寧王所屬萬戶的。本來張昺交給她一個名冊,說明了哪些人隨她外遷開平衛,其中大部分為捕魚兒海一役所俘蒙人,遷到昌平一帶定居,距今已然十年,不知再遷塞外,這些人是否願意。但皇命難違,既然張昺深受皇恩,為不負所托,天大的事情他也要辦得妥妥當當。故此塔娜一說要來昌平巡查,張昺便不顧朔風如刀,也要親自陪同前來。

至於徐妙錦,她是受燕王夫婦所託,隨侍塔娜左右的。因宋忠調王府護衛一萬五千人前往開平衛,軍需兵器,事務繁雜,年前肯定是來不及了,於是定下在來年一月二十日開拔。

在此期間,塔娜就下榻在燕王府,由徐妙錦相陪,一來她確實與塔娜投緣,二來她也肩負著暗中監視塔娜行動之責。

張士行更是責無旁貸,塔娜一日沒有在開平衛安頓下來,他一日不算完成使命。但是他心中一直有個結沒有開啟,太子朱標究竟是不是塔娜下毒害死,這個疑問讓他一直縈懷於胸,如千年寒冰,深入肌膚,使得他在見到塔娜之時,一直是禮敬有加,又冷若冰霜。

眾人正在鄉間土路上奔行之間,卻看見遠處田野中出現了一大群山羊,一個牧羊的漢子騎著一匹灰色老馬,手持一根長長的套馬杆,正在放羊。

忽然佈滿陰霾的天空中閃現出一個黑影,那黑影盤旋而下,徑直向羊群撲去,原來竟是一頭碩大無比的蒼鷹。那蒼鷹在羊群中抓住了一隻羊羔,正欲飛去。那漢子催馬上前,將手中的長杆一揮,那套馬索竟然將那蒼鷹套住,那蒼鷹撲稜著翅膀,拼命掙扎,卻被索子越縛越緊。終至不動。那漢子跳下馬來,將羊羔從蒼鷹爪下救出,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便要向那蒼鷹脖頸抹去。

塔娜看見,高叫一聲:“住手。”便撥馬朝那漢子奔去,其餘眾人隨即跟上。

那漢子聞聲轉過身來,看見一大群人騎馬來至近前,便停住手,茫然不解的望著眾人。

塔娜見這漢子約莫二十歲上下,胖大身材,臉圓圓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蒙古牧民打扮,便問道:“這位好漢,姓字名誰,可認得我嗎?”

那漢子把塔娜上下打量半晌道:“小人阿魯泰,卻不知夫人來歷,倒是看著眼熟。”

塔娜微微一笑道:“我原是天元帝之女塔娜公主,現今為大明忠寧王太后,我前面這位便是忠寧王。你們這一帶原蒙古降人都隸屬忠寧王,年後便隨王爺遷往開平衛定居。”

阿魯泰聞言,單膝下跪道:“原來是塔娜公主,小人年少時曾在捕魚兒海見過天顏,故此覺得面熟。里正已經通知部族長老,說是年後才走。”

塔娜問道:“起來回話,你是哪個部族的,是瓦剌部(林中百姓)還是韃靼部(氈帳百姓)?”

阿魯泰站起身來,恭敬道:“小人是韃靼部的。”

塔娜道:“如此甚好,你將那隻老鷹放了吧。”

阿魯泰一怔道:“王太后若是想要,小人自會獻上。小王爺正在長身體,這老鷹肉吃了後能強身健體,補肝益腎,是極好的補品,放了豈不可惜?”

塔娜道:“能在這種天氣出來捕食的,必是母鷹,說不定它的巢中正有嗷嗷待哺的小鷹,將心比心,我實在不忍。”

阿魯泰讚歎道:“王太后真是宅心仁厚。”說罷,將套馬索解下,將那老鷹放飛。

塔娜道:“你們村子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阿魯泰再一鞠躬道:“遵命。”隨即上馬,趕著羊群,向東邊走去。塔娜等人跟在其後。

走了約莫十餘里地,來到一座山下,滿上亂石,樹木稀少,旁有一條小溪流過,岸邊結滿了冰碴,有一座石頭寨子依山傍水而建。眾人跟著阿魯泰走過一座石橋,進入寨中。只見那房屋都用石頭壘成,也沒有門窗,掛著一張羊皮作為遮擋,寨裡青壯年甚少,大部為老人小孩,衣衫襤褸,一看便知生活頗為困苦。

阿魯泰將塔娜等人引到自己家門前,把羊群趕入圈中,將馬拴好,把眾人迎入屋中。

那屋門甚為低矮,如氈帳門般高低,塔娜等人低頭進入,只見屋中四角很是黑暗,中間生著個火塘,閃出些許光亮,上面吊著一口鐵鍋,裡面咕嘟咕嘟熬著奶汁。

火塘邊上坐了一對年約四十的夫婦,臉色黝黑,皮膚粗糙,阿魯泰走上前去對他們道:“阿爸,阿媽,王太后來家了,快快行禮。”說罷,便和其父母一起跪下給塔娜他們叩頭。

塔娜上前將他們全家一一扶起,並給他們介紹了來人。阿魯泰一家又欲行禮,張昺將他們扶住,道:“如今你們屬於忠寧王屬下,不必給我這個北平布政使行禮了,我管不了你們幾天了。但不管日後你們身在何處,要記得蒙漢一家這四個字足矣。”

阿魯泰躬身施禮道:“謹遵老爺訓令。”

阿魯泰的母親給眾人端來了羊奶,塔娜接過去,啜了一口,盤腿坐在火塘邊,與阿魯泰一家閒話家常。其餘人等均嫌棄那木碗腌臢,都端在手裡,不曾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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