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相煎何太急11(1 / 1)

加入書籤

塔娜問阿魯泰父母道:“年後你們便要隨大王前往草原,你們作何之想?”

阿魯泰父母互相看了一眼,滿臉堆笑道:“甚好,甚好,無他想。”

塔娜又看了阿魯泰一眼,道:“我看你是個好漢,我塔娜也是個爽利之人,這裡也沒有外人,有什麼話,想說便說,不用顧忌。”

阿魯泰嘆了口氣道:“我們從捕魚兒海遷居至此,已經十年了,萬事都已習慣,如今又要遷到塞外,不知後續如何生活,故此憂慮。”

塔娜笑道:“那你們以為在草原生活好呢,還是在這裡生活好呢?”

阿魯泰眼睛一亮道:“那當然是草原好了,放馬牧羊,自由自在,在這裡我們也不會種田,不會蓋房,做什麼都比不上漢人,日子自然過得窮困。”

阿魯泰的母親急道:“在草原上買不到鐵鍋,買不到鹽巴,買不到茶葉,日子一樣不好過。”

阿魯泰與她爭辯道:“在這裡我娶不到老婆。朝廷規定本族之內不準通婚,家裡這麼窮,哪個漢人女子肯嫁給我啊。”

塔娜回頭看了張昺一眼,張昺解釋道:“太祖高皇帝為體現天下一家,蒙漢不分,故此規定蒙古人本族之內不準通婚。”

塔娜道:“我們遷居塞外,這個蒙人同族不能通婚的規矩就不用守了,但是阿媽你放心,鐵鍋,鹽巴,茶葉還是能買到的,因為我們還是大明朝的忠寧王,一樣是大明朝的子民。是吧,張老爺?”

張昺陪笑道:“那是自然。”

塔娜又問阿魯泰道:“你們村子裡面的青壯年都去何處了?”

阿魯泰嘆了口氣道:“大家不會種地,也沒有手藝,為了活命,大部分青壯年都去當兵了。我是家中獨子,父母年老,無人照料,因此便留在村中以放羊為生。”

塔娜道:“這村裡的人你都熟悉嗎?”

阿魯泰道:“何止這村裡人,十里八鄉的蒙古人我都認識,因為我放羊常常要走出數十里路。”

塔娜道:“如此甚好,我現在便任命你為千戶之職,負責組織這十里八鄉要遷居塞外的人,一個不留,全部都要隨大王前去,若有不從者,你有先斬後奏之權,你可敢當嗎?”

阿魯泰道:“怎麼不敢,有理說理,不講理的,我就宰了他。”說罷,撥出了那把準備殺鷹的匕首。

阿魯泰的老爹激動叩謝道:“多謝王太后栽培。我家祖上也當過千戶,如今阿魯泰還能當上千戶,真是老天開眼。”

於是塔娜喚入隨從,當場寫下任命書,交與阿魯泰。

他們幾人正在說話之間,張昺把張士行悄悄拉出屋外,走到僻靜之處,滿臉憂慮道:“不知陛下如何所想,將這柔妃放置到開平衛,還贈予萬戶,我看日後必為中原大禍。”

張士行正色道:“張公謬矣,此策為太祖高皇帝所定,當年孝康皇帝納柔妃,就是為了今日。”

張昺跺腳道:“太祖高皇帝英明一世,唯二事不夠明智。一為封藩太多,二為殺戮太重。如今以為至親骨肉便能混一胡漢,北境安寧,我看是一廂情願。”

張士行道:“這就無須張公多慮了。眼下削藩才是當務之急,朝廷調走護衛,又遷走蒙元降人萬戶,此乃釜底抽薪之計,料那燕王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二人忽然看見徐妙錦從屋中走出,後面跟著塔娜母子,便住口不言了。

阿魯泰一家將塔娜一行一直送出村外,才依依不捨,揮手作別。

張士行問塔娜道:“忠寧王太后,我們下一站去哪裡?”

塔娜冷冰冰道:“你跟著便是,問那麼多作甚?”

張士行也沒好氣道:“王太后,我有皇命在身,要去延慶衛找一個人,恐怕今日不能再陪王太后巡查屬地了。”

塔娜用鞭子一指山腳下的一片樹林道:“我們要去東胡林,過了那片林子,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張士行道:“好極。”

俗語道:“望山跑死馬。”眾人賓士了大約二十多里地,才來到那座林子跟前,只見眼前這片松樹林子,煙鎖霧籠,枝丫參天,張牙舞爪,如龍蛇之勢,一條小道,蜿蜒曲折,沒入樹林深處。

眾人順著小路,緩轡入內。走了數里之遙,仍然看不到盡頭,林中萬籟俱靜,唯有鳥鳴,天光暗淡,有些陰森恐怖。

突然林中竄出一隻野豬,亮出兩隻長長的獠牙,直向塔娜紅馬衝來。塔娜一拉韁繩,護住小巴特爾,調轉馬頭,向後跑去,邊跑邊示意眾人快走。

徐妙錦見那野豬已衝到近前,來不及逃走,刷得一聲拔出寶刀,俯身砍向那頭野豬,正中背脊,不料刀卻卡在骨頭縫中,一時竟然拔不出來,那野豬吃痛,嗷的一口咬住了她的青馬馬腿,那大青馬呲溜一聲長嘯,人立而起,徐妙錦一個不防,被甩下馬來,頭朝下,揹著地,腳卻絆在馬鐙中,被大青馬拖著狂奔。

眾人都驚呆了,呼喝連連。張士行一見情況緊急,快馬加鞭,趕上那匹發狂的大青馬,一躍而起,飛到那馬身上,使命拉住韁繩,連喊籲,籲,才讓那馬停下。他急忙跳下馬來,把徐妙錦扶起,只見她背部衣衫破爛,鮮血淋漓,嚇得是頭髮散亂,花容失色。

張士行解下身上披風給徐妙錦裹上,徐妙錦稍稍整理了一下雲鬢,看了張士行一眼,滿面飛紅。

張士行埋怨道:“你個大小姐,那麼莽撞,竟敢和野豬搏鬥,不要命啦?”

徐妙錦低聲道:“我答應了姐姐、姐夫,要時刻護佑嫂子周全。”

張士行道:“真當你是將門虎女啦,以後莫要逞強。護衛王太后,自有我們這些錦衣衛。”說著便把徐妙錦扶上大青馬,隨即飛身上馬,一手拉著大青馬的韁繩,一手抓住自己黑馬的韁繩,緩緩向來處走去。

徐妙錦偷眼望著張士行,心中湧上別樣情意,想起了前日姐姐徐妙芸描述往事,當年那個欺負她的小韃子,就是如今這個救了自己的錦衣衛同知張士行,難道這就是緣分,一念至此,情不可抑,她面帶嬌羞,輕聲問道:“張同知,你還記得我嗎,十年之前,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

張士行看了徐妙錦一眼,微微覺得這個姑娘有些古怪,道:“十年之前,我們見過?在哪裡?”

徐妙錦忽然想起姐姐說的話,她當日是冒充吳姐,此刻萬萬不能戳破,否則便成了天大的笑話。於是便淡淡道:“似曾相識罷了。”

張士行看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猜不透這位中山王徐達的三女兒內心究竟作何之想,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向男女之情,婚姻之事上去想,徐妙錦終究也是要做王妃的,象她姐姐燕王妃、代王妃一樣。

這時,那邊樹林中衝出一群人來,蒙人裝束,手持鋼叉,腰跨弓箭,圍住那頭野豬,射箭攢刺,不一會兒功夫便將那野豬放倒在地,顯然是一群獵戶。

塔娜催馬上前,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驚了王駕,該當何罪?”

那為首之人年約三旬,身高六尺,膀大腰圓,眼如綠豆,四方闊口,昂然道:“你又是什麼人?若不是你們闖進這林子,驚了那頭野豬,我們便能活捉了它。如今好端端的一張皮被毀,倒問起我的罪來了。”

塔娜不怒反笑道:“好小子,有膽識。我便是忠寧王太后,這便是忠寧王。你們是哪個部落的,見了王爺還不下跪?”

那人見她神色俱厲,衣著華貴,身後又跟上來一大群護衛,知道她所言不虛,便率眾人跪倒叩頭道:“小人是瓦剌部的巴圖,這些人都是我屬下獵戶。”

塔娜點點頭道:“起來吧,林中百姓,世代狩獵,果然是身手矯捷。你們可願意隨我前往開平衛。”

巴圖一聽,面露喜色道:“我們聽塔塔爾部的人說年後要隨忠寧王遷居開平衛,羨慕的不得了,不過我們這裡僻處山野,沒人通知,本想偷偷摸摸跟著一起走。如今王太后見問,自然是一萬個願意,這裡林中的野獸都快被我們打完了,再不挪地方,就要餓死了。”

塔娜問道:“聽說韃靼部的青壯年都去從軍了,你們怎麼不去?”

巴圖哼了一聲道:“回王太后,我也當過兵,可每每是衝殺在前,立功在後,當官的就沒把我們蒙古降人當人看,實在受不了那個鳥氣,還不如當個獵戶快活。”

塔娜問道:“你手下有多少人?”

巴圖道:“東胡林村的百十號人都跟著我幹,那邊西胡林村的幾十個人也都聽我的。”

塔娜道:“我如今封你為忠寧王屬下千戶,你將這附近一帶蒙古降人按照名冊全數召集起來,於年後一月二十日在昌平城北門集合,隨我北上開平衛,你可願意?”

巴圖一聽,喜出望外,急忙再次跪倒叩頭道:“多謝王太后栽培,小人必效死力。”

塔娜命隨從上來,寫了委任書,並交了遷移名冊給他。待諸事停當,張士行也帶著徐妙錦走了回來。

塔娜撥轉馬頭,走到徐妙錦身邊,仔細檢視她的傷勢。

眾人也都圍攏過來,噓寒問暖。

張士行一見巴圖等人為獵戶打扮,便伸出手來,怒喝道:“拿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