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1(1 / 1)
張士行連連擺手道:“過獎了,什麼大英雄,若不是你們來到河邊救了我的性命,我早就沉到河裡見龍王去了。”
泰平驕傲道:“說來也巧,這是我和禿孛羅第一次巡哨,就碰巧救了你,你說是不是長生天降福給你這個大英雄啊。”
張士行奇道:“你們拿著套馬杆來巡哨?”
禿孛羅道:“我們不止有套馬杆,還有弓箭。我們還自制了響箭,可召喚同伴。”說著,他抽出了一支響箭,朝天上射去,那響箭帶著淒厲的叫聲飛上半空,方圓十里可聞。
不一會兒,遠處煙塵滾滾,馬蹄鏗鏗,馳了數十騎,皆是十幾歲的少年,腰下都挎著弓箭,手上的武器卻是五花八門,有的是套馬杆,有的是長槍,有的還拿著彈弓。雖然臉上稚氣未脫,但仍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泰平給大夥兒介紹說這就是平日裡你們經常唸叨的大英雄張士行,少年們便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問東問西。
禿孛羅道:“我們還是先把張同知帶去見千戶吧。”大夥兒一聽有理,便簇擁著張士行向老營走來。
老營紮在離潢水南岸十數里的一處山坡之下,營門外立了拒馬,寨牆有一丈多高,隔不遠處便有一個望樓,上面有人持槍而立,雖然年紀看著頗大,依然站得筆直。
張士行走進大營,只見裡面雖然男女老幼,各色人等皆有,但完全按軍隊管理,井井有條,章法不亂。
這時巴圖聞訊走出大帳,前來迎接,對張士行抱拳拱手道:“卑職千戶巴圖參見張同知。”
張士行讚歎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二十餘日不見,你便把老營訓練得如此幹練,真是將才啊。”
巴圖微微一笑道:“卑職曾在燕王軍中當兵,只不過習得些許皮毛,讓張同知見笑了。”
二人寒暄已畢,攜手進入大帳,張士行略略把過河遇險之事說了一遍,巴圖驚道:“張同知,你的膽子真得比天還大,你過得那條河,名喚潢水,蒙語為西拉木倫河,言其河水渾濁且黃,人稱北黃河。平日裡也要熟悉水流之人引導才能泅渡過河,如今春水暴漲,更是不能過了。所以我才在這裡紮起大營,等待河水退去,才敢北上,故此耽誤了些日子。”
張士行笑道:“幸好福大命大,遇到了你屬下的兩位少年兵。”
巴圖於是把禿孛羅、泰平二人叫了進來,每人賞了一壺酒。張士行見他有些吝嗇,便叫來了自己人,湊了十貫寶鈔,一併賞了二人,二人千恩萬謝的去了。
張士行在巴圖營中休息了一日,次日便帶同自己的五百錦衣校尉再向南行,一天跑個一二百里路,這些人便跑得渾身骨頭如散架一般,癱倒在地,不肯前行了。就這樣,走了十餘天,才又回到了開平衛。
張士行前去華嚴寺拜見了宋忠,宋忠一見他回來,便將他引入內室,細細問了路上情況。張士行把此行略略講了一番,讚歎道:“那巴圖、阿魯泰真是將才,我看過不多久,便能練成一支精兵,為我大明屏藩。”
宋忠哼了一聲道:“未必,說不定是我大明禍患。”
張士行聞言一驚,有些心虛道:“忠寧王畢竟是今上庶弟,怎麼會與朝廷為敵呢?”
宋忠陰著臉道:“忠寧王太后卻是胡虜,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看她費盡心思離開我的掌控,便是明證。幸得你及時趕回,不然必受其害。”
張士行眨眨眼,不明白宋忠所言含義。
宋忠從櫃中拿出一封密旨,交給張士行道:“你開啟看看。”
張士行開啟一看,上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左軍都督府僉事宋忠暗中查察錦衣衛同知張士行與忠寧王太后是否有不軌情事。若有,當即正法,毋須來報。欽此。”
張士行看完,不由得後背發涼,渾身顫抖,難道皇上真是覺察了什麼嗎,他哆哆嗦嗦的問宋忠道:“師叔,皇上怎會懷疑我和王太后有不軌情事呢?”
宋忠盯著他看了半晌,問道:“你和王太后到底有沒有不軌之事,你說老實話。”
張士行心道,我若實話一說,不但自己性命難保,又不知有多少人頭落地,於是他伸手指天道:“我對天發誓,絕無此事。若有------”
未等他說完,宋忠揮揮手道:“好了,不必發誓了。我信你。主要是因為你們蒙古風俗,怯薛親軍出入宮闈,不加避諱,故此朝廷中有人議論也在所難免。另外,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成家,別人當然會有所看法。”
張士行聽他說完,一顆懸著的心才落到肚裡,後背已經是汗透重衣,他訕訕笑道:“師叔,我這不是忙於公事,無暇娶妻嗎。待忙完燕王之事,我回京後,託人說媒,娶一房好妻。不過,我孤身一人,素無根底,哪家姑娘會看上我呢?”說完,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宋忠從腰間取出火折,晃了一晃,待火燒著,便將那封密旨湊過去點燃,不大一會兒便燒成灰燼,用水澆滅,才抬起頭來道:“我有一個小女,年方二八,喚作宋三娘,知書識禮,溫柔賢惠,正好與你匹配,待此間事一了,我便與你一道回鄉,把此事辦了。”
張士行拱手施禮道:“多謝師叔成全。”
張士行問起近日來北平府有何動靜,宋忠道:“從北平傳來訊息,聽說燕王病重。但願他一病不起,也省卻了許多麻煩。”
張士行一聽,急忙起身告辭道:“師叔,事關重大,我要即刻返回北平,查探虛實。”說罷,他辭別宋忠,命那五百錦衣校尉在後慢行,自己從望雲路驛道騎快馬,一路之上換馬不換人,一口氣不停歇的賓士了一日一夜,才終於回到了北平府。
張士行甫一進城,便來到北平都司衙門尋著了牛二。牛二正與幾名校尉閒話,一見張士行,便高興的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臂膊,興奮道:“張同知,你終於回來了,你曉得嗎,燕王瘋了。”
張士行聞言一愣,道:“我只聽聞燕王病重,因此從開平衛馬不停蹄趕回北平,檢視究竟,不料他病得竟如此嚴重?”
牛二點點頭道:“千真萬確。負責監視燕王府的校尉回稟,說燕王發瘋,大鬧市集,我原本也不相信。誰知我昨日親自前去檢視,燕王果然發瘋,在市集上大吵大嚷,胡亂打人,我看他命不久矣,豈不是了了我們一樁差事。”
張士行急道:“你快帶我前去。”
牛二見張士行風塵僕僕。神色憔悴,雙眼佈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睡,便關心道:“張同知,我看連夜趕路,甚是疲乏,不如先行休息,我們明日再去。”
張士行道:“燕王府發生瞭如此大事,我哪裡還睡得著,快帶我去。”
牛二便同他一起換了便裝,帶著十幾名手下來到北平府西邊安富坊的一處兩層小樓之上,小樓斜對面是燕王府西門遵義門,小樓左首街巷便是羊角市,人來人往,叫買叫賣,甚是熱鬧。
牛二推開窗戶,一指遵義門道:“我前日看見燕王從此門出來,一路之上瘋瘋癲癲的,走到羊角市上,大鬧一番,又返回王府。今日暗樁說王府還無動靜,不知他是否出門?”
張士行點點頭道:“你命手下人盯緊了,我先在此小憩片刻,有事即刻稟告。”
牛二道:“同知儘管放心去睡,我在這王府前後左右佈置了上百個暗樁,便是一隻麻雀也飛不出我的手心。”
於是張士行便靠在一張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不一會就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被人推醒,睜眼一看,正是牛二。
牛二緊張的指著窗外道:“同知快看,燕王出來了。”
張士行霍得起身,朝窗外看去,只見燕王朱棣搖搖晃晃從遵義門裡走出,身上衣衫不整,手裡拿著一個酒瓶,邊走邊喝。守門衛士剛想上去攙扶,被他一個巴掌打去,那人便屁滾尿流的躲了開去。
燕王邊走邊撕扯身上衣服,把那衣服撕得一條一條的,露出身體,形同乞丐,口中胡亂喊道:“好熱,好熱。”
張士行與牛二兩人下得樓來,悄悄跟在他的身後。燕王滿身酒氣,搖搖擺擺走進了羊角市。市集上的百姓見他來到,嚇得四處亂竄,盡皆喊道:“快些避開,那個瘋王又出來了。”
燕王來到一家賣生豬肉的鋪子跟前,順手抓起一塊肥肉,塞入口中,大嚼起來,血水從他嘴角流下,他三兩下將那肥肉吞下,又喝了口酒,連聲稱讚道:“好酒,好肉。”
那個賣肉的屠戶直看得是目瞪口呆。
一個圍觀百姓對他指指點點,對旁人竊竊私語道:“可惜了,好端端一個燕王,如何便發瘋了。”
不料他這話被燕王聽見,將手中酒瓶朝那人直扔過去,把那人砸得是頭破血流,抱頭鼠竄。燕王見狀,哈哈大笑,用手一指圍觀眾人道:“誰敢說本王瘋了,本王是真武大帝下凡轉世投胎,專來治你們這些妖魔鬼怪的。有誰不服,下場來比試比試。”
忽然他又躺倒在地,口中吟誦道:“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