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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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從人群外擠進一箇中年美婦,撲倒在燕王身上,放聲大哭,邊哭邊使勁搖晃著燕王的雙肩,道:“燕王,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張士行定睛一看,此人正是燕王妃徐妙芸,他便身子一側,躲在人群背後,靜觀事態發展。

這時人群中有人給燕王妃出主意道:“燕王怕是痰迷心竅,得了失心瘋,給他灌點糞汁試試?”

徐妙芸聞言,滿面淚痕,抬起頭來,對周遭百姓道:“各位父老鄉親,看在燕王平日裡積德行善的份上,你們快去找些糞汁來救救他。”

不一會兒,還真有些熱心腸的百姓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碗糞汁,遞給了徐妙芸,徐妙芸將那碗糞汁給燕王朱棣灌下去大半碗,燕王喝下之後,坐起身來,連連嘔吐,把先前吃下的酒肉都吐了出來,直吐得汙穢滿身,臭不可聞,旁觀百姓紛紛掩鼻閃避。

燕王坐在地上,喘息連連,眼神呆滯,神情委頓。徐妙芸使勁扇了他兩巴掌,問道:“燕王,你認得我嗎?”

燕王無力的點點頭,茫然四顧,道:“本王為什麼會在此處?”

徐妙芸喜極而泣,道:“燕王你終於醒了,開來人啊。”話音剛落,人群外擠進一隊王府衛士,抬著兩副肩輿,來至燕王面前,快速將他扶上前面一乘肩輿,徐妙芸自己坐上另一乘,有衛士在前開道,邊推搡著人群,邊吆喝道:“王爺駕到,閒人閃避。”

眾人急忙閃避一旁,王府衛士抬著兩乘肩輿,一路小跑,進了遵義門。

張士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半信半疑,他雖讀書不多,但也知道孫臏裝瘋騙龐涓的故事。他同牛二兩人回到那座小樓後,換上官服,決定前去王府,一探究竟。

牛二笑道:“不必,我早已買通王府長史葛誠,同知若是不信,你可喚他出來問個究竟。”

張士行一拍牛二肩膀道:“好小子,燕王事平,算你頭功,我定會保舉你升作千戶。”

牛二大喜過望,立刻給張士行跪下叩頭道:“多謝同知栽培,牛輔感激不盡。”

張士行急忙將他扶起,道:“你我兄弟何必多禮,你且將那葛誠喚來回話。”

牛二應承了一聲,轉身下樓去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只聽樓梯聲響,牛二帶著一人上得樓來,張士行定睛一看,來人三十多歲,白淨面皮,八字鬍鬚,兩隻眼睛閃爍不定,認得正是燕王府長史葛誠。

那葛誠走到張士行近前,躬身施禮道:“卑職見過張同知。”

張士行欠了欠身,大喇喇坐在太師椅上並未起身還禮,也不讓座,劈頭問道:“葛長史,燕王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

葛誠直起身來,思忖半晌道:“這個不好說。十幾日前燕王打獵歸來,便病倒了,一直喊熱。近幾日便隔三差五的闖出宮去,到西市上發瘋醉臥。”

張士行瞟了牛二一眼,牛二推了葛誠一把,道:“葛長史,你當的是朝廷的官,不是燕王的官,同知問話,你要老實說來,不然燕王削藩,你便同罪。”

葛誠臉色一變,抬頭想了一下,道:“卑職以為燕王無恙,公等勿懈。”

張士行點點頭道:“如此甚好,你暫且退下,有事即刻稟報,本官定會上奏朝廷重重賞你。”

葛誠再次躬身施禮,轉身下樓去了。

張士行大開窗戶,見葛誠走過街道,沒有直入遵義門,而是繞道北邊正門端禮門回到了王府。

張士行對牛二笑道:“這個葛誠謹小慎微,怕是經過了你一番軟硬兼施才答應做我們內應吧。”

牛二不好意思撓撓頭皮道:“同知真是料事如神,對付這種人,卑職還是有些手段的。”

張士行卻面露憂色道:“如他所說為真,那燕王裝病究竟為何?”

牛二也沉思半晌道:“難不成他令我們放鬆警惕,準備發難?”

張士行搖搖頭道:“不大可能,他手中護衛不足千餘人,而北平城內便有朝廷軍馬三萬,宋都督在開平衛又駐紮了五萬大軍,北平有事,數日內可達,燕王若想起事,無異於以卵擊石。何況他的兩位王子皆在京師,他若起兵,不要兒子性命了嗎?”說到此處,張士行眼睛一亮,一敲自己的腦袋,罵道:“蠢材。”

牛二趕忙問道:“同知,你想到什麼了嗎?”

張士行急忙朝樓下走去,邊走邊對牛二道:“你在此好生看著,我去王府探個究竟。”

張士行走到樓下後,命人置辦了一些禮物,帶著幾名校尉騎馬繞道了端禮門前,甩蹬離鞍下馬,命人遞上名刺,守門衛士前去通稟,不一會兒王府長史葛誠出迎,雙方抱拳行禮,張士行佯裝不知,問道:“下官護送忠寧王至開平衛後歸來,正欲返回京師,聞聽燕王病重,特來拜望。”

葛誠面無表情道:“多謝張同知掛念,燕王確實病重,不見外人。張同知請回吧。”

張士行生氣道:“燕王病重,我若不入內探望,日後回京,皇上過問起來,我如何對答,還望長史體諒。”

葛誠沉吟半晌道:“如此,便請張同知隨我來。”

葛誠便命從人收了禮物,帶著張士行來到王府後宮,一路之上一言不發。

來到前寢殿門前,葛誠命太監進去通稟,說錦衣衛同知張士行前來拜望燕王。不一會兒裡面傳來王妃旨意,說有請張同知。

葛誠便陪著張士行邁步進入寢殿,來到右側臥室之中,只見燕王臥床不起,徐妙芸正坐在床邊給他喂藥,其妹徐妙錦給他擦汗。

張士行走到床邊,只見那燕王面如金紙,雙眼緊閉,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正在滾落,他急忙問徐妙芸道:“幾日不見,好端端的,燕王如何病得如此之重?”

徐妙芸低頭垂淚道:“那日燕王出城打獵,誰知突然天降大雨,把他淋得全身溼透,待回到王府後,便一病不起,忽冷忽熱。太醫看過後說是王爺染上正瘧,開了幾副湯藥,總不見好,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怕是來日無多了。”

張士行故作吃驚道:“那王妃要早做準備,世子和高陽郡王何時趕回?”

徐妙芸道:“我已命長史葛誠上奏,請朝廷允許兩個孩子儘快歸藩。”

徐妙錦在旁請求張士行道:“就怕朝廷不讓兩位外甥回來,張同知身為欽使,待回到京師後,要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徐妙芸抬眼看了她妹妹一眼,徐妙錦急忙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張士行心中明白了八九分,故意道:“燕王病重,朝廷為何不允世子兄弟歸藩呢?今上以仁孝治天下,斷不會有此事。卑職這就去擬摺子,請世子速歸。”

徐妙芸聞言吃了一驚,道:“張同知難道不即刻南返嗎?”

張士行故意道:“燕王如今為皇叔之長,他病得如此之重,我如何能夠安心返回京師,即使回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皇上定會派我再來。那不如我就待在北平,等燕王事定,我再回京,免得千里奔波。”

徐妙芸尷尬一笑,起身施了個萬福,道:“張同知有心了,我代王爺在此謝過。”

張士行急忙躬身還禮,又寒暄了幾句,向燕王妃姐妹告辭,長史葛誠送出宮外,張士行一面拱手作別,一面低聲命令道:“葛長史,王府若有動靜,請及時通告。”

葛誠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高聲道:“請張同知放心,王府有事,卑職一定及時通稟。”

張士行這才上馬轉回北平都司衙門。北平都指揮使張信將他們錦衣衛一行安排在後院,單獨開門,又僻靜,又方便。

張士行回到屋中,拿出一份揭貼,凝神靜氣想了一會兒,給皇帝上奏道:“臣錦衣衛同知張士行謹揭:為燕王病重一事,臣於四月二十九日入府查探,其人確實病重,身上忽冷忽熱,太醫診斷為正瘧。然臣從王府長史葛誠口中探知,燕王無恙。臣又得知燕王妃上奏朝廷,欲使其子歸藩。臣以為無論燕王病症真假,皆不可放其子歸藩,令其投鼠忌器,不敢異動。謹具奏聞,伏候敕旨。建文元年四月二十九日臣錦衣衛同知張士行。”

書寫完畢,彌封蓋印,張士行命手下校尉親持此貼用八百里快馬回報京師。

就這樣,數日之後,燕王要求其子歸藩的奏摺和張士行不準放行的揭帖一前一後擺上了建文帝朱允炆的御案之上。

朱允炆一時沒了主意,照例召集齊泰、黃子澄二人前來商議對策。

齊泰看完奏摺和揭帖,點點頭道:“張同知所言甚是,朝廷不能將燕王二子放歸,一定要讓他有所顧忌,才能制人而不受制於人。”

黃子澄卻不以為然道:“兵法有云:實則虛也,虛則實也,虛虛實實,神鬼莫測。不若遣歸,示彼不疑,乃可襲而取之也。”

齊泰斥道:“書生之見,此舉無異於放虎歸山,燕王無後顧之憂,數月內必反。”

黃子澄笑道:“那不正中下懷,朝廷正為削藩師出無名而煩惱,燕王若敢起兵,北平府內有張信,外有宋忠,十萬大兵,而燕王府護衛僅有八百,還不是手到擒來。”

朱允炆點點頭道:“卿言之有理。”

齊泰急道:“陛下萬萬不可。”

朱允炆嘆了口氣道:“二位卿家皆是朕的左膀右臂,為何意見常常相左,令朕左右為難,好難決斷。”

黃子澄道:“陛下,臣等是君子不黨。”

朱允炆無奈道:“你們暫且退下,讓朕好生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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