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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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劉三吾家人來報,說其病勢沉重,將不久於人世。建文帝聞言大驚,急忙起駕前往劉府探望。

劉三吾返京後,官復原職,任職翰林院掌院學士,組織翰林院諸位學士修撰《春秋大成》,然書還未成,斯人將逝,能不感懷!

建文帝來至劉三吾病榻之前,見他已經病入膏肓,瘦得不成人樣,急忙上前拉住他的雙手,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道:“無劉公,朕無有今日,正欲仰仗大用,奈何一朝棄絕?”

劉三吾此刻已是迴光返照,強打精神道:“老臣年近九旬,死亦無憾。我平生仗義執言,好打抱不平,能活到今日,也算是老天開眼,皇恩浩蕩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臣臨終一言,陛下能聽否?”

建文帝拭乾眼淚,對劉三吾道:“劉公,請講,你的子孫朕一定善加優撫。”

劉三吾搖搖頭道:“非為我之子孫。乃是為太祖高皇帝的子子孫孫。”

建文帝一愣道:“劉公,此話怎講?”

劉三吾不答,卻反問道:“陛下以為天命在此,抑或在彼?”說著,費力的抬起手臂,指了指北方。

建文帝有些生氣道:“天命自然是在此。”

劉三吾嘆了口氣道:“既然天命在此,燕王又能何為?陛下扣留其子,徒傷了親親之恩。自削藩以來,太祖子孫無辜殞命者不知凡幾,老臣沒有極力勸諫,實在有愧。九泉之下,也無顏面見高皇帝。”

建文帝聞言大窘,對劉三吾躬身施禮道:“多謝劉公教誨,朕定會改正。”

劉三吾微微一笑,便溘然長逝。

建文帝感劉三吾擁立之功,輟朝三日,親臨哭祭,並依其遺言,將燕王二子放歸。

魏國公徐輝祖聞訊,急忙入宮諫阻。

徐輝祖為中山王徐達長子,燕王妃徐妙芸長兄,朱高熾等人的舅父。他身高八尺五寸,方面大耳,才氣縱橫,練兵備邊,頗有乃父之風。他入得宮來,施禮已畢,對建文帝奏道:“陛下,微臣聽聞要將燕王二子放歸北平,請收回成命。”

建文帝奇道:“卿為高熾兄弟親舅,燕王妻兄,為何不顧甥舅之情,郎舅之義,定要將他們扣留京城呢?”

徐輝祖道:“臣是為國家著想,今日要大義滅親。高熾兄弟歸藩後,燕王必反。陛下絕不能縱虎歸山,遺患將來。”

建文帝笑道:“徐愛卿多慮了,天命在朕,燕王何能為也,況其子乎?不若令其歸去,不傷皇家親親之恩。若皇叔不明聖恩,膽敢反叛,實屬喪心病狂,自取滅亡。”

徐輝祖還不死心,極力勸諫道:“陛下,知甥莫若舅。我那幾個外甥中,獨高煦勇悍無賴,常有異志,若燕王為李淵,則高煦為太宗之流人物,日後必為國家大患。”

建文帝一聽頗為不悅道:“難道朕是隋煬帝嗎?朕意已決,卿不必多言。退下去吧。”

徐輝祖聞言,只好悻悻然退了出來,回到府中,一個人默默喝著悶酒。

京城燕王舊邸之中,朱高熾正在指揮下人忙忙碌碌的準備路上所用之物,見到朱高煦高坐在大廳之上,一杯又一杯的喝酒,便埋怨道:“二弟,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坐在這裡喝酒,還不趕快去收拾行李,明天我們一早出發,爭取早日歸藩。”

朱高煦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咬牙切齒道:“大哥,你自己先走吧,我不和你一道走,我還要辦一件大事。”

朱高熾驚道:“二弟,你莫要胡來。此番若不是我乘探病之際,苦苦哀求劉三吾,皇帝能放我們歸藩?你若搞出事來,豈不是連累了我們全家。”

朱高煦輕蔑的看了他哥哥一眼,道:“你放心,我不會搞出事來,令你這個世子難堪。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什麼親舅舅,不僅不出手相助,還要落井下石。我非出了胸中這股惡氣不可。”說著,把桌上一隻酒杯狠狠甩在地上,碎片四處飛揚。

破曉時分,天色微明,魏國公府後牆小巷中,一人一馬悄然獨立,彷彿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過了良久,馬上之人忽然直起身來,站到馬背之上,雙手搭住牆頭,飛身上牆,然後跳入院中,四顧無人,躡手躡腳走到後院門邊,取下門栓,開啟角門。然後此人又輕輕走進院中左邊廂房之中。府裡馬伕徐安睡得正香,忽然被一腳提醒,他揉了揉朦朧睡眼,罵道:“哪個直娘賊,攪了老子好夢?”

話音剛落,徐安臉上就重重捱了兩巴掌,他人一下便清醒過來,只見床邊站立一人,身穿蟒袍,腰繫玉帶,因天色未明,看不清臉面,但不象是魏國公本人。

於是徐安便跳下床來,戟指喝道:“你是何人,因何闖入魏國公府中?”

那人嘿嘿冷笑道:“本王是高陽郡王,今日與舅舅約好,要去城外打獵,你還不趕快前去備馬。”

徐安定睛一瞧,果然是高陽郡王朱高煦。朱高煦來過幾次魏國公府,因此徐安認得,所以他急忙跪下叩頭道:“小人不知是王爺駕到,多有冒犯,請王爺見諒。”

朱高煦一揮手道:“罷了,不知者不怪罪。你快去備馬。”

徐安急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門外,來到馬廄,朱高煦跟著他身後。

徐安討好問道:“不知王爺今日要騎哪一匹馬出城打獵?”

朱高煦道:“舅舅命我自己挑選,但不知他老人家平日裡最鍾愛哪一匹?”

徐安指著一匹青白相間的高頭大馬道:“這批馬名喚飛羽,言其快如飛鳥,真正是一匹日行千里,夜跑八百的寶馬良駒,是國公在西北練兵時所得,平日裡最為鍾愛,不到大典不輕易騎乘。”

朱高煦笑道:“這豈是用馬之道,千里馬一定要馳騁疆場,豈能駢死於槽櫪之間。你快去備馬,今日本王便要騎著它前去打獵。”

那徐安猶豫道:“不知國公能否同意?”

朱高煦不耐煩道:“本王自會同舅舅去說,你只管備馬,萬事有我擔當。”

徐安無奈,只好走進庫房,拿出鞍韂,裝在青驄馬身上。一切準備停當,朱高煦飛身上馬,那馬不認得他,哧溜一聲長嘯,人立而起,幸得朱高煦平日裡精於騎射,雙腿緊緊夾住馬肚,才未被甩下馬來。

待那馬安靜下來,朱高煦雙腳一磕馬肚,身子一低,催馬奔出角門,馬伕徐安覺得奇怪,在後喊道:“王爺,你不等國公一起去了嗎?”

朱高煦回頭笑道:“本王在城外等他。”說罷,一溜煙跑得不見了蹤影。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馬廄中的這一番動靜,終於將國公府管家、下人吵醒,管家來至後院,向馬伕徐安問明情況,詫異道:“今日國公要到翰林院監修《太祖高皇帝實錄》,哪裡有功夫去城外打獵,莫不是你丟了馬匹,胡賴到高陽郡王身上罷?”

徐安聞言,差點哭出聲來,雙膝一軟,跪下發誓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徐安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這時徐輝祖也已起床,聞聽走失了自己最心愛的青驄馬,急忙來到後院檢視,問明情況後,他一跺腳道:“快備馬去追,今日是高熾兄弟歸藩之日,定是那朱高煦得知我諫阻其歸藩,懷恨在心,盜走寶馬。”

眾人聞言才知徐安所言非虛,急忙備馬,徐輝祖率家丁追出城去。在金川門外,長江岸邊,徐輝祖看見朱高熾正在登船,急忙跳下馬來,上前一把拽住,急道:“高熾,你那個混賬弟弟現在何處?”

朱高熾回過頭來,見是舅舅,驚喜道:“舅舅,你特來送行嗎?我沒和高煦一起,他單獨走了。”

徐輝祖不信,跳上船去,裡裡外外仔細檢視了一番,只見幾十個箱籠,不見馬匹,便問道:“高熾,你不騎馬嗎?”

朱高熾面露愧色道:“甥兒胖大,騎不得馬,過江後,僱幾輛大車北上。”

徐輝祖罵道:“這個不成器的狗賊,乘我不備,盜走了我的青驄馬,我要進宮面聖,好好參他一本,讓他削爵除國。”

朱高熾聞言吃了一驚道:“竟有此事?待我回到北平後,找到高煦,好好教訓他一番,令他把舅舅的寶馬奉還,還望舅舅網開一面,不要與小輩計較。”

徐輝祖指著朱高熾罵道:“都是你們平日裡驕縱了他,才有今日之事,我定要辦他,讓他長長記性,免得日後闖出大禍。”

說完,徐輝祖氣哼哼的帶著家丁回城去了,他也不去翰林院,真得入宮面聖,將早晨之事一五一十稟告給了建文帝。

建文帝聽完後,啞然失笑道:“好一對兒有趣的甥舅。”

然而過了一月之後,朱允炆便笑不出來了,涿州傳來訊息,朱高煦在經過此地時,暴虐無禮,竟將驛臣擊殺,這下惹怒了朝臣,紛紛上書,皆曰此賊可殺。

建文帝朱允炆終於相信了徐輝祖的話,頒下聖旨,八百里加急送至北平,命張士行即行將朱高煦逮捕進京。然朱高煦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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