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4(1 / 1)

加入書籤

朱高煦騎著青驄馬緩緩步入順天府涿州城內逐鹿驛內,此地離北平只有一日路程。天色已晚,他想在此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再回北平。他跳下馬來,把韁繩丟給驛卒,邁步走上大堂,驛丞馬綱迎了上來,陪笑道:“這位王爺,可有堪合,請給小人一看。”

朱高煦掄起馬鞭朝他臉上便是一鞭,罵道:“睜大你的狗眼,本王是燕王次子高陽郡王,在順天府地界住店,還要堪合?”

馬綱臉上登時現出一道血痕,捂著臉急忙跑開,朱高煦一步趕上,將他後頸抓住,罵道:“你跑什麼跑,趕快找間上房,端茶送水伺候本王。”

馬綱無奈,只好將朱高煦引到一間上房內,端來熱茶熱水,伺候朱高煦洗去風塵,又擺上好酒好肉,這才退出。

朱高煦坐在桌旁,自斟自飲,想起明日便可回家,探望父王,比之兄長不知快了幾多,心中不免得意起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朱高煦以為是那驛丞,不耐煩道:“有什麼事,快滾進來說。”

門一推開,一個人閃了進來,回身把門關上。朱高煦抬頭一看,此人身材瘦削,長方臉,一雙小眼,卻炯炯有神,整個人顯得精明幹練。

朱高煦不認得此人,霍得起身,一個箭步,從床邊抓起腰刀,刷得抽刀在手,刀尖指著那人道:“你是何人,因何到此?”

那人抱拳拱手道:“在下胡英,奉了道衍法師之命,前來此處迎接高陽郡王。”說罷,從懷中掏出一串佛珠手鍊,遞了上去。

朱高煦接過來一看,只見那手鍊在燭光映照之下晶瑩剔透,璀璨耀眼,正是道衍日常所戴的七寶羅漢珠,是他隨燕王就藩北平之時,燕王特意找人打造相贈的。何謂七寶,般若經上說: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渠、瑪瑙等七種天然材質,極為難得,故稱七寶。在最大的那顆瑪瑙珠上刻著“天僖”二字,正是道衍的小名。

朱高煦看罷,點點頭,請胡英一起坐下,問道:“為何不是王府之人前來迎接?”

胡英嘆了口氣道:“王爺有所不知,王府已被錦衣衛盯住,不好派人出來。”

朱高煦問道:“我父王貴體如何?”

胡英壓低了聲音道:“燕王無恙,故此道衍師父命我提前通知王爺一聲,免得出了岔子。世子沒和王爺一起回來嗎?”

朱高煦一聽跳了起來,怒道:“父王原來無恙,那不是耍我嗎,害得我偷了舅舅的寶馬,一路快馬加鞭趕了回來。我那胖哥哥還在路上慢悠悠走著呢。”

胡英急忙示意他坐下,悄聲道:“燕王決定起兵,故此才佯裝生病,急召你們回來,做到無後顧之憂。”

朱高煦大喜,一拳砸在桌面上,叫道:“好,幹他孃的,我早就不想受這鳥氣了。”

突然門外一陣響動,朱高煦一驚,喝了一聲:“什麼人?”,持刀在手,開門跳了出去,只見一人跑到院中,看背影正是那驛丞馬綱,朱高煦和胡英二人急忙追了上去,胡英飛起一腳,正中馬綱背心,馬綱大叫一聲,摔倒在地,朱高煦趕上前去,踏住他的後背。那馬綱大喊道:“殺人啦,造反了。”

朱高煦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馬綱脖頸,鮮血四濺,馬綱登時斃命。胡英一拉朱高煦道:“王爺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急忙跑到馬廄,牽出坐騎,飛身上馬,驛卒看見朱高煦殺人,急忙上前攔阻,朱高煦馬鞭一揮,那人臉上早中了一鞭,不敢再攔,由得他二人絕塵而去。

張士行在接到朝廷捉拿朱高煦的聖旨後,即刻率牛二及手下校尉數百人趕赴高陽郡王府前去拿人。他們先將郡王府團團圍住,然後破門而入,嚇得府中下人四處亂竄。

這時王妃郭獻容由丫鬟僕役簇擁而來,一指張士行等人,厲聲喝問道:“你們錦衣衛不許胡來,我家王爺究竟犯了什麼罪?”

這個郭獻容是武定侯郭英孫女,郭英為碩果僅存的幾位開國大將,其姐為太祖朱元璋的寵妃郭寧妃,自馬皇后崩後,代掌六宮事,現雖已隨太祖而去,郭家在朝中仍算是勳貴皇親,故此人人望之色變的錦衣衛,在郭獻容眼中也不過是一群走狗。

張士行叫聲:“跪下,接旨。”

郭獻容嚇得花容失色,急忙率府中家人跪下。

張士行把聖旨開啟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高陽郡王朱高煦悖逆狂亂,擊殺驛臣,偷盜名馬,枉為宗親。著錦衣衛同知張士行即行將其捉拿來京,削爵除國。欽此,謝恩。”

郭獻容聽完後,伏地大哭道:“朱高煦你這個挨千刀的,怎麼會幹這種混賬事,把我們一家子都給害了呀。”

張士行上前喝問道:“王妃,朱高煦現在何處,快叫他出來,省得我們搜府,驚擾了眷屬。”

郭獻容吃驚道:“他自從去年六月隨燕王進京奔喪後,將近一年,就一直未歸。近日聽聞朝廷已放他們兄弟歸藩,他大哥高熾已經歸來,但是他卻人影也沒見一個,難不成已經死在半路了?”

說罷,她嚎啕大哭。

張士行對牛二一使眼色,牛二立刻率人衝進王府,四處搜查,果真未見朱高煦蹤影。

二人便又率隊來至燕王府外,先是詢問了監視王府的暗樁,皆雲未見朱高煦入府,只是看見世子朱高熾每日都進進出出王府幾次,看樣子是給燕王請醫抓藥。

張士行便與牛二率人來至端禮門前,說明來意,守門軍士入內通稟,不大一會兒,又是王府長史葛誠出來迎接,他依舊是面無表情道:“燕王貴體抱恙,不見外人。”

牛二剛想發作,張士行上前拉住他,躬身施禮道:“錦衣衛同知張士行有要事拜見王妃,煩請長史通稟一聲。”

葛誠看了他一眼,指著張士行、牛二兩人道:“你們二人隨我入內,其餘人等在外恭候。”

張士行吩咐手下在外等候,觀察情況,他便與牛二兩人隨葛誠進入王府,走過前朝三大殿之時,葛誠藉故支走從人,牛二見四下無人,便上前低聲問道:“那朱高煦可是藏在燕王府中?”

葛誠恍若無聞,繼續前行,口中吟誦道:“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都寂,但餘鐘磬音。”

牛二聽不懂他說得是什麼意思,正待發作,張士行卻陪笑道:“葛長史吟得好詩。在下佩服得緊。我們兄弟都是粗人,學問不精,不知長史何日有空,在下做東,向長史討教一二。”

葛誠回身立定,拱手謝道:“多謝張同知美意,因燕王病重,王妃命所有人等皆不準出府,望見諒。”

張士行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幾人來至寢殿,葛誠入內稟報,過了一會兒出來滿含歉意道:“王妃不見外客,請張同知回吧。”

牛二卻不管不顧,衝上去,一把抓住葛誠衣領,跳腳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膽敢窩藏欽犯?”作勢要打。

葛誠嚇得臉色發白,瞅著張士行道:“同知快叫他住手,燕王畢竟還未削爵,不可在此胡來。”

張士行將身一背,裝作未見,他倒要看看燕王府如何應對。

這時從殿中走出一人,喝道:“休要在此吵鬧,不然王法伺候。”

張士行回頭一看,此人圓臉細眼,肥胖身材,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熾。張士行拱手施禮後,從懷中取出聖旨給朱高熾一看,道:“世子,我等奉旨辦差,請多擔待,敢問令弟可藏在王府,讓卑職帶走,免得連累了家人。”

朱高熾搖搖頭道:“舍弟離京之時便未與我同行,待我回到北平,也未曾見到過他,當然也更不可能藏在王府,至於他現如今人在何處,我們也在擔心,他是否出了意外,為奸人所害。故此我們行文附近州縣,令他們四處尋找舍弟下落,至今也無訊息。我娘也是揪心的很,我爹又在病中,真是禍不單行啊。”

牛二跳腳叫道:“你說得倒是好聽,敢不敢讓我們仔細搜一搜。”

朱高熾怒道:“你算什麼東西,敢在燕王府撒野?來人,給我打了出去。”

他話音剛落,殿前王府護衛便圍了上來,掄起金瓜錘便向牛二砸來。

牛二左躲右閃,胳膊背上都被砸了幾下,疼得齜牙咧嘴,叫道:“你們要造反了嗎,敢打欽使。”

張士行大叫一聲住手,一拳擊倒一名殿前大漢將軍,順勢將他身邊腰刀拔出,刀尖指著朱高熾道:“世子,我等奉旨辦差,請放尊重些,否則燕王也難逃包庇之罪。”

這是殿中傳來一個柔美的聲音道:“請張同知進來吧。”

朱高熾做了個請的手勢,張士行把刀還給那名大漢將軍,隨他進入殿中。只見徐妙芸坐在當中,面沉似水,對張士行道:“我兒不孝,闖出這天大的禍事,連累王府無光。張同知要想搜上一搜,原也應該。”

張士行急忙躬身施禮道:“卑職無禮了,無奈欽命在身,望王妃恕罪。”

徐妙芸哼了一聲道:“你有什麼罪,若是不給你們搜上一搜,怕是我們燕王便要削爵除國了。”

張士行陪笑道:“王妃說笑了。燕王為諸藩之長,貴為皇叔,陛下尊敬無比,卑職哪敢造次。只是這高陽郡王一日不歸案,卑職一日不得安生,少不了要來麻煩王妃。”

徐妙芸冷冷道:“那就令長史葛誠陪著二位到前殿走一遭吧,看看我那寶貝兒子在不在,我也正在找他呢,你們若是找著了他,告訴我一聲,看我不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