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1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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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朵顏衛指揮使哈兒兀、福餘衛指揮僉事安出、泰寧衛指揮同知忽剌班三人率數百名蒙古武士衝上承運殿前丹墀,各持彎刀,對準殿中眾人。王府衛士也各持刀槍護住大殿,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寧王昂然走出殿外,對哈兒兀等人喝道:“哈兒兀,爾等這是作甚麼,想要造反嗎?”

哈兒兀操著生硬的漢語道:“卑職不敢,聽聞寧王殿下要去京師,不知何時返回?”

寧王回頭看了暴昭一眼,道:“這個要問欽使。”

暴昭起身答道:“我是朝廷欽使平燕布政使兼刑部尚書暴昭,哈兒兀指揮,你問這個作甚?寧王殿下此番前去京師是有要事和皇上相商,少則三月,多則一載。”

哈兒兀頭搖得好像撥浪鼓似的,道:“不行,寧王殿下不能去京師。”

暴昭驚道:“這是為何?”

哈兒兀道:“自我等歸順之後,寧王殿下便許諾我等會加官進爵,如今數年過去,卻杳無音信。如今寧王殿下又要遠赴京師,又不知何日回還,那不是讓我們空歡喜一場?寧王殿下萬萬不能去京師,待我等的升官令下來之後,他才能走。”

北平行都司都指揮朱鑑勸道:“哈兒兀,有話好說,把刀放下,大殿之上,拿刀拿槍的成何體統。”

殿中的後軍都督劉貞聞言按捺不住,跳將起來道:“朝廷晉升自有體制,豈容你等在此胡鬧,還不退下。”

福餘衛指揮僉事安出指著劉貞道:“老東西,你是什麼人,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寧王斥道:“混賬東西,這是你們的上憲後軍都督府劉都督。還不趕緊過來拜見。”

泰寧衛指揮同知忽剌班冷笑一聲道:“什麼狗屁都督,我等眼裡只認得寧王。”

這時山西行都司都指揮使卜萬也跳將起來,指著這三人罵道:“簡直無法無天,王府護衛何在,還不把他們拿下。”

王府護衛看了寧王一眼,不見寧王有何指示,便只好站在原地不動。

寧王回身對眾人解釋道:“這些蒙古人性情樸直,不能以常理度之。本王日後定當好好管教他們。”

說罷,他轉過身來,對哈兒兀道:“你們先退下,本王此次赴京,便是要面奏皇上,陳述爾等的功勞,不日朝廷便會給你們加官進爵。”

哈兒兀道:“那就請寧王殿下暫留大寧幾日,待朝廷頒下聖旨,再行進京。否則卑職等人就算拼死一戰,也要將寧王殿下留在此處。”說罷,他一揮手,手下蒙古武士又向前逼近一步。

大殿之上的眾人立刻緊張起來,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他們此次赴宴都未曾攜帶兵刃,倘若這些蒙古人衝進殿來,勢必是個玉石俱焚的局面。

寧王一面呵斥道:“胡鬧!”一面又轉頭看著暴昭,問道:“欽使何意?”

暴昭卻看了王府長史石撰一眼,目光所及,那石撰便如驚弓之鳥般低下頭去。暴昭心下頓時明白了幾分。

他沉聲道:“既然如此,待寧王殿下處理好此間事務後,再行進京。”

寧王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本王安撫好了朵顏三衛後,即刻進京面聖,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必定啟程。”

暴昭道:“越快越好。既如此,就請寧王下令,讓他們退去吧。”

寧王遂對哈兒兀等人高聲斥道:“狗東西,本王暫時不走了,待你們的升官令下來後,我再進京。退下去吧。”

哈兒兀等人一陣歡呼,率軍退下。

暴昭對寧王道:“寧王殿下,我等商議一下派軍平叛之事。”

此刻寧王心情大好,滿面春風道:“好,暴尚書,你來住持此事。”

張士行站起來一拱手道:“小人白身一個,不便參與此等機密之事,暫避一時。”說罷,走出殿外。

暴昭等人也未加挽留。

張士行快步走出承運門,追上了哈兒兀等人。忽剌班一見張士行,驚奇道:“張同知,什麼風把你給吹到草原上來了,走,咱們一起喝一杯去。”

張士行拍著忽剌班的肩膀笑道:“忽剌班,看你老實巴交的,卻做得好戲。”

忽剌班臉色一紅道:“張同知,你可不許亂說,我做什麼戲來著?”

旁邊的安出冷冷道:“張同知,你和那個欽使是一路的?”

張士行笑道:“確實是一路來的,不過在下已經不是什麼錦衣衛同知了,白身一個。”說罷,便將自己因何免官一事簡略說了一遍。

哈兒兀道:“那個燕王確實是英雄了得,想當年智擒我蒙古太尉乃爾不花,我部上下震動,這才被迫歸順。你打不他,實屬平常,也不必氣餒。”

安出道:“張兄弟,看破不說破,走,我們一道出城打獵去,搞點野味來下酒吃。”

張士行笑道:“好,正為此事而來。”說罷,遂同哈兒兀等人騎馬出城,打獵喝酒不提。

寧王府中,暴昭召集眾人商議南下北平之事,劉貞道:“本督率大寧軍馬與陳僉事、卜指揮等一同南下,朱指揮留守大寧。寧王殿下三護衛也須同去。”

寧王臉色驟變,大為不快,對暴昭道:“暴尚書,你此行前來,就是為削奪本王三護衛?”

暴昭笑道:“寧王殿下言重了,非常時期,不得已徵用王府護衛,待平定燕王之亂後,自會歸還。況且寧王府三護衛本屬後軍都督府管轄,何來削奪之說。”

寧王不滿道:“你也知道是非常時期,那本王的安全由誰來護衛?”

暴昭道:“王爺本來要赴京,故可留下一千親兵,貼身護衛。另外王爺在大寧停留期間,由北平行都司朱指揮負責殿下的安危。朱指揮可留下一衛兵馬,駐守大寧。其餘十萬人馬均須南下,與朝廷北伐之師南北夾擊,會攻北平,消滅叛亂。”

眾將站起拱手,齊聲道:“謹遵欽命。”

寧王見狀,也無可奈何的同意了。

暴昭一行人下榻在北平行都司衙門。掌燈時分,他命人將王府長史石撰悄悄喚來,引入密室,他開門見山道:“石長史,今日之事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石撰臉色一變,狡辯道:“卑職不明白欽使說得是什麼事?”

暴昭喝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將你斬了,然後告訴寧王,今日朵顏三衛鬧事是由你挑唆,你猜寧王會如何說。”

石撰登時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暴尚書饒命。今日朵顏三衛鬧事全是寧王授意在下所為,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與我無關啊。”

暴昭哼了一聲道:“小小伎倆,你以為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寧王不想去京師,意在觀望勝敗,首鼠兩端。你可不能學他,他是皇上至親,大不了另封他處,照樣安享富貴,你若行差踏錯,便是滅族之罪。”

石撰連連叩頭道:“卑職遵命,一定聽從朝廷命令。”

暴昭朝外喊道:“朱指揮,請進。”

話音剛落,北平行都司都指揮朱鑑推門而入,給暴昭躬身行禮,道:“欽使有何吩咐?”

暴昭一指跪在地上的石撰道:“朱指揮,我等走後,大寧全靠你一人支撐,寧王若有異動,你可便宜行事。王府長史石撰可向你通風報信。”

朱鑑拱手道:“遵命。”

石撰也叩頭道:“卑職遵命。”

暴昭在大寧待了三日,等待劉貞等人調集了大寧周圍十萬軍馬南下後,才繼續東行,向廣寧衛進發。

張士行這三日來一直同哈兒兀等人在大寧城外騎馬打獵,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縱情聲色,好不快活,稍稍緩解了一下北平失陷,宋忠殞命帶來的憤懣失落之情。

三日後,他與哈兒兀等人揮手告別,跟著暴昭繼續上路。

暴昭見他神色歡愉了不少,打趣道:“老弟,聽聞你這幾日過得可是天上人間的神仙日子啊。”

張士行微微一笑道:“暴尚書,實不相瞞,我父親是漢人,我母親是蒙人,我生於斯,長於斯,還是覺得在草原上快活。”

暴昭奇道:“那忠寧王太后邀你做開平衛指揮使,你卻不肯。”

張士行看了他一眼道:“暴尚書,你願意你的上司是武則天嗎?”

暴昭脫口而出道:“我願意。”

張士行大感奇怪,他本意想說我不願做張易之,卻被暴昭這一句話驚呆了,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暴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嘆了口氣,解釋道:“今上太過柔弱,缺少決斷。又不喜朝政,一切交與齊泰、黃子澄等人處置。大敵當前,卻整日裡同方孝儒等一幫儒生討論復古改制等不急之務,我恐怕太祖高皇帝的江山會斷送在他的手裡。一時情急,才有此語,望兄弟莫怪。”

張士行問道:“那你說燕王會奪得天下嗎?”

暴昭道:“很難,燕王以一隅對天下,自古便沒有成功的先例。此次朝廷調集三十萬大軍,由老將耿炳文掛帥,燕王不過數萬之眾,焉能抵敵,況我派劉貞自大寧南下,拊其背後,燕王覆滅只在朝夕之間。”

張士行道:“那你還有何擔心?”

暴昭道:“我擔心的是太祖高皇帝制定的藩王守邊,朝廷居中的相互制衡之局被打破,內亂不止,外敵入侵,我大明朝重蹈晉朝八王之亂的覆轍啊。”

張士行悚然而驚道:“但願這一切早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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