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1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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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暴昭一行人馬不停蹄來至廣寧衛,其治所為今天遼寧省北鎮市。廣寧衛也是遼東都司駐地,更是遼王朱植封藩之所,為大明遼東重鎮。

遼東之地是在大明洪武二十年金山之役時,宋國公馮勝迫降北元太尉納哈出後才收復的國土,距今也不過十餘年,故此顯得人煙稀少,甚為荒涼。

遼王朱植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五子,在洪武十一年正月本來被封為衛王,封地在今河南濮陽一帶,那是個人煙稠密,物阜民豐之所,朱植的日子也就過得自在逍遙。孰料這樣的好日子沒過多久,為貫徹藩王守邊的百年大計,在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又將衛王朱植改封為遼王,就藩廣寧衛。

這下遼王朱植可就吃大苦頭了,他從一箇中原繁華之所來到塞外苦寒之地,不亞於發配邊關,更象是宋朝徽欽二帝北狩,令他叫苦不迭。

最要命的是在他來到廣寧衛時,竟然是一片茫茫荒原,不見城郭,遑論宮室,害得他只好暫時駐紮在大淩河北,樹柵為營。

這種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的日子一過就是數年,直至洪武三十年,朱元璋行將就木之時,才想起來在大明朝極北之地有這麼個兒子,始命左軍都督楊文趕赴遼東,督率遼東諸衛將士在廣寧衛修築城池,增其雉堞,以嚴邊衛,這才順便修好了遼王府。遼王終於成為了明初九大塞王之一,擁兵數萬,志得意滿。

楊文此人時年五十,為直隸和州含山縣(今安徽含山縣)人氏,屬於英烈之後,人雖名文,長得卻是五大三粗。其父楊興隨太祖朱元璋起兵,官至管軍總管,於元至正二十一年(公元1361年)在攻打江州(今九江市)時陣亡。楊文於元至正二十四年(公元1364年)領神槍從徵,從一個偏裨小兵做起,先後跟隨傅友德、藍玉等人,東征西討,到洪武末年竟然做到了左軍都督府都督,一品大員,寄方面之任,深為太祖所倚重,也算得上是洪武朝武將中的後起之秀。

在暴昭一行趕到廣寧衛遼王府之時,遼王在自己新建的王府中也只住了一年多,屁股還沒焐熱。

暴昭照例取出聖旨,展開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遼王嚴守邊地,勞苦功高,即日起進京面聖,以資嘉獎。著江陰侯吳高帶同左軍都督楊文率遼東軍馬開赴北平平叛。欽此。”

遼王聞言,心下大喜,終於能夠脫離苦海了,於是便面露喜色,叩頭謝恩。楊文聽旨後,卻悶悶不樂。

遼王將暴昭等人迎入王府,設宴接風。酒酣耳熱之際,遼王舉杯對暴昭說道:“暴尚書,如此喝酒,實在無趣,你我鬥彩助興,你看如何?”

暴昭驚道:“卑職宦囊羞澀,如何敢和王爺鬥彩?”

遼王笑道:“無妨,今日高興,我們只是文鬥猜謎,不是武鬥賭博,不會讓你破財的。誰輸誰就罰一大杯酒。”

暴昭聽說不賭錢,這才答應下來。王府太監便將一個三兩大小的酒杯放在他的面前,注滿了酒。

遼王問道:“暴尚書,你看本王今年青春幾何?”

暴昭一聽便有些頭大,太祖高皇帝有二十六個兒子,這個遼王朱植排行十五,料想年紀不大,又見他臉色赤紅,滿面風霜,看起來年紀應該不小,便大著膽子猜道:“遼王殿下年紀在三旬上下。”

遼王聞言,哈哈大笑,笑聲中竟帶著些許淒涼之意,指著暴昭道:“暴尚書,你輸了,喝酒,本王今年二十有三。”

暴昭只得把杯中酒喝了,在他身後伺候的太監又把酒滿上。

遼王又問道:“暴尚書,你看我在這王府中住了幾年?”

暴昭把這承運殿上下打量了半天,看內裡裝飾一新,應該沒有幾年,心中默唸遼王是洪武二十五年被封於此的,距今已有七年,這王府估計是他就藩後新起的,應該住了三四年,便道:“遼王至少在此居住三年以上。”

遼王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暴尚書,你又猜錯了,本王只在此居住了一年零三個月。而且這也多虧了楊都督一力催促趕工而成。”

楊文一拱手道:“遼王殿下過獎了,楊某也是奉旨辦事。”

遼王嘆道:“在此之前,本王就在這冰天雪地中住了五年帳篷。”

殿上眾人聞之,不勝唏噓。

暴昭又將自己面前的酒喝了。

那楊文見暴昭連被罰酒,有些醉眼朦朧,但興致頗高,便對他挑釁道:“暴尚書,在下也來湊個熱鬧,與你賭上一局,輸者罰酒。”

暴昭連輸兩局,面色通紅,酒意上湧,為了扳回面子,一擼袖子,大聲說道:“有種你就放馬過來。我暴昭來者不拒。”

楊文哼了一聲,脫口吟誦了一首詩:“大將南征膽氣豪,腰懸秋水呂虔刀。馬鳴甲冑乾坤肅,風動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終有種,穴中螻蟻更何逃。大標銅柱歸來日,庭院春深慶百勞。暴尚書,你猜一下這是何人所作?猜不中罰酒。”

暴昭仔細回味了一下,此詩雖然豪氣萬丈,卻嫌直白,意境不佳,應該是武人所作,但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武人。就想耍賴皮,道:“世上之詩成千上萬,我怎知這是哪朝哪代的武人所作?”

楊文微笑道:“算你猜對一半,的確是武人所作,而且是本朝武人,大名鼎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暴昭笑道:“本朝武人,無非是中山王徐達,開平王常遇春,”他正想說宋國公馮勝,一想到胡藍黨案,便硬生生嚥了回去。接著說道:“長興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等等,一直把滿朝武將說了個遍,楊文仍是搖頭。

暴昭滿腹疑慮的看著他,突然恍然大悟,指著他道:“是你自己。”

楊文仍然搖頭道:“暴尚書,你把面前的這杯酒喝了,我便告訴你。”

暴昭一擺手道:“你說了,我就喝。”

楊文朝上一拱手道:“此乃在下南征廣西之時,太祖高皇帝為我壯行時所作。”

暴昭一聽,急忙滾下座位,望空就拜,道:“死罪,死罪。微臣該死。”

楊文微笑道:“不知者不怪,暴尚書當浮一大白。”

暴昭站起身來,便想去拿酒杯,結果搖搖晃晃,差點摔倒在地。張士行在旁,怕他喝醉酒出醜,便搶上前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對楊文拱手道:“楊都督,我替暴尚書飲了此杯。”

楊文認得他是錦衣衛同知張士行,因為他的下級左軍都督僉事宋忠,也是出身於此,為今上特旨拔擢,不象他們這種人,是一刀一槍從戰場上搏來的功名,故深為他不齒。

於是楊文佯作不知,斜著眼道:“你是何人,有什麼本事給暴尚書代酒?”

張士行躬身施禮道:“楊都督,小人張士行,一介白身。”

楊文怒喝道:“這殿上皆是一二品的朝廷大員,你一介白丁,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來人,給我打出去。”

暴昭急忙勸道:“遼王殿下,楊都督,莫怪,此人原是錦衣衛同知,因北平失陷,懷來大敗,故此被朝廷免職,現回京覆命。”

楊文這才站起身來,拱手謝道:“失敬失敬,原來是錦衣衛老爺。在京師裡面可是威風八面吶,怎麼一到地方,就栽了跟頭呢。我那個都督僉事宋忠也是錦衣衛出身,聽說在懷來吃了敗仗,不知現如今人在何處,怎麼不來向本督覆命。”

張士行聽他語帶譏諷,便從座位後面取了包裹,拿出那個青花大罐,砰的一聲,放在楊文面前道:“宋都督在此,楊都督有什麼話,講在當面。他若地下有知,也好受教。”

楊文一見宋忠骨灰罐,神色大變,跌回座椅,喃喃自語道:“宋都督竟然去了?燕王果然厲害。”

遼王為緩解尷尬,對眾人道:“今日為暴尚書接風,不提這些掃興之事也罷,大夥兒喝酒,張同知,你把宋都督骨灰收好,一道坐下喝酒。”

眾人坐回座位,再也沒有剛才的歡愉氣氛,都低頭喝悶酒。

遼王問暴昭道:“暴尚書,此番前去京師,家眷能否同行。”

暴昭點點頭道:“自然能行。”

遼王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又進一步問道:“是否改封他處?”

暴昭笑道:“這個卑職就不太清楚,遼王殿下和聖上分屬至親,無話不可談。”

遼王拱手謝道:“多謝暴尚書指點。”

暴昭也拱手道:“遼王殿下識大體,顧大局,卑職還要感謝殿下呢。”

楊文聽得不是滋味,為緩和關係,對暴昭恭敬道:“暴尚書,那江陰侯吳高現在何處,在下是在此處等他,還是率兵入關?”

暴昭道:“江陰侯吳高已抵達真定府,你帶遼東兵馬入關,與他在山海關匯合,一齊向北平進發。朝廷已經派了三路兵馬,一路由長興侯耿炳文率領京師大軍由南向北進攻,一路由後軍都督劉貞率領大寧軍馬由北向南進攻,一路由你楊都督率領遼東軍馬由東向西進攻,三路大軍匯攻北平,一舉滅燕。”

楊文一拍桌案,大叫道:“好,封侯拜相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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