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甲光向日金鱗開3(1 / 1)
上古時期,大禹將天下設為十二州,懷來縣歸屬冀州管轄。春秋戰國之時,懷來屬於燕國上谷郡。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又分天下為三十六郡,懷來是上谷郡治所在地沮陽縣。隋唐之時,懷來被稱為懷戎縣,因其地接北戎,有以懷遠戎之意。至遼太祖時,遼帝嫌其名不雅,有鄙視自家之意,始將懷戎縣改為懷來縣,意為懷遠來歸。
明初因此處為北方邊境,又經過元末明初的幾場大戰,以至於地廣人稀,只駐軍隊,甚少百姓,便將懷來縣改為懷來衛,直隸後軍都督府管轄。
懷來衛地屬燕山餘脈,境內群山聳立,環抱四周,有永定河、桑乾河、洋河、媯水河四條大河流經,也算是水草豐美之地,可耕可牧。
懷來衛西北三十里處有一處大驛站,始建於元代,是大都(北平)自上都(開平)西邊孛老路出居庸關後的第一大驛站,蒙古人稱為“站赤”。因其背靠雞鳴山而得名雞鳴驛。此驛站四周磚牆包裹,內填黃土,周長七百丈,高約四丈,不亞於一座小城。城牆設東西兩門,四角分築角樓,中間通有大道,東西“馬道”為驛馬進出通道,城南的“南官道”便是驛卒傳令幹道。
徐妙錦在城中的玉皇閣上見到了塔娜和小巴特爾。
塔娜一見到徐妙錦,便熱情的擁抱了她,然後拉住她的手仔細端詳起來,滿臉堆笑道:“多日不見,徐家妹子是越發俊俏了。”
徐妙錦也陪笑道:“王太后也愈發的容光煥發,光彩照人了。”
塔娜下意識的捋了一下頭髮道:“妹子小嘴可真甜,我都已經人老珠黃了,哪裡會光彩照人,不要把人嚇跑了就阿彌陀佛了。”
徐妙錦笑道:“小妹一向口拙,哪裡嘴甜了,只不是實話實說而已。”
塔娜聞言,咯咯嬌笑,花枝亂顫。
這時小巴特爾上來也想要抱住徐妙錦,他已經是個十歲的小男孩了,個頭已然不小,徐妙錦有些害羞,便向後躲閃。
小巴特爾有些不高興,撅起小嘴嘟噥道:“徐家姐姐,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塔娜打了他手背一下道:“不要亂說,叫小嬸孃。”
徐妙錦聞言更是臉紅,嬌羞道:“還是叫姐姐好,不要叫什麼小嬸孃,更難聽了。”
塔娜似乎明白了什麼,略表歉意道:“好好,我們單論。巴特爾,我和你姐姐說些正事,你到街上走走。”
巴特爾點點頭,便隨侍衛下樓去了。
塔娜忽然收住笑容,對徐妙錦道:“說吧,徐家妹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徐妙錦正色道:“既然王太后見問,我便不饒圈子了,開門見山的說,燕王希望王太后能夠退兵,不要繼續騷擾居庸關,要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塔娜微笑道:“我自然明白,用我們草原上的話來說,就是不要把狼殺光了,否則老鼠就要成災了。”
徐妙錦聞言有些哭笑不得,便進一步解釋道:“朝廷削藩之舉,想必王太后應該有所耳聞,接連五位王爺無端被廢,家破人亡,燕王為維護太祖高皇帝藩屏體制,也是為了救諸王於水火之中,才憤然起兵。望王太后不要做自相殘殺之事。”
塔娜點點頭道:“燕王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們忠寧王奉了朝廷嚴旨,我們小門小戶,不敢不從,況且暴尚書又給了十萬寶鈔,看在錢的份上,我們也必須有所動作,才好交差啊。”
徐妙錦道:“錢的事情好說,燕王為宗親之長,對忠寧王這個侄兒一向鍾愛有加,故此臨行之時,燕王殿下託我帶給忠寧王二十萬貫寶鈔,以作日常用度。”說罷,她一揮手,兩個隨從便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兩個大箱子,裡面是一疊疊的大明寶鈔,每張面值一貫。
塔娜搖搖頭道:“這些大明寶鈔沒什麼用處,我們拿了那十萬貫寶鈔,本想南下懷來時買些有用之物,誰知你那姐夫太狠了,把懷來衛遷徙一空,這些錢都花不出去。我們只好來到這雞鳴驛,本想和往來客商買些糧食鹽巴,誰知目前驛路不通,物價飛漲,這些寶鈔如同廢紙一般,什麼也買不到。我正為此事發愁呢,我們千里迢迢,人吃馬喂的,來到此處,也不能白來一趟吧,只好去居庸關附近騷擾一番了,能搶到什麼算什麼。妹子莫怪。”
徐妙錦心道這個忠寧王太后果然狠辣,竟然獅子大開口,便問道:“那忠寧王目前最缺什麼,燕王殿下作為長輩一定盡力滿足。”
塔娜笑道:“小孩子嘛,正在長身體,喜歡吃肉。”
徐妙錦道:“這個好說,我即刻命人送一千頭羊,給忠寧王補補身體,另外奉送一百匹小馬,給忠寧王玩玩。”
塔娜道:“燕王殿下太客氣了,我替巴特爾謝謝他。”她隨即命人把阿魯泰叫上來。
不一會兒功夫,阿魯泰上樓,給塔娜躬身施禮道:“王太后有何吩咐?”
塔娜一指徐妙錦道:“這位是我最尊貴的客人,你待會兒領一千名騎兵,護送她回居庸關,然後她會交付給你一千頭羊,一百匹馬,你可派人先趕回來,然後再砍一百顆成年男人的頭回來,我好向朝廷交差。”
阿魯泰沒有皺一下眉頭,便拱手施禮道:“遵命。”說完後,蹬蹬蹬走下樓去。
她這麼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卻讓一旁的徐妙錦聽得是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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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昭乘坐運糧淺底漕船沿衛河逆流西上,不一日便來到了勝芳鎮。此地為大明北部著名的水旱碼頭,水則帆檣林立,陸則車馬喧囂。勝芳鎮旁的東澱,為一大湖,方圓百里,為大清河溢流而成。因人們習慣上稱白洋淀為西澱,故稱此湖為東澱。東澱因其形似三角,故此又稱“三角澱”。
澱中遍植荷花,亭亭玉立,微風吹拂,清香四溢,綿延數十里,燦若雲霞。真可謂宋人楊萬里詩中所說的“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故宋時將此地命名為勝芳,取“勝水荷香,萬古流芳”之意。
暴昭在勝芳鎮休息了一日,看到鎮上依然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絲毫不覺戰爭的陰影已經逼近,不由得暗中嘆氣。他命地方官趕緊整飭武備,又派斥候沿大清河兩岸偵查,均未發現敵蹤。難道朱棣在北平以逸待勞,坐等南軍來攻?暴昭的直覺告訴他,此事絕非如此簡單,其中一定隱藏著某些陰謀。
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踏上旅程,繼續沿大清河西行,一路之上小心翼翼,走走停停,走了十餘日,這一日終於能望見雄縣城牆了,估摸著離雄縣也只有十里之遙了,他才放下心來。
此時天近黃昏,月上柳梢,正值八月十五,盈月如玉,清輝普照,暴昭正站在船頭賞月,搖頭晃腦的吟詩道:“昨夜圓非今夜圓,卻疑圓處減嬋娟。一年十二度圓缺,能得幾多時少年。”
吟得正在高興處,忽然一支火箭飛來,插到了船篷之上,那船篷都是塗了桐油,為防水之用的,被這火箭射中,便嗶嗶啵啵燃燒了起來,暴昭大驚失色,高叫道:“快來人啊,快救火呀。”
話音未落,無數支火箭帶著死亡的嘯叫聲,嗖嗖嗖的從北岸蘆葦叢中射出,射到了帆布,桅杆,船篷,苫蓋、人身之上,上百隻漕船先後起火,首尾相連,如同一條火龍,在大清河中掙扎扭動,船上士兵的慘叫、呼救、哭泣聲就如同這巨龍受傷後的呻吟之聲。
暴昭的隨身衛士急忙拉著他跳入了河中,拼命的向南岸游去,北方八月,天氣轉涼,待二人溼漉漉的爬上南岸,暴昭冷得連打了幾個噴嚏,再看河面上火光沖天,上百隻漕船盡數燒著,把那中秋之夜又大又圓的月亮都燻成了暗紅色。
暴昭氣得直跺腳,道:“五十萬石軍糧盡數燒燬,這讓我如何向耿侯交待。”
那貼身衛士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悄聲道:“尚書噤聲,想必燕軍就在左近,我們趕快進城報信。”
說罷,背起暴昭,放低身軀,一溜煙似的向雄縣跑去。
雄縣古稱“瓦橋關”,是宋代名將楊六郎鎮守的“三關”之一。後周顯德六年(公元959年)周世宗親征伐遼,收復瓦橋關,在此地置州,將其命名為雄州。明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朱元璋將雄州降為雄縣,雄縣始名於此,屬保定府。
待他們氣喘吁吁跑進雄縣城後,發現城中張燈結綵,大街小巷遊人如潮,大家都在歡度中秋。城門也未關閉,暴昭從隨從身上跳下,對守門士卒吼道:“快關城門,燕軍殺到了。”
那守門軍兵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暴昭臉被燻得烏黑,衣衫破爛,未戴烏紗,披頭散髮,神情怪異,一把將他推開,罵道:“哪裡來的瘋漢,敢來消遣老子,燕軍遠在北平,怎會到了這裡?難道飛來不成?”
暴昭隨從上前給了那兵一記耳光,罵道:“狗眼看人低,這是平燕布政使暴尚書,燕軍偷襲了運糧船,已到城下,快關城門。”
那軍士被打了一記耳光,看這隨從衣著打扮也甚是狼狽,氣憤不過,隨即招呼同伴上來,和他混戰在一處。
暴昭見一時半會分辨不清,便自己拔腿向縣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