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甲光向日金鱗開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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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跑進縣衙,門口竟然沒有守衛,再到大堂之上,只見紅燭高照,眾人正在飲酒作樂,當中正坐一人,虎背熊腰,正是台州衛指揮使潘忠。

暴昭上氣不接下氣的向著潘忠喊道:“潘指揮,快關城門,燕軍殺到了。”

潘忠正喝得高興,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人闖了進來,對著自己指手畫腳,氣便不打一處來,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危言聳聽,燕軍遠在北平,怎會一下子到了雄縣,難不成是飛過來的,真是笑話,來人,給我打出去。”

暴昭連連擺手道:“潘指揮,我是平燕布政使兼刑部尚書暴昭,我的話千真萬確,燕軍已到城下,並且伏擊了我軍的運糧船隊,燒燬了五十萬石糧草。”

這時潘忠的一名親兵跑了進來,對他耳語幾句。潘忠立刻酒醒過來,急忙下堂,將暴昭扶住,仔細打量了一番,認出此人果然是暴昭,急忙躬身施禮道:“卑職有眼無語,暴尚書莫怪。”

暴昭急道:“潘指揮,此刻不必拘禮,快關城門,燕軍已經殺過來了。”

潘忠連連點頭道:“好好,我即刻下令關閉城門,並派人向任丘的楊指揮求救。”

話音未落,城中殺聲四起,一名渾身是血的軍士衝了進來,哭喊道:“潘指揮,大事不好,燕軍殺進城裡了。”

潘忠立刻回頭朝堂上手下眾將揮手喝道:“不要象死豬一樣坐在那裡了,燕軍已經殺進城中,快站起來,操上傢伙,隨我殺敵。”

護衛遞上兵刃,罩甲,潘忠披掛整齊,操刀在手,大吼一聲,帶頭殺出門去,眾將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也各持刀槍,踉踉蹌蹌的隨他衝了出去。

暴昭也撿了把長槍,握在手中,隨大隊人馬來到十字街頭,只見城中四處火起,四面八方喊聲震天,人們似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正不知來了多少燕軍。

那潘忠倒也勇悍,指揮手下兵將分赴四門,與入城的燕軍混戰在一處,他手下的五千餘台州兵身上並沒有江南人的文弱之氣,反而是悍不畏死,不象其他地方的南方衛軍那樣不堪一擊,與人高馬大的燕軍展開了巷戰,雙方短兵相接,逐屋爭奪,竟然殺了個旗鼓相當。

殺至天亮,雙方都傷亡慘重,街道兩旁死屍枕藉,血流成河,燕軍卻源源不斷湧入,台州兵沒有後援,漸漸支援不住。潘忠見勢不妙,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轉頭對暴昭喊道:“暴尚書,雄縣守不住了,你快撤,我找人護送你。”

暴昭朝他喊道:“潘指揮,你也和我一道走。”

潘忠道:“我不能走,喪師失地,我是要被開刀問斬的。我要留在此處,等待援兵,若援兵不來,我唯有一死報效國家。”

暴昭上前拉住他的手,急道:“要走一起走,不然誰都不走。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自會與耿侯分說,潘指揮,留著有用之身,才能更好的報效國家啊。”

潘忠無奈,只好和暴昭一起向南門撤走,隨行衛士殺開一條血路,衝到了南門之外。

南門外十數里處便是大清河,水流雖緩,然河面寬闊,不能徒涉,幸得中間有一座五孔石橋,名喚月漾橋,架設其上,溝通南北。此橋長五十丈,寬三丈,高四丈,兩側是雕花欄板,獅子柱頭,端得是長虹臥波,飛龍戲水。

潘忠等人退至橋邊,正要過橋,忽見對岸來了一彪人馬,眾人嚇了一跳,若是燕軍,性命休矣。再仔細一看旗號,竟然是紹興衛軍士,為首一人,瘦長身材,白淨面皮,橫刀躍馬,衝過橋頭,正是紹興衛指揮使楊松,潘忠一見楊松來到,喜出望外,對暴昭道:“暴尚書,援兵來了。”

然後他上前攔住對楊松馬頭,抱拳拱手道:“多謝楊指揮親自帶兵前來救援,台州衛還有許多軍士陷在城中,望你我二人合兵一處,殺回雄縣,救出士卒。”

楊松跳下馬來,給暴昭、潘忠等人施禮已畢,道:“在下聽到雄縣告急,連夜帶兵趕來救援,一刻不停,賓士了百餘里,現下已疲憊不堪,能否先在城外歇息片刻,再入城與燕軍一戰。”

暴昭上前緊緊握住楊松的雙手道:“楊指揮,救兵如救火啊,片刻都耽誤不得,想那燕軍也苦戰了一夜,精疲力竭,你這一支生力軍殺到,正是殲敵的大好時機,此戰若勝,我定當上表給二位請功。”

楊松無奈,飛身上馬,拔出腰刀,朝前一揮,命令全軍道:“諸位兄弟們,咱們浙江都司的台州衛兄弟失陷在雄縣城中,我們殺進城去,將他們救出,大家夥兒隨我一起衝啊。”

說罷,楊松催馬向雄縣城衝去,他身後的五千紹興衛士卒也大呼殺賊,衝過橋來,跟隨他向前衝去。潘忠也率逃出城來的台州衛千餘殘兵返身殺回。

忽然雄縣城頭一聲炮響,從南門中衝出無數燕軍,當前一騎,黑馬玄甲,面色黝黑,花白鬍須,身形高大,如同鐵塔一般,威風凜凜,正是燕王朱棣手下大將都指揮僉事張玉。

張玉手起刀落,將衝在前面的幾個紹興衛士卒砍翻在地,向後大呼道:“擒殺潘忠、楊松者賞萬貫,官升三級。”

燕軍聞言後,群情振奮,如潮水般向南軍殺去。

正如楊松所言,紹興衛士卒馬不停蹄的賓士了一夜,早已疲憊不堪,哪有力氣再戰。燕軍雖然也激戰了一晚,但燕軍人多,有數萬之眾,大部尚未參加昨晚戰鬥,正在摩拳擦掌,欲欲躍試,大幹一番之際,楊松所部送上門來,豈有不笑納之理。

於是燕軍士兵大開殺戒,直殺得紹興衛士兵人仰馬翻,鬼哭狼嚎,節節敗退,一直退到月漾橋邊。

楊松見敗局已定,正要命令士卒過橋,忽聽得一聲尖利的哨聲響起,水面下冒出了無數人形,他們全身穿著鮫魚皮水靠,僅露出一雙眼睛,嘴裡含著蘆管,手持分水峨眉刺,象鬼魅一樣,爬上岸來,佔據橋頭,攔住南軍退路,中間一個魁梧漢子,下手狠辣,揮舞鋼刺,刷刷刷一連刺倒了幾名南軍,嚇得南軍紛紛向兩旁閃避,被後面衝上來的人擠到了河裡。

河裡那些尚未上岸的水鬼,游到近前,將這些在河裡撲騰掙扎的南軍一一刺死,鮮血染紅了大清河水。

楊松見情況緊急,跳下馬來,將暴昭扶上馬去,一手牽馬,一手揮刀劈殺,想要殺出一條血路。

暴昭在馬上急道:“楊指揮,不要管我,你快騎上馬衝出去,給耿侯報信。”

楊松頭也不回的說道:“暴尚書,你不要管我,今日你能衝出去,便是勝利,否則三軍奪氣,北伐敗矣。”

這時楊松忽覺面前寒光一閃,那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已殺到跟前,手中峨眉刺一揮,撲面刺來,楊松用刀一擋,卻撲了個空,這招卻是虛招,那漢子抽刺回來,一刺紮在楊松大腿之上,楊松疼得大叫一聲,那漢子把峨眉刺用力往回一抽,楊松大腿上登時鮮血噴湧,染紅了戰袍。

楊松顧不得自身疼痛,用刀背猛得一拍暴昭坐下馬臀,那馬疼得跳將起來,從那名大漢頭頂一躍而過,跳到橋上,然後撞開幾名水鬼,奔過橋去,風馳電掣般向南奔去。

楊松此刻再也支援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見那大漢走近,使出全身力氣,將手中鋼刀向他擲去,那漢子用峨眉刺輕輕一撥,那刀噹啷一聲落在地上,這名大漢上前一步,踏住楊松胸口,用峨眉刺徑直刺向他的咽喉,楊松雙眼一閉,靜靜等死。

忽聽的遠處有人大叫:“不可!”數十匹馬由遠及近奔騰而來,來至近前,勒住韁繩,當中一人龍額鳳目,三綹長髯,正是燕王朱棣。他左邊是都指揮僉事張玉,右邊是高陽郡王朱高煦,後面是丘福、火真等一干親兵衛隊。

這名大漢脫去頭套,向燕王朱棣躬身施禮道:“卑職燕山中護衛指揮同知朱能參見殿下。”

朱棣點點頭,滿面春風道:“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酣暢淋漓。一夜之間,我軍便燒了南軍五十萬石糧食,奪了雄縣,滅了兩個軍衛。”

眾將恭維道:“那還不是燕王殿下神機妙算,指揮有方。”

燕王手捋鬍鬚,仰天大笑道:“此皆眾將之功也。回到北平後,孤一定大加封賞。”

他看了一眼朱能腳下的俘虜,問道:“你腳下那個人可是紹興衛指揮使楊松?”

朱能沉聲道:“正是,若不是這小子拼死護佑,我早就抓住平燕布政使暴昭了。”

朱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孤也不是濫殺之輩,將一眾俘虜帶上來。孤要問話。”

這時雙方戰鬥已經結束,岸邊屍橫遍野,到處都是舉手投降的南軍俘虜。

燕軍將所有俘虜都集中到一處,潘忠也受傷被俘,與楊松一起站在佇列前面。

朱棣拍馬來到隊伍前面,高聲訓話道:“孤乃高皇帝嫡子,奉命守邊,數次出塞,功勳卓著,謹守臣節,永為藩屏。奈何幼主即位,聽信讒言,屠戮宗親,五王蒙難。孤忝為諸藩之長,為國家宗室計,據皇明祖訓,若朝無正臣,親王可奉天靖難,以清君側,遂毅然起兵。蒼天有眼,祖宗庇佑,首戰即勝。爾等若能順天應人,歸順我部,殺入京師,剪除奸臣,共享富貴。”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便傳來了呸的一聲唾棄之聲,他循聲望去,只見潘忠、楊松二人傲然而立,眼中全是不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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