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萬里翩翩向西域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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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士行聞言怒道:“巴雅爾,既然你們知道我們不是下毒之人,為何不把我們放了。”

巴雅爾苦笑道:“母后說不能輕易把你們放了,她已經遣使入朝請求冊封去了,順便查一下你們的底細,待朝使一至,若是無事,自然會把你們放了。”

眾人聞言,臉色均是一變。

黃瞻問道:“那現下你們國中何人為主,不是你嗎?”

巴雅爾道:“眼下母后暫攝國政,她已經上奏朝廷冊封我為國王,待聖旨一到,我即位後,立刻會放了你們的。請諸位師父安心等候。”

朱允炆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有勞王子費心了。”

冬去春來,草長鷹飛,半年時光,倏忽便逝。這一日,大明欽使終於來到了哈密城中,浩浩蕩蕩有千人之多。

娜仁率兩個兒子和一眾文武百官在宮門前跪迎欽差。

那欽差是一名中年文官,他開啟聖旨,高聲朗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忠順王安克帖木兒暴薨,朕念哈密一方之人無所統屬,其侄脫脫久在朝侍衛,朕撫之如子,遂令其襲封王爵,仍回哈密承其宗祀,撫綏其人。欽此。”

娜仁等人聽後,面面相覷,問那個文官道:“欽使,這個脫脫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是他來當這個忠順王,我的兩個兒子為什麼不能當?”

她話音剛落,一個人身穿蟒袍,腰繫玉帶的年輕王爺從欽差隊伍中走了出來,把娜仁扶起,一臉得意道:“嬸孃這段時間代攝國政,實在辛苦了。小侄感激不盡。日後還望嬸孃一力支援本王,效忠朝廷。”

娜仁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見此人舉止輕浮,油嘴滑舌,更加大為不滿,問道:“你是兀納失裡三兄弟之後嗎?為何稱呼我為嬸孃?”

脫脫笑道:“本王為西寧安定王之後,與你們同屬察合臺汗後裔,論輩分,我是你侄兒,故此稱呼你為嬸孃。”

娜仁不去看他,轉頭對那名文官道:“為何朝廷不冊封巴雅爾或者免力為王呢?”

那名文官躬身施禮道:“在下新任忠順王長史陳誠,見過王太后。陛下如何考慮,我們實在不知。也許是擔心兩位王子相爭,不利於哈密穩固,故此另選賢能。”

這時一眾哈密大臣都站起身來,對陳誠道:“欽使,請回稟陛下,我等願擁護巴雅爾王子繼任,我們從未見過這位脫脫王子,請他回去吧。”

這時一名明朝武將衝上前來,手握刀柄,怒視眾人道:“我是王府護衛千戶周安,你們要造反嗎?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願哈密指揮馬哈麻也手握刀柄,爭鋒相對道:“你們若是強來,也要問問我們哈密城中的五千士卒答不答應?”

周安哼了一聲道:“區區五千士卒有什麼了不起,你們要知道在嘉峪關內,西寧侯宋晟正率十五萬大軍嚴陣以待,若是誰敢有異動,必遭滅國之禍。”

哈密眾臣聞言,便都默不作聲了。

於是脫脫便進入殿內,坐在王座之上,接受哈密眾臣的朝拜。

眾人朝拜完畢後,脫脫命設宴,慶賀他登基,王太后娜仁與他共坐主位,陳誠、周安等人上座,其餘哈密大臣按照職位,依次而坐。

眾人輪番上前給脫脫敬酒,脫脫來著不拒,都是一飲而盡,盡顯豪氣。

他邊喝邊對眾臣吹噓道:“我自幼養在大明皇宮,與今上親如兄弟,如今我被封為忠順王,規制待遇儼然親王。你們看我這袞服上繡的是五爪金龍,以前的忠順王只能繡四爪龍。”

眾人一時諛詞如潮,脫脫哈哈大笑。

突然,他嘴裡吐出一大口穢物,弄髒了他身上簇新的龍袍,娜仁以為他喝多了,急忙命內侍上前給他擦拭。但脫脫似乎不是醉酒,張口哇哇大吐,直到吐出滿地的黃水,虛脫般倒在座椅上。

娜仁急忙命傳太醫,待太醫入宮,脫脫雙眼緊閉,仍然吐個不止,只是嘴裡只吐出些白沫,其餘東西一丁點也不見。

眾人圍上前來,詢問太醫是何症狀,太醫惶恐的看著娜仁,娜仁催促道:“你有話直說。”

那太醫哆哆嗦嗦道:“大王怕是中毒了,恐怕不行了。”

娜仁脫口而出道:“又是中毒?”

陳誠警惕問道:“難道前任忠順王也是中毒而死?”

娜仁臉顯尷尬,正要否認,人群外有一個人高聲喊道:“不錯,前任忠順王安克帖木兒正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說話之人正是免力王子。

陳誠問道:“免力王子,你說安克帖木兒王是被人毒死的,那他究竟是被何人毒死?”

免力王子盯著娜仁王后,一字一句道:“叔王是被他的王后毒死的。”

此話一出,舉座譁然。

巴雅爾衝到免力面前,拉著他的手道:“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在說什麼胡話?母后為什麼要毒死父王?”

免力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對巴雅爾道:“弟弟,你也知道,叔王一直欲置我於死地,母后為了救我,才下毒害死了叔王。”

陳誠冷冷道:“免力王子,你母親為了救你,毒殺了自己的丈夫,你卻來揭發她,難道你不知道親親之隱嗎?”

他話音剛落,娜仁眼中湧出淚水,滴落在華服前襟,顯然免力所言不虛。

免力昂起頭來,對陳誠道:“欽使,我本不欲揭發此事,畢竟是我的母親殺了我的叔王,家醜不可外揚。但如今她又用同樣的手法毒殺了脫脫大王。”

娜仁嘴角噙著淚水,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

這時,那脫脫大叫一聲,吐出最後一口白沫,兩腿一伸,然後不再動彈,也沒了聲息。

太醫急忙對陳誠稟告道:“欽使,大王已然身亡了。”

千戶周安抽刀在手,對著殿中眾人道:“來人,給我圍上,一個都不能跑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隨行而來的大明護衛衝上殿來,各持刀槍火銃,將眾人團團圍住。

指揮使馬哈麻也怒吼一聲:“鼠輩何敢?在我們哈密的地盤上撒野,來人,把大明欽差給我拿下。”

他話音剛落,哈密國的衛士也衝上殿來,手持彎刀,與明軍對峙。眼看一場火併在所難免。

陳誠上前一步道:“大家住手,有話好商量。”

周安道:“陳長史,沒什麼好商量的,他們殺了脫脫大王,我們一定要將這些人繩之以法,否則無法向皇上交差,即使拼個你死我活也在所不惜。”

陳誠道:“我是長史,大王不在,當由我說了算。”

周安道:“你我都是五品官,我為何要聽你的。”

馬哈麻道:“我是正三品的指揮使,大王不在,你們都聽我的。”

周安道:“你說的對,我們便聽你的,你說的不對,另當別論。”

馬哈麻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為今之計,當先立國君。”

眾人聽了連連點頭,此言當真是老成謀國之舉。

周安搖搖頭道:“若立國君,當先請旨,請陛下定奪。”

馬哈麻道:“等我們上奏朝廷,陛下定下即位人選,一來一去,怕是過了半載有餘,若是在此期間,有外敵入侵,哈密群龍無主,必落入敵手,誰能負責?”

周安一時語塞,陳誠道:“不如讓王太后暫時監國。”

馬哈麻搖頭道:“王太后有殺夫嫌疑,威信盡失,不能監國。”

陳誠道:“不能僅憑免力王子一家之言,就說王太后殺夫。”

馬哈麻道:“無論如何,不能再讓一個女人當家了。”

周安道:“依你之見呢?”

馬哈麻把二人拉到大殿一處僻靜之處,悄聲道:“依我愚見,當立免力王子為忠順王。他是肅王嫡親兒子,肅王薨後,當由他為王,但因那時他年紀尚幼,國賴長君,便由安克帖木兒即位,這才惹出了這麼多麻煩。我們哈密國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周安看了看陳誠,陳誠點點頭,問道:“那脫脫大王之死該如何處置呢?”

馬哈麻道:“這個好辦。”說完,他重又走上殿去,來到丹墀之上,那太醫還跪在脫脫屍體面前,聽後命令。馬哈麻走到太醫後面,一手按住他的頭顱,一手揮刀一砍,登時鮮血四濺,太醫人頭咕溜溜便滾到地上。

馬哈麻轉身對殿上眾人高聲喝道:“脫脫大王死於飲酒過量,不是中毒,以後若是再有人敢胡說八道,便如此頭。”

哈密眾臣急忙躬身施禮道:“我等遵命。”

陳誠對周安苦笑了一下,悄聲道:“看來又是一筆糊塗賬。陛下派脫脫前來,原指望不費刀兵,便能掌控哈密,如今希望落空了。”

周安也壓低聲音道:“這樣也好,按照脫脫大王醉酒而死上報,我們便少了許多責任了。”

這時馬哈麻走下丹墀,走到二人面前,道:“二位欽使,你們看如此安排,妥否?”

周安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陳誠道:“那我就上奏朝廷由免力王子暫代忠順王之職,待朝廷正式冊封。脫脫大王死於飲酒過量。不過這奏摺上你們幾位都要簽名啊。”

馬哈麻道:“那是自然。”

當下免力王子便在脫脫大王的屍體旁即位,代行忠順王之職,接受群臣朝拜,然後給脫脫髮喪。

七日之後,將脫脫安葬在城外荒野之中。蒙古貴族採用密葬習俗,不封不樹,屍體入土之後,以馬隊來回踐踏,使墓地與他處齊平。然後在這片墓地上,當著母駱駝的面,把其子殺死,淋血於上,然後派千騎守護。來年春天,草木茂盛之後,士兵遷帳撤走。如果後世親人想要祭祀,就拉著那隻母駱駝引路,但見母駱駝悲鳴之處,就算是墓地了。成吉思汗及其子孫諸王便是如此密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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