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可憐飲馬河邊骨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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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事安定之後,王太后娜仁前來向新任忠順王免力請辭,說要離開哈密,往依蒙古韃靼部。

免力王驚訝道:“王太后若是離開哈密,投靠韃靼,那讓我這個做兒子的情何以堪?”

娜仁冷冷道:“都是你做得好事!我為了你不惜殺夫叛國,你卻為了王位出賣了自己的親生母親,我真是生得好兒子。我還有什麼臉面待在此處?”

免力王道:“既然如此,兒子也不勉強母后了。我弟弟巴雅爾和你同去嗎?”

娜仁恨恨道:“那是自然,留在此處被你暗害嗎?”

免力不快道:“母后說的哪裡話來。我是大義滅親,秉公執法,只要巴雅爾行的正,坐得端,我怎麼會害他呢?”

娜仁冷笑一聲道:“你當我不知道,那個脫脫大王就是被你害死的。”

免力聞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母后千萬不可胡說,我們已上奏朝廷,說脫脫大王乃飲酒過量而死。你這麼一說,不是橫生事端嗎?母后和弟弟前往韃靼,我一定替你們備足川資路費,你們若是願意回來,我隨時歡迎,但不可胡言亂語。”

娜仁道:“多謝大王賞賜。”

數日之後,娜仁帶了巴雅爾和一眾奴僕,乘著數十峰駱駝離開了哈密城。

朱允炆等人也被釋放出來,與娜仁等人一起走。

陳誠趕來相送,黃瞻當場賦詩一首:“登壇斬樓蘭,傳檄收哈密。功成勒天山,關河置津驛。”

陳誠聽後,連忙搖頭道:“空印師父取笑了。雖然免力王同意哈密設定衛所,但此次前來卻折了脫脫大王,皇帝肯定震怒,不知以後如何懲罰。”

朱允炆道:“那陳長史,你多保重。日後我們有緣再見。”

陳誠點點頭,雙方揮手作別,灑淚而行。

朱允炆等人和娜仁一行出城十多里後,前面是個岔路口,一路向南通向嘉峪關,一路向東通向韃靼部。

巴雅爾對張士行傷感道:“空智師父,我們就此別過了,你們前往嘉峪關,我們前去韃靼,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黃瞻在旁乘機道:“巴雅爾,既然你如此重情,那我們便陪你去韃靼走一遭,然後從居庸關回到中原。”

巴雅爾喜出望外,看著張士行道:“空智師父,這是真的嗎?”

張士行本想他們單獨行動,被黃瞻這麼一說,只好點點頭。

巴雅爾道:“那太好了。路上有伴,終於不會孤單寂寞了。”

於是他們便結伴而行,一路向東,走了兩月有餘,終於來到了韃靼部聚集之所居延海。

居延海形狀狹長彎曲,有如新月,額濟納河注入湖中,是其唯一來源。

湖面碧波盪漾,湖畔蘆葦叢生,湖中魚遊淺底,湖上飛鳥翱翔,真是人間仙境,世外桃源。

圍繞著居延海,扎著上萬頂帳篷,猶如天上的雲朵,環繞著一汪碧水。

巴雅爾等人來至營地外圍,和守衛說明來意,守衛帶著他們來到營地中央的一座金頂大帳前,請眾人入內。

一名胖大的中年漢子盤腿踞坐在帳中,眼睛眯成一條縫。

娜仁上前俯身行禮道:“哈密國王太后娜仁見過太師。”

那個漢子哼了一聲道:“你果真下得狠手,殺了自己丈夫。”

娜仁平靜道:“那還不是拜太師所賜。若不是你威脅要滅我哈密,我如何能夠殺自己的丈夫。”

巴雅爾在旁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盯著自己的母親,激動道:“母親,果真是你殺了父親?”

娜仁急忙抓住他的手臂,辯解道:“孩子,一方面是他們逼我,另一方面是你父親處心積慮的要殺死你哥哥,於公於私,我都無法可想,只好毒殺了他。”

朱允炆等人在後面聽到後,都雙手合什,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真是人間冤孽。”

巴雅爾一甩娜仁的手道:“既然他們是背後主使,便是我的殺父仇人,我們還來此作甚,我們走。”說罷,他轉身便要離去。

那個中年漢子霍得起身,指著巴雅爾道:“無知小兒,你父之死乃是他咎由自取,若不是你母親大義滅親,你們哈密早就被滅國了。”

巴雅爾轉回身來,怒道:“你胡說八道,我父親如何便是咎由自取了?”

那名中年人道:“我部掃胡兒與其弟荅剌赤八速臺、迭兒必失等人叛逃至哈密,你父不僅不予遣歸,竟敢收留他們,這不是自尋死路嗎?我本欲派遣大軍討伐,但我們太后有好生之德,說只要能殺了你父一人,便免了其餘國民之罪。你母親便派人前來說,她會找機會殺了你父,請我們暫緩出兵。這才有了後面她毒殺你父之舉,看似冷血無情,卻是舍一人而救全國,實為大善啊,你知不知道,臭小子。”

他話音剛落,娜仁便抱住巴雅爾失聲痛哭,巴雅爾也抱住母親大哭起來。

那名中年漢子一揮手,不耐煩道:“給我滾出去,哭哭啼啼實在煩人。”

帳下衛士便上前將巴雅爾母子兩人拖了出去。

那個中年人看到朱允炆等人還站在原地不動,奇道:“你們這幾個和尚,站在這裡做什麼?我這裡暫時還不需要做法事。”

張士行上前一步道:“阿魯泰,十年未見,你一向可好?”

阿魯泰聽到熟悉的聲音,仔細打量了張士行一下,終於認出了他的面目,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臂膀,興奮道:“張同知,十多年沒見,你都上哪裡去了,可把我想壞了。”

張士行嘆了口氣道:“說來話長。”

阿魯泰便招呼眾人坐下,張士行便把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簡略敘述了一遍,如何與燕王幾次大戰,如何假扮僧人,逃出京師,如何來到安南,如何從安南到的舊港,又如何從舊港到了西域,又如何從西域到了這裡。阿魯泰聽得是目瞪口呆,連連感嘆。

張士行把黃瞻和王恕二人的身世來歷介紹了一番,卻隱瞞了朱允炆的身份,只說他是雞鳴寺的一名和尚,此前與自己交好,激於義憤,才一道出逃。

阿魯泰拍著胸脯道:“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們既然來到此處,便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安心住下,那大明皇帝是管不到我們的。”說罷,他命人擺上酒宴,招待眾人。

眾人一路之上假裝和尚,很是辛苦,此刻終於放鬆心情,開懷暢飲,不知不覺喝了個酩酊大醉。

一連幾天阿魯泰都熱情招待,張士行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黃瞻抽空對張士行道:“師弟,我們不能在此久留了,要儘快趕往開平,去面見忠寧王。”

張士行便找了個機會對阿魯泰道:“阿魯泰,我也有十多年沒看到忠寧王了,很是想念。你看能否安排我們去見他一面。”

阿魯泰笑道:“恐怕你是想要去見太后吧。”

張士行臉上一紅,隨即正色道:“你莫要胡說。我是真的想要見忠寧王,他是我一路護送至此的,自然感情深厚。”

阿魯泰道:“你不要害羞。你還記得不,你那晚在草原走失,太后命我帶人找了你一個晚上,終於找到你了。她還讓我勸你留下來,你死也不從。你離開以後,太后傷心了很久,大家都知道她對你有情。我們蒙古人愛恨分明,哪象你們漢人這般婆婆媽媽。”

張士行聞言,心中湧起一陣感動,他本想離著塔娜遠遠的,把這段感情深埋心底,就當它是一個少年時的夢罷了,誰知造化弄人,不知不覺中,他又回到了這裡,那個夢開始的地方。

阿魯泰接著道:“他們目下在開平,你再等幾日,我們這裡青草吃的差不多了,我們便轉場回到開平。你和我們一道走,屆時便能看到太后和大汗了。”

張士行拱手稱謝道:“多謝阿魯泰。”

阿魯泰拍著他的肩膀道:“我們是好哥們,謝什麼謝。不過你若是到了開平,見著大汗,不要稱他為忠寧王,他會不高興的。”

張士行哦了一聲道:“這是為何?”

阿魯泰道:“你還不知道吧,自從你們大明換了皇帝,我們大汗就不承認自己是忠寧王了,自稱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天元帝的外孫,讓我們稱他為全蒙古大汗。”

張士行聽了,心下猛然一驚,看來這個小巴特爾在塔娜教導下,已經忘了自己的漢人身份,完全把自己當成了蒙古人,那他們此番前來,想要藉助他的力量復國,豈不是又打錯了算盤。

又過了一月有餘,阿魯泰帳下的幾十萬頭牛羊將居延海附近的青草吃了個精光,他們便開始轉場,一路向東,走走停停,走了將近三個月才回到了開平。

阿魯泰帶著張士行等人飛馬入城,來到了原來宋忠曾駐紮過的華嚴寺,此處已經修葺一新,不復當年模樣,高大壯麗如同中原王府,附近街市也是一派繁華,胡漢雜處,百業興旺,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阿魯泰引張士行等人直入大殿,卻被守門衛士攔住,說是大汗正在接待明朝使者,命他們在殿外等候。

眾人聽說殿中有明朝使者,都覺好奇,探頭向殿中觀望。

只見大殿丹墀之上端坐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大汗,正襟危坐,正在聽殿中一位明朝官員宣旨。丹墀之上垂有一道珠簾,後面隱約坐著一人,隱隱綽綽看不清面目。

只聽那大明欽差念道:“自元運既訖,順帝后愛猷識理達臘至坤帖木兒凡六傳,瞬息之間,未聞一人善終者。我皇考太祖高皇帝於元氏子孫,加意撫卹,來歸者輒令北還,如遣脫古思帖木兒歸,嗣為可汗,此南北人所共知。朕之心即皇考之心。茲元氏宗祧不絕如線,朕必善撫,況忠寧王為懿文太子庶子乎?既為血親,為何絕朝貢,擾邊境,去就之機,禍福由分,爾宜審處之。”

這欽差念罷,只見那大汗拍案而起,高叫道:“來人,給我拖下去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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