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可憐飲馬河邊骨2(1 / 1)
說時遲那時快,大汗殿下武士一擁而上,將那欽差捆綁起來,就要推出去斬首。
那欽差邊掙扎邊喊道:“忠寧王,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況且你是大明藩王,如何敢殺朝廷欽使,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那大汗嘿嘿冷笑道:“大明當今皇帝乃是篡奪我孝康皇帝一脈帝位而得,正所謂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況且我是孝康皇帝親子,正欲報此仇,你倒找上門來,不殺你殺誰,好讓你家皇帝知道祖宗家法。不必多言,拉下去斬了。”
說話間,侍衛們便將那欽差拉到王府門外,咔嚓一聲砍下了他的人頭,用木盤拖著呈獻至大汗面前。
大汗道:“將此人頭交給這位欽差的隨從,讓他們帶回給大明皇帝,就說讓他在京城中乖乖等著,朕不日將發兵南下,席捲中原,為父兄報仇。”
侍衛應了一聲退下。
這時阿魯泰領著朱允炆等人,邁步入殿,給大汗跪倒叩頭道:“微臣阿魯泰叩見大汗。”
大汗一抬手道:“太師請起。你們從居延海轉場回來了?”
阿魯泰站起身來,恭敬答道:“正是。微臣還帶回來一個人,要求見大汗。”
說罷,他回頭看了張士行一眼。
張士行上前一步,雙手合什,躬身施禮道:“在下張士行見過大汗。”
那大汗一聽,愣了一下,問道:“你可是那位十年前送我至此的錦衣衛同知張士行嗎?”
張士行微笑點頭道:“正是在下。”
那大汗急忙從座位上起身,飛奔下臺,抱住張士行的肩膀仔細打量,感嘆道:“張同知,臉上多了些風霜之色,但精氣更勝往昔。”
張士行也仔細端詳了小巴特爾一下,發覺他真的和自己年輕時的模樣頗為相似,心中不由得似打翻了五味瓶,滋味萬千。
但他臉上仍勉強保持笑容道:“大汗終於長大成人了,果然是一表人才,俾睨天下,也不枉太后的一番辛苦栽培。”
他話音剛落,珠簾後面有個中年婦人顫抖的聲音傳來:“張士行,果真是你嗎?”
說罷,珠簾挑開,塔娜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拾級而下,雖然她人到中年,容顏不再,但在一身珠光寶氣的襯托下,更顯雍容華貴。
塔娜走到張士行面前,也不避嫌,一把抓住他的雙手,把他仔細打量半晌,眼眶不由得溼潤起來,嘴角浮起笑容,道:“我的巴特爾,你終於又回到我的身邊了。你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嗎?”
大汗在旁尷尬道:“母后,我們請張同知坐下,慢慢講話。”
塔娜這才發覺有些失態,命人賜座,她又和大汗重新坐回臺上寶座。
張士行便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簡單敘述了一遍,擺明自己前來投靠之意,塔娜和小巴特爾聽後唏噓不已。
塔娜埋怨道:“巴特爾,當初我便對你說,你鬥不過那個燕王的。你不聽,一意孤行,才落得如此局面。不過如今你好在想通了,就留在此處,我們共舉大業,同享富貴。”
張士行起身相謝,然後又將黃瞻和王恕介紹了一下,等介紹到朱允炆時,張士行停頓了一下道:“請大汗屏退左右。”
小巴特爾一揮手,左右近侍便都退下。
張士行鄭重介紹道:“大汗,太后,這位便是死裡逃生的建文皇帝。”
小巴特爾和塔娜聞言皆是一驚,急忙走下臺階,走到朱允炆面前,仔細檢視。
塔娜看到朱允炆頭型偏左,終於認出了眼前的這位和尚真是建文帝,臉上陰晴不定,但還是盈盈下拜,施了個萬福,道:“賤妾塔娜見過陛下。”
小巴特爾卻不肯跪下,只是抱拳拱手道:“小弟完者帖木兒見過大哥。”
張士行聽後覺得奇怪,看了塔娜一眼,塔娜苦笑了一下,道:“大汗覺得巴特爾這個名字太過普通,自己改成了完者帖木兒。”
朱允炆上前扶住完者帖木兒道:“你我是兄弟,不必多禮。如今孝康皇帝血脈,世上也只有我們兄弟二人了,以後要多親多近。”
完者帖木兒有些動情道:“大哥說的是,既然大哥來此,我們兄弟要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對付燕賊,為大哥報仇。”
眾人點頭稱是,重又落座。
完者帖木兒道:“大哥想必已經看到,適才我斬殺了大明來使,已徹底與大明翻臉,若明軍來攻,我等當如何抵敵?”
朱允炆扭頭對張士行道:“弘毅曾多次與燕賊交手,你看該如何是好?”
張士行沉思片刻道:“眼下很難說如何對敵。要看燕賊派何人為將,我們才好制定對策。目前燕賊手下大將能戰者首推英國公張輔,若是此人前來,當慎重從事。餘者皆是一勇之夫,不足為慮。”
塔娜道:“若是那燕賊親自領兵前來呢?”
張士行道:“避而不戰,待其糧盡。”
完者帖木兒拍案大怒道:“焉能如此怯懦!若是那燕賊親來,我亦親自率兵對敵,必一戰擒之,然後席捲中原,重建國家。”
黃瞻試探問道:“大汗,若是真能打敗燕賊,重入中原,我家陛下一定重禮相酬。”
完者帖木兒笑道:“我們兄弟是自家人,一切好說。大哥,我若幫你復辟,你該如何謝我?”
朱允炆想了想道:“若是兄弟你真能幫哥哥打敗燕賊,重登帝位,黃河以北土地盡歸兄弟所有。”
完者帖木兒大叫一聲好,然後走到朱允炆面前,伸出手掌,對他說道:“你我兄弟擊掌為誓。”
朱允炆也站起身來,與完者帖木兒三擊掌為誓。
黃瞻道:“大汗,我以為目前我等身份還是保密為好。待攻入順天府,再公開不遲,以此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完者帖木兒點點頭道:“空印師父所言極是。”
說罷,眾人哈哈大笑,完者帖木兒命宮中設宴,款待眾人。
出使韃靼的大明欽使給事中郭驥被殺的訊息傳來,朱棣正在順天府視察行在修建情況。
自從御史大夫景清欲在早朝行刺他時,朱棣便想要遷都北平了。
雖然景清行刺未果,朱棣滅了他的三族,並籍沒其鄉,村裡為墟,時人謂之瓜蔓抄。朱棣還是感覺到陣陣寒意。而且南京的氣候他也無法適應,夏天潮溼悶熱,冬天溼冷陰沉,更沒有大片的草原讓他馳騁射獵,還是他的龍興之地北平府更適合他。
朱棣看到順天府城垣已初具規模,嘉獎了負責督造的工部官員,隨後朱棣帶領文武百官前往昌平,實地勘察了他的萬年吉地,長陵。
此時他的仁孝徐皇后已經過世,徐妙錦也出家為尼,朱棣便不打算再立皇后了。但他並未在京師為徐皇后選擇陵址而是去北平。他相信這是他們夫妻倆人的一致選擇,也向世人宣告他將要遷都順天府。
胡英在西南遍尋朱允炆不獲,得知朱棣有此心思,便推薦了好友江西龍虎山道士廖均卿在順天府周圍為皇上選擇吉壤。
廖均卿經過一番踏勘後,發現昌平縣北有一山,因土呈黃色,當地人稱其為黃土山,此處山前有水,左右有龍虎二山,天然形成風水寶地。廖均卿說此處為天門山拱震垣,地戶水流囚謝,為萬年吉壤,可保子孫興旺發達,大明江山千秋萬代。朱棣大喜,親自看過後,便決定在此修建陵墓,並改黃土山為天壽山。
好心情還未維持多久,郭驥被殺的訊息傳來,朱棣大驚,急忙召叢集臣在他昔日的燕王府中商議該如何處置此事。
群臣激憤異常,皆曰完者帖木兒該殺,應急遣大軍討伐。但派何人為將之時,大家起了爭議。
此刻已升為內閣首輔的楊奇建議道:“陛下,此刻交趾戰事漸平,不如將英國公張輔調回,命其率兵出征,討伐韃靼。”
淇國公丘福大怒道:“書生之見,難道我大明無人了嗎,只有一個張輔堪用?陛下,末將願領兵出征,定將那虜酋擒來,獻俘闕下。”
朱棣內心也覺得張輔為合適人選,但丘福為靖難功臣第一,在立儲一事上又未採納他立漢王的意見,無形中覺得對他有所虧欠,便好心撫慰道:“淇國公你已經年過花甲,不宜上陣殺敵,還是在京師休養,靜待捷報為好。”
誰知那丘福一聽此言,立刻走下殿去,劈手奪過侍衛手中的長矛,在院中舞動起來,直舞得呼呼風生,氣勢逼人。
舞罷,丘福走上殿來,對朱棣跪下叩頭道:“陛下,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朱棣無奈,只好命他平身,安慰道:“淇國公果然老當益壯。”
於是計議已定,朱棣命丘福佩徵虜大將軍印,充任總兵官。武城侯王聰、同安侯火真為左、右副將,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遠為左、右參將,率十萬大軍討伐韃靼部。
朱棣考慮到丘福雖然作戰勇猛,每戰必先登,但從未獨領一軍,且怕他輕敵,大軍臨行之時,朱棣千叮嚀萬囑咐道:“淇國公,你雖老於兵事,仍須慎重。大軍抵達開平以北之後,即使不見寇蹤,宜時時警戒,如臨大敵,相機進止,不可固執。若遇敵一舉未捷,可暫且撤兵,徐圖再舉,不可莽撞。”
丘福滿口答應,內心卻不以為然。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北開來,一路之上,朱棣仍不放心,又連下數道聖諭,謂軍中有言敵易取者,慎勿信之。
丘福看後,對左右言道:“陛下數年未打仗,為何便得如此膽小。”
安平侯李遠諫道:“淇國公還是小心為上,小心使得萬年船嘛。”
丘福看了看李遠,知道他曾是降將,襲父職為蔚州衛指揮僉事。燕兵攻蔚州之時,舉城投降,便諷刺道:“若是萬事小心,哪來的靖難功臣安平侯,恐怕你如今還在蔚州做你的指揮僉事吧。”
李遠登時無話可說,只得硬著頭皮隨丘福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