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榆木川前六龍飛 3(大結局)(1 / 1)
普天急忙上前扶住張士行,張士行緊緊抓住他的臂膀,問道:“師父是怎麼圓寂的?”
普天急道:“三師叔,師父是被人害死的,你快去方丈看一下吧。”
張士行急忙衝到後院方丈之中,只見朱允炆委頓在地,黃瞻也橫躺在一旁,兩人面容猙獰,顯得生前都受到了極大痛苦,嘴唇都被咬破了,流出絲絲鮮血。
張士行急忙將朱允炆扶起,手掌抵住他的後心,拼命催動內力,想要推宮過血,挽救朱允炆的生命。
這時王恕也跟了進來,見此情形,大吃一驚,忙問普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普天抽泣著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張士行和王恕二人前往前院大殿處理劉平鬧事之後,方丈之中忽然一前一後闖進來來兩個老者,一位面白無鬚,身形略胖,一位黑瘦精幹,那個白麵老者見到朱允炆後,微一打量,倒頭便拜,口稱陛下。
朱允炆嚇得連連擺手道:“這位老者,使不得,你如此說,分明是要害死老衲了。”
那老者抬起頭來,淚眼朦朧道:“陛下,你難道不認得老奴了嗎,老奴是吳亮。洪武三十一年,太祖皇帝駕崩,陛下思念過甚,茶飯不思,老奴進獻子鵝,不慎跌落地上,陛下就將此物賞給了老奴,老奴伏在地上吃完了,難道陛下忘記此事了嗎?”
朱允炆盯著吳亮看了半晌,一言不發,兩行熱淚卻從眼眶中湧出。
這時,在吳亮身後的黑瘦老者,走上近前,給朱允炆跪倒叩頭,口稱:“叩見陛下。”
坐在朱允炆對面的黃瞻站起身來,把吳亮扶起,正色道:“老人家,你們認錯人了,我師父是本寺的方丈,不是什麼陛下,請回吧,這些話可不敢亂說,被外人聽到了是要株連九族的。”
吳亮掙扎站起,爭辯道:“大和尚,我沒有認錯人。貴司方丈便是當年我伺候過的建文皇帝。”
黃瞻一把將吳亮退出門外,怒道:“你再胡說,貧僧要發怒了。”說著他用眼色示意一邊的普天前往前院報信。
黃瞻又過來去扶那位黑瘦老者,沒想到這位老者當胸便給了黃瞻一拳,黃瞻立刻飛出老遠,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朱允炆大驚,剛想站起身來,那老者又一掌拍在了他的肚腹之上,朱允炆也是悶哼一聲倒在榻上。
那黑瘦老者出門後,拉起吳亮,飛身上牆,不見了蹤影。普天急忙來到前院給張士行報信,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鉅變抖生。
張士行給朱允炆輸了半天內力,朱允炆哼了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了張士行等人一眼,微微一笑,說出了八個字:“阿彌陀佛,終得解脫。”然後頭一歪,溘然長逝。那老者的一掌著實厲害,將他的心脈震斷,大羅神仙也難救命。
張士行放聲大哭。
那邊廂王恕也給黃瞻推宮換血,輸送內力,然而黃瞻中的那一拳,力道更猛,當場將他打死,竟沒留下一句遺言。
朱允炆黃瞻二人死後,張士行和王恕帶領闔寺僧眾給他們做了七天七夜的水陸法會,然後將他二人火化,竟然燒出了數枚晶瑩剔透的舍利,他們又造起了兩座佛塔,將二人的舍利埋藏於此。
張士行對王恕道:“師弟,朝廷已然知曉此處,你我均不能在此容身了。我要去尋找兇手,為師父,師兄報仇。”
王恕道:“師兄,兇手是誰,我要和你一起去,為師父,師兄報仇。”
張士行道:“師兄是中了內家拳的黑虎掏心死的,師父是中了劈空掌死的,兇手一定是我們內家拳高手。”
王恕吃了一驚道:“當今世上,精通內家拳的高手除了師兄,還有他人嗎?”
張士行緩緩點了點頭道:“師祖張諱松溪還有一個師弟名喚袁珙,武功與師祖不相上下,後因他結交權貴,煽動禍亂,被師祖逐出師門,這個袁珙收了一個徒弟,名喚胡英。他二人在道衍和尚的引薦之下,投靠於燕賊門下。壬午之變後,他二人奉命追捕我們師徒幾人,在寧波府天妃廟,師祖為掩護我們撤退,與袁珙大戰,二人雙雙殞命。這些年來,這個胡英一直在打探我們的下落,這次終於讓他得手了,故此我一定要去找他報仇,同時也清理門戶。”
王恕堅定道:“師兄,我同一道去,也好有個幫手。”
張士行搖搖頭道:“師弟,我還有一件事未了,要託你去辦。”
王恕道:“師兄,什麼事,我一定照辦。”
張士行道:“我有個未過門的妻子,名喚宋三娘,她是我師叔宋忠的女兒,師叔臨終之前,將她託付給我,我卻沒能照顧好她,實在是愧對師叔的在天之靈。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照顧好她的下半輩子。”
王恕問道:“那嫂子現在何處?”
張士行道:“壬午之變後,師叔名列奸黨,三娘受到牽連,被抓到南京教坊司,受了許多苦,你去替我把她救出來,好生安頓。”
王恕有些尷尬道:“師兄,不如我去找那胡英,為師父師兄報仇,你去南京把嫂子救出來。”
張士行苦笑了一下道:“我曾去過南京教坊司,三娘不肯跟我走,還是你替我去吧。再說,我和胡英交過手,知道他的武功路數。你去南京救了三娘後,就找徐妙錦,她是當今皇后的妹妹,在南京棲霞寺出家,和我有一點交情,一定會收留你們的。待我此間事一了,我便會去尋你們。”
王恕聽他安排妥當,便不再堅持,師兄弟二人收拾了一下,灑淚而別。
永樂二十二年(1424年)正月,蒙古韃靼部阿魯臺率軍進犯明朝山西大同、開平等地。朱棣聞報後大怒道:“虜酋敢欺我爾,誓滅此賊。”遂決定第五次親征。
他下令調集山西、山東、河南、陝西、遼東五都司之兵於京師和宣府集結待命。
四月三日,朱棣任命安遠侯柳升、遂安伯陳英為中軍;武安侯鄭亨、保定侯盂瑛為左哨,陽武侯薛祿、新寧伯譚忠為右哨;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為左掖,成山侯王通、興安伯徐亨為右掖;寧陽侯陳懋、忠勇王金忠又名也先土幹為前鋒,出兵北征。
四月二十五日,大軍進至宣府,天色已晚,朱棣此時已年過六旬,精力衰微,故此早早歇息。
忽然在朦朧之中聽到門外有喧譁之聲,他急忙坐起,從枕下抽出一把匕首,喝道:“什麼人在門外喧譁?”
門外太監答道:“回稟陛下,禮部左侍郎兼錦衣衛同知胡英說有要事參見陛下,奴婢說陛下已然安寢,他不肯離去,還在此吵鬧,請陛下降旨責罰。”
朱棣急忙披上衣服,道:“命他進來,閒雜人等一律迴避,沒有朕的旨意,無論何人都不許入內,違命者斬。”
門外太監倒抽了一口涼氣,恭敬答道:“奴婢遵命。”隨後推開殿門,點著燭火,放胡英入內,隨即退出殿外,關好門窗。
胡英帶著吳亮進入寢殿,給朱棣跪下叩頭。
朱棣急道:“不必拘禮,站起回話。”
胡英和吳亮站起身來,胡英喜形於色,對朱棣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大事已成。”
朱棣有些狐疑,望著吳亮,問道:“那人去了?”
吳亮眼含熱淚,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哭拜道:“建文君去了。”
朱棣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問道:“你看仔細了?”
吳亮再次叩頭道:“回陛下,千真萬確,建文君真的去了。老奴認得他的模樣,半邊月頭型,天下再無一人。況且老奴說起往事,建文君唏噓不已。”
朱棣細細問起經過,胡英便一五一十把過程描述了一番,朱棣感嘆道:“那幾個師兄弟若是能抓個活的回來問問,那便更好。”
胡英道:“陛下,當時人多嘴雜,難免走漏風聲,有損陛下清譽。至於那兩個漏網之魚的和尚,微臣日後定能將他們擒獲,獻於闕下。”
朱棣擺擺手道:“那倒不必,朕只是好奇,他們這些年東躲西藏,究竟是如何存身的?既然那人已去,其餘宵小也掀不起什麼大浪,徒增是非。好了,胡卿,這些年你也辛苦了,就不必隨朕出征了,回家探望親人去吧。”
胡英和吳亮二人謝恩出殿,只見東方已顯魚肚白,不曾想這就談了一夜。
胡英心中暢快,飛馬趕回北京,探望妻兒老小去了。
吳亮年老,本在南京舊宮中留守,此番為尋建文帝下落,被胡英從宮中調來辨認,此番完事,還是回南京去,朱棣也沒給任何賞賜,他自覺對不起建文帝,害得他喪命,走到半路,尋了一顆歪脖樹,解下腰帶,上吊自盡。
胡英回到北京家中,自覺數十年來的一樁大事已了,一顆石頭終於落地,喜不自勝,與妻兒歡聚,又遊山玩水,走親訪友,快活了好一陣子。
這一日,他在家中吃過晚飯,正要出門與朋友小聚,忽然門上接到一封書信,他開啟信封一看,不由得臉色一變,只見信上寫了這麼幾行字:“胡前輩臺鑒,今日三更,慶壽寺羅漢堂再續前緣,不見不散,晚輩張士行敬上。”
胡英看罷,把信燒了,面色凝重,將幾個兒子叫到面前,叮囑道:“為父今夜要去會一個人,若是我天亮之時還未回還,你們就不必等了,上奏朝廷,說我歸隱佛門了。我走之後,你們要為國效力,報答皇恩,好自為之,不要敗壞了我們胡家的名聲。”
其長子胡寧驚道:“父親,是有仇家尋上門來了嗎,你是朝廷命官,又兼著錦衣衛的差事,還怕他作甚,我們報官好了。”
胡英呵斥道:“你懂什麼,此事涉及到皇家機密,不可聲張,更不能報官,否則便是滅族的大禍。”
幾個兒子聽後,面色大變,不知如何是好。
胡英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們有什麼好怕的,侍奉好你們母親便是了。我若不死,天亮前自會回家。”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衣物,換上了一身黑衣短打,攜了一把御賜寶刀,便出門往慶壽寺而來。
胡英來到慶壽寺外,天已二更,他幾個箭步飛身上牆,沿著牆頭疾行,幾個起落,便來到羅漢堂前,他伏在簷角,四下裡檢視動靜,此刻寺中和尚已然入睡,周遭一片寂靜,天上斜月如鉤,發出清冷的光。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從牆上飄然而下,對胡英招了招手,胡英見行蹤敗露,便從隱身處跳入院中。
只見對面那人也是一身黑衣,見了胡英,拱手施禮道:“晚輩張士行見過胡前輩。”
胡英嘿嘿冷笑道:“張士行,慶壽寺一別,我們有二十多年沒見過面了。你我好歹也算同門,我也算是你師叔,你的主子也已斃命,你何苦還為他賣命,你若是想要出仕,我會向皇上舉薦於你。”
張士行道:“不必了。胡英,你甘為燕賊鷹犬,殘害聖主,當真是人神共憤,我今日一是為主報仇,二是清理門戶,你我之間必有一死。”
胡英道:“既然如此,廢話少說,你納命來罷。”說罷,他將手中鋼刀舞動如風,向張士行殺來。
張士行向後一退道:“此間廝殺,必會驚醒眾人,多有不便。這羅漢堂下有個隱秘之處,你敢不敢隨我來,我們二人殺個痛快。”
胡英笑道:“那有什麼不敢,昔年此處是皇上鍛造兵器之所,你也曾被囚於此,我們二人對此處皆有淵源,若是死在此處,也是天然一處好墳墓,不必另尋他處埋了。”
張士行點點頭,便進入羅漢堂中,扭開機關,進入密道,來到下面洞中,點燃了火把,胡英隨後來到。
二人亮出兵刃,戰在一處。他二人系出同門,武功相差無幾,也熟悉對方套路,故此翻翻滾滾戰了有上百回合,不分勝敗。
然而張士行畢竟年輕,胡英已過五旬,精力衰退,漸漸不支,他見勢不妙,心生一計,佯裝敗走,張士行在後趕來,胡英忽然向右一轉,反身殺回,大喝一聲,當頭劈下,這就是內家刀中有名的鷂子翻身刀。
張士行避無可避,只得舉刀相迎,胡英正等的是他這一招,只因他手中鋼刀是御賜寶刀,削鐵如泥,這一刀他又用上了內力,剎那間,只聽到嗆啷一聲,張士行刀頭被砍斷,胡英鋼刀就勢落下,砍在了他的左肩胛骨中。
胡英一見得計,正要拔出鋼刀,再施毒招,張士行忍著劇痛,將手中半截鋼刀使勁擲出,正好插入胡英胸口,胡英大叫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張士行拔出肩膀上的鋼刀,迅速點了左肩幾處穴道,止住了鮮血,俯下身從胡英身上搜出了錦衣衛的腰牌,掙扎著走出洞來,只見此刻天色微明,寺中響起了木魚之聲,正是早課之時。張士行閉上機關,一騰身又上了牆頭,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明軍北征到達開平之時,朱棣來至華嚴寺中,瞻仰了朱允炆與黃瞻二人的墓塔,只見朱允炆的墓塔為七層,上書方丈空聞師祖之墓,黃瞻的為六層,上書監寺空印師父之墓。
朱棣看罷,點點頭道:“正是此二人,應當沒錯了。”
當夜,朱棣便歇宿在華嚴寺中,恍惚之中便做起夢來,夢見自己來到了天庭之中,一位神人引著他來到一處大殿之上,殿中都是歷代有名的帝王,眾人交流起各自的功績,朱棣說自己南平安南,西下西洋,北征蒙古,眾人豔羨不已,正在說得得意之處,忽然他的父親朱元璋出現,一把將他揪住,劈頭便打,罵道:“你老子打下了這一片花花江山,你奈何來搶?”
朱棣一面掙扎一面分辨道:“父皇息怒,非是兒子要奪你孫子允炆的江山,實在是他太不爭氣,甫一登基,便受幾個奸臣蠱惑,強要削藩,害得兒子們死的死,廢的廢,我也是被逼無奈,才起兵靖難,得眾人擁戴,坐了這花花江山。”
朱元璋接著罵道:“你坐便坐了,奈何緊追不捨,害了他的性命。”
朱棣尷尬不已,低頭不語,朱元璋怒道:“你如此殘忍好殺,怎配上天享福,滾下界去吧。”說罷,將他一推,朱棣從雲端跌落,一下子驚醒過來,渾身汗透重衣。
此後朱棣再也無法入睡,天亮之後,他急招楊奇入內,將夢中所見,含糊說了一下,問道:“上天好生如是者,朕一再興兵,是否不祥。”
楊奇見狀,心知朱棣數次北伐,已經搞得民窮財盡,而蒙古未傷筋骨,便乘機加以勸諫道:“陛下數次北征,此舉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岡,玉石俱毀,惟陛下留意。”
朱棣瞬間便領悟了楊奇的勸諫之意,順水推舟道:“卿言甚合朕意,豈以一人有罪,罰及無辜?”當即下令楊奇等人草敕,詔諭各部落人等,罪止阿魯臺一人,餘皆不問。又命令軍士們收拾死於兵火的遺骸,葬為叢冢,朱棣親自撰寫了祭文。
數月之後,明朝大軍進至翠雲屯時,仍未發現阿魯臺蹤影,在楊奇等人的勸說之下,朱棣決定班師回朝。
永樂二十二年(1424年)七月十七日,朱棣率大軍回師,紮營於榆木川,此刻朱棣已然病重。
皓月當空,時值初更,朱棣正要安寢,忽然大帳外有人報道:“啟稟陛下,錦衣衛同知胡英求見。”
朱棣微一皺眉,前些日子收到塘報,說胡英出家歸隱去了,為何此刻又來求見,難道他又有什麼密事相告,於是他沉聲道:“讓他進來,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打擾。”
帳外侍衛應聲道:“遵命。衚衕知請進。”
帳簾一掀,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快步來到朱棣面前,作勢便要跪倒。
朱棣躺在木榻之上,一揮手道:“不必了,你有什麼事,快快說來。”
那人走到朱棣身邊,忽然一伸手扣住了朱棣的右手脈門,一隻手叉住了朱棣的咽喉,輕聲道:“我來取你的狗命。”
朱棣抬眼一看,此人四十多歲年紀,臉上飽經滄桑,正是與他纏鬥一生的張士行,朱棣艱難的擠出幾個字,道:“你若殺了我,天下便血流成河。”
張士行聞聽,稍微鬆了鬆手,仍然叉著朱棣喉嚨,正在猶豫要不要下手。
朱棣微微一笑道:“你扣著我的脈門,應當知道,我已重病纏身,不久於人世矣。”
張士行精通醫術,聽他一說,再仔細一搭他的脈象,便感覺到朱棣的脈搏微弱,確實是病入膏肓之狀,便鬆開了手,站在當場,直盯著朱棣,怒氣未消。
朱棣面色平和,問道:“胡英是被殺了吧。”
張士行點點頭。
朱棣道:“你們的確是同門情深,致死還要維護於你,被你殺了,還告訴家人自己歸隱出家,不肯洩露你的行蹤。”
張士行苦笑道:“他也知道若是告訴家人被我所殺,必然又要造成一場滔天大案,牽累無數無辜性命,他這是於心不忍。燕王,天下已被你奪了,為何還要牽連廣大百姓,建文舊臣,造成瓜蔓抄,害死數十萬人,而且建文帝已然出家,你一定要苦苦追殺,你不覺太過殘忍了嗎?”
朱棣道:“你不懂,這便是帝王之術,非如此,不足以治天下。”
張士行道:“在你們這些帝王看來,芸芸眾生不過如同草芥,生殺予奪,毫不掛懷。我輩習武之人,秉承墨家濟困扶危之志,雖是帝王,我亦不懼,今日我便殺了你,為天下百姓討一個公道,亦為後來者戒。”
說罷,他閃電般出手,駢指如刀,戳中了朱棣的膻中穴,朱棣悶哼了一聲,就此喪命。
張士行步出大帳,對左右侍衛道:“陛下安歇了,你們不許打擾他。”
侍衛們拱手遵命。
此日天明,日上三竿,朱棣還未起床,隨從宦官馬雲入帳探視,發覺朱棣已然崩逝。馬雲等人不知所措,急忙叫來楊奇,商議如何處置。
楊奇問明瞭情況,料想朱棣是被人所害,但此事不能傳揚,便派人將昨夜值日的侍衛統統殺死,並秘不發喪。
因此處離北京尚遠,為防止軍心渙散,天下大亂,楊奇命人用錫器造了一隻圓桶,將朱棣遺體放入桶內,再密封桶口,防止遺體腐爛,並將承造圓桶的工匠殺之滅口。
馬雲同時命光祿官每天三餐照常進膳,軍紀號令更加嚴明,直到入境,竟無人察覺朱棣已駕崩。
楊奇和少監海壽先行潛回京師,向太子朱高熾報告情況。大軍回到居庸關後,才全軍舉哀,宣告天下朱棣病逝。
太子朱高熾在京師為朱棣發喪,並在朱棣棺前順利即位,漢王朱高煦嗟嘆不已。
朱高熾即位後,大赦天下,不再追究建文奸黨,並釋放了建文舊臣的家屬。
張士行回到開平華嚴寺朱允炆墓塔之前,對著墓塔,喃喃自語道:“師父,我已為你和師兄報仇雪恨了。然而我身為大明臣子,弒君之罪不可饒恕,我來陪你們了。”說罷,他舉掌朝自己頭頂拍落。
王恕來到了南京教坊司,去尋宋三孃的下落,掌教道:“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宋三娘和她女兒已經回原籍寧波府鄞縣宋家岙去了。”
王恕便坐船南下,順浙東運河來到了寧波府,走到城東,看到了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湖,知道這是東錢湖,問明瞭宋家岙的路徑,經過月波寺,走過一座石橋,來到村口的一戶人家,只見粉牆黛瓦,裡面一個身著杏黃衣衫的年輕女孩子,正用一雙纖纖素手,折著一朵桃花來嗅,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間美景不過如此,直把王恕看得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