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泥人是個小猴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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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隊人馬悄然而至無名城,眾人掘土,見狀驚呼,人非人也。

“大將軍這人不是……”一人走到背過身子,不想去望著悽慘模樣的布衣身邊,驚慌失措地結巴道。

“好一個新佑國啊!給老子這等下馬威!”布衣雙拳緊握,慢慢鬆開抬頭看著無雲的天空,咬牙切齒道。

“那我們?”他身旁的人膽怯地問道。

“白尋刀!咱們就從此刻開始了!傳令下去!截殺他們!”

布衣翻身上駱駝,拉著韁繩說道。

“前車將軍!不可啊!是不是應該……”

那男人趕緊跑到這布衣身邊,拉著馬說道。

“應該什麼?老子的人馬被人做了彘!不做點什麼!還是男人嗎?我不會讓他們活蹦亂跳的去到京都!你也別再說了!讓他們將他們拖出去天葬!餘下之人與我一同前往神庭城,就他們這種旦色!生沙湖過去都困難!”

布衣說完,駱駝也不在停留,開始了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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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山無人收,黃沙呦~

我以水代酒,兒郎呦~

眾星離明月,苦悶呦~

一行人一字走在風沙卷腿,左陡右峭的大漠山上,路小乙拍著手中扇子哼著小曲,心情甚好。

“路城主,我有個事問問你!”

敬長安加快了駱駝的步伐,趕到了路小乙身邊,看著路小乙認真說道。

“但講無妨!”路小乙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這個狼藉許久的江山,它髒嗎?”敬長安撓了撓頭,控制著即將滑落下沙山的駱駝,看著路小乙問道。

路小乙笑容逐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面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果然是吧!”敬長安把頭低下了,摸著一直硌自己駱駝背上多出來的那塊東西,輕聲說道。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能夠做到的,便是不去質疑我無法企及的地方,至於這裡……你要有你自己的念頭,那些失去光亮的人,他們所說的話,總是充滿怨恨,你能明白我所表達的意思嗎?我不渡人,渡己已經很累了。”

路小乙伸手拉了敬長安一把,敲了敲他的腦袋,語重深長的說道。

“渡己不渡人?好深的學問!”敬長安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嘆了口氣說道。

“不深但也不淺,希望一切都如我所願,橫刀行,斬斷那些不該有以及不可有的藕斷絲連,天同!征戰百年,何時休?何時休啊!”

路小乙苦笑一聲,重新拿起鐵扇的左手,突然顫抖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警惕地看了眼敬長安,發現他沒有看著自己,路小乙才放心下來,他用右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左手,他的左眼流出了悲傷的眼淚,他的右眼卻喜笑顏開。

敬長安閉上眼睛,那個極其悲傷的女子,絕望的看著自己,拿起自己的刀,用力的抹過白皙的脖頸,同樣的方式,那個眼裡早就沒有光亮的男人,也在敬長安視線的右邊,拿起敬長安的刀,抹了下去。

敬長安趴在駝峰上,哽咽著。

路小乙挺直了身子,哭泣著。

不知苦言勸,過街天雷劈。

俄頃風起,亂沙奔走,敬長安他們看到了奇景。

暗褐色的圓形沙層,自顧自地旋轉著。

“這就是生沙湖?”

敬長安扯掉臉上的薄紗,看著這偌大的沙面,吞嚥了一口唾沫,驚歎道。

“我的乖乖!這等奇景,這輩第一見啊!”路小乙也和敬長安一樣,將剛才抵禦風沙的薄紗從臉上摘下來,將手放在額頭,抵擋住太陽的毒辣,看著遠處的湖面,驚歎說道。

“可是,這麼大!而且你看圖上沒畫路啊!”

敬長安犯了難,他把羊皮卷開啟,來回的看,根本沒有看到路在那裡,這麼大的湖面,怎麼過去的確當初並沒有想過。

千山看著隊伍停了下來,推了推趴在駱駝背上,睡著了的百湖,百湖揉了揉眼睛,接過千山遞給她的水囊,喝了好幾個小口,這才將水囊遞給了千山。

“到了那個姐姐說的湖了!他們不知道怎麼過去,那天姐姐怎麼和你說的來著?”

一向不愛說話的千山,突然話變的多了起來,百湖眨了眨眼睛,歪頭看著一臉認真盯著自己的妹妹,後者嘟了嘟嘴,臉上再次失去了漣漪。

“我去去就來!”百湖對著千山擠眉弄眼一翻,趕著駱駝往前走去。

敬長安翻身下了駱駝,深吸一口氣,開始試試能不能踏過去。

路小乙默默地從自己的駱駝掛袋中拿出繩索,開始捋著繩頭,果不其然,敬長安三下五除二輕鬆跑出兩丈多遠,可下一刻,就陷了下去。

路小乙下了駱駝,開始揮舞著自己手中的繩索,用力一擲,將敬長安伸出的雙手,牢牢捆住,開始慢慢地拉他出來。

“套馬玩過,這次套個大將軍!哈哈哈哈!”

路小乙將身上裹滿沙子的敬長安拖了過來,將繩子開始慢慢收起,看著像是吃了屎一樣的敬長安,笑著說道。

“主人?您這是怎麼了?不會是您去玩湖水去了吧!”

百湖也騎著駱駝趕了過來,看著敬長安這等樣子,捂著臉咯咯笑個不停說道。

“呃……算了算了!”敬長安擺了擺手,坐在地上,呆呆看著遠處以及恢復成原樣的大褐色湖。

“咱們需要等到夜晚,多穿點衣服,這湖中對著兩個顆豐星,咱們盯著那星星,就能走過去!”

百湖下了駱駝,坐在敬長安身邊,用手輕輕地拍打敬長安身上的沙礫,柔聲細語道。

“真的假的?”敬長安抓住百湖的手,兩眼放光說道。

“是的!”百湖乖巧點了點頭,將手收了回去,依舊看著敬長安,笑容滿面。

“切!想當年我身邊女子多少?現在有點想她們了!”

“路小乙!!!!!”

“不敢了不敢了!”

路小乙嘴一抽,閉上眼睛想著鳳凰城的那些燕雀們,還沒想到一半,一個手拿大刀的女子,惡狠狠地叫著自己名字。

路小乙馬上連連擺手叫出了聲道。

“能讓路城主,如此驚慌的,應該也就是她才可以了吧!”

敬長安站起來抖落了一下身子,看著剛才閉著眼睛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喪著臉的路小乙,壞笑著說道。

“你又知道什麼了?”路小乙整理了一下衣服,嫌棄的說道,

“百湖你去傳一下,原地休整。”敬長安用手依舊拍著胸前還沒有弄乾淨的沙礫,對著百湖說道。

百湖點了點頭,輕鬆上了駱駝開始傳話。

路小乙一屁股坐在陰涼處,歪頭看向敬長安開口說道。

“你倒是說說!你所稱呼的她是哪位?”

“善解人衣啊!那姐姐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差點就把我扒光了!”

敬長安天真無邪一臉正經的說道。

“…………………………………………”

路小乙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莫不是?你就是被脫了以後?什麼時候的事啊!”敬長安一愣,看著路小乙驚訝道。

“還不是著了明公的道了!我路子淵!手握多少女子!竟然倒在了……哎!”

路小乙一想到那沒有感覺的春風渡,頭就開始疼,他可是號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可就是被……

“這和我哥有啥關係?”敬長安有些疑問,反問說道。

“不提也罷!不提也罷!總歸是好的!”

路小乙想著那幾個日夜,與她打鬧與她說著他重來沒有說過的話,臉上的微笑悄然而上,敬長安或多或少也明白了些,敬長安也有些想念遠方的那個姑娘了。

太陽慢慢看著即將可以休息,彷彿將時辰變的更加快了些。

夜深,這周圍變得十分寒冷,眾人都將能飽暖的東西,添在了身上。

百湖走在最前面,敬長安在其身後,他們抬頭看著那兩顆一紅一藍,耀眼的星星,慢慢走過了湖。

一切從此變了個樣子,誰能想到這漫漫沙漠後,竟然是百花齊放爭奇鬥豔的神奇綠洲。

“這是何等豐碩啊!我就知道!他們商遼如果十分貧瘠,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美女,如果衣不果腹,他們的斥候為什麼一個個都膀大腰圓!”

路小乙趁著夜色,舉起火把,看著周圍的樣子,震驚道。

“什麼樣的統治能力,才會讓他們的百姓,守口如瓶?”

敬長安心中十分震驚,他艱難說道。

“兩位別想多了!這是那種詭異螞蟻生長的地方,這林樹生長極其短暫,這沙漠之中,頗為奇怪的事情十分多,稍不留神就會死在這裡,再這樣情況下,活著的人,他們的軀體會被捶打到極致,他們的戰力也是最強的,至於女子為何如此出彩,我母親對我說過,一樣米百樣人,只是百樣人中,出彩的都被推到了你們那裡!”

百湖搖了搖頭,對著敬長安和路小乙說道。

“如果這麼說,那下棋的人,豈不是算無遺策?這該怎麼打啊!如果蓼國被拿下,我們佑國能夠打的過他們嗎?”

路小乙眉頭緊蹙,他捫心自問道。

“船到橋頭自然直,縱使晴明無雨色,我也會橫刀立馬前,砍它個天亮百花開!”

敬長安用手摸了摸旁邊樹上的葉子,發現它們已經開始變得乾脆,手一捏,就會碎開,這才說道。

路小乙聽到敬長安說的話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是啊!我何時真怕過?”

路小乙笑著說道。

第二天早上,他們翻過了一座巨大的沙山,回頭望去,那他們夜晚見過的一切,都悄然消失,僅僅是風沙變得大了些!

他們又開始了枯燥的趕路,白天炎熱夜晚透骨寒冷,翻了數不清的沙山,他們看見了那十分宏偉的城池——神庭城。

神之庇護所,庭院能開荷,故而取名神庭。

這個不知道是幾代人用心血澆灌而起的城池。

那神庭城池呈方形落座,遠遠看去城池四邊開一至數個門不等,他們走進些便會發現城門前還有不少高低不一的土坯矮房,成品字修建,由於與沙漠天然一色,敬長安他們站在遠處竟然沒有發現。

這種城池佈局,對於他們這些在戰場上扎堆過的人來說,是極其難以攻下的,特殊的地貌環境,以及這種一來可以抵禦風沙,二來可以作為破解方陣的攔路虎,按現有的佑國排兵佈陣之法,只有添油一說,兵家之大忌。

路小乙啞口無言,不僅是他,這幫子自認為是軍中佼佼者的人們,也都沒有了話語。

敬長安卻不以為然,他認為強大的防禦下,就會有最為常見最為致命的軟肋。

一個人如果武裝到了常人不能及,那麼他必定會作繭自縛。

敬長安他們走到了用竹子搭建好的小城們,那些身穿華貴絲綢的女子們,便開始載歌載舞起來。

震耳欲聾的呼聲鼓聲,讓敬長安他們疲憊不堪的身體,有了一些起色。

他們下了駱駝,和這些熱烈歡迎的百姓們,打起了招呼。

路小乙看著這些女子,不由得開始懷疑那天晚上百湖說的話,是真是假?莫非眼見也不為時了不成!

百湖越發覺得有些問題,可也說不上這問題到底出自哪裡。

百湖回頭望向千山,千山也是點了點頭,用眼神訴說哪裡不對。

“下官歡迎佑國來使!”一個不必妙湘遜色多少的女子,穿著同樣的官渡服飾,走到敬長安他們等人面前,拱手行禮說道。

敬長安和路小乙同時看向對方,眼神裡充滿了疑問。

“下官名叫荷央,是這神庭城的城官,來使一路辛苦,還請多多包涵,隨我們入住驛館!”

女子再次拱手行禮,手一揮那些百姓自然而然讓出大道,歡迎他們過來。

路小乙對著敬長安使了個眼色,敬長安點了點頭,便讓路小乙打頭,帶人先去。

敬長安走到女官身邊,輕聲問道。

“你這佑國話說的頗有些味道,荷大人是原通國人嗎?”

“回來使的話,並不是的!父親是通國之人,母親是地地道道的神庭人,兩個人相依相偎,含辛茹苦將荷央養大,荷央也不負二老所望,當上了一城父母官!”

女子回頭仔細看著面前來使,來使那百花模樣的雙瞳,讓她將自己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全盤托出。

“原來如此!”敬長安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來使!您是商國人嗎?如此動人的雙目,可有伊人相伴?……不介意荷央說這麼過分的話吧?”

荷央心裡掀起巨浪,她的姊妹一封信,和自己說著來使的如何如何,她理應該有了準備的,可當遇見這個劍眉星目的男人,遇事冷靜的她,也開始了小鹿亂撞。

敬長安心裡也有些小九九,他便試探著看了眼人群中那些出彩的女子,那些異瞳女子,與敬長安四目相對,臉上全部爬上了桃紅,還有不少女子,將穿的衣服胸口悄悄拉了一點下去,用身體來對敬長安說著,你可以得到我。

敬長安趕緊搖了搖頭,心裡是十分開心,原來這雙重新帶給自己光明的眼睛,竟然還有這等能力。

“來使?你有沒有聽荷央說話呢?來使叫什麼名字?能和荷央說說嗎?”

荷央兩雙手無處安放,走著走著發現敬長安沒有理會自己,心裡有些失落,她鼓起勇氣停下腳步,看向敬長安說道。

“哦!我姓白,你教我尋刀就行!”敬長安從自己的小天地裡回過神來以後,認真看著荷央說道。

“那?我叫你白大哥好嗎?”荷央用手指挑了挑眉頭上的青絲,十分俏皮地說道。

敬長安突然被拖到了十幾年以前,這個動作好像有個羊角辮的女孩,也做過這個動作,而那個時候敬長安只是為了從她手裡重新拿回自己新做的泥人,那個羊角辮小妮子,用手挑了挑眉頭稀少的青絲,十分俏皮地搖了搖頭,蹦蹦跳跳的跑掉了。

那個時候的敬長安想要去追的,可又害怕迷路,只能坐在那裡哭個不停,還是那個‘拿’完人家東西,灰頭土臉的大哥劉禾用了好幾個鬼臉,才把自己哄了回來。

“泥人是個小猴子!”敬長安想完以後,對著這個在帶路慢慢走著的女官荷央,用蓼國話說道。

荷央明顯愣了一下,依舊自顧自地走著,敬長安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如果看到荷央突然紅了的眼睛,就會知道,那個搶了自己泥人的女孩,正是面前走著的荷央。

而這個方面偷完自己泥人,慌不擇路迷失在路上,被人誘騙,屠了自己一家,帶到商國,百般折磨成為一個合格的暗部刺客的人荷央,又該如何呢?

敬長安被送到了驛站,荷央行禮告退,回到自己的府邸,她呆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歪頭看著那個已經被燒製成了陶瓷,依舊四不像的娃娃,荷央把它拿了起來,抱在自己的懷裡,低著頭沒有聲音的哭泣著,她原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任何能夠知道自己的人了。

可是那個愛流鼻涕,嘴巴撅的老高的小男孩,多年以後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說著當年她一直重複的那句話。

“泥人是個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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