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華燈初上(1 / 1)
夜幕降臨,河畔被各式花燈照耀得五顏六色,遠處的河面上飄著無數只大大小小的花船,陣陣琴音從河中花船上飄散向四周,散入到這茫茫長河中。
花船來自周邊各省府,舉凡是青樓妓館知名清倌人紛紛來到這裡,為的是參與這次的花魁大賽。
花魁大賽,是青樓女子比拼才藝一決勝負,就跟現代選秀一樣,大家各出才藝財力,最後再排個排名,選中花魁者自然身價倍增,沒有選中也提高了自己知名度,所以大家樂得參與。
五顏六色水面上飄蕩著數不清的花船,最大的一艘花船像是海上堡壘一樣橫跨水面,遠遠望去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它的名字叫樊樓,又稱“千金一笑樓”,是本次花魁蘇淺兒的花船。
船上燈火通明,此時樓中逐層已經掌燈,燈光從紙窗中透出,隱隱約約,好不熱鬧。
從外面看去,此刻在燭光掩映下,身姿妙曼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樓中穿行不止,鶯鶯燕燕的喧鬧聲透過甲板傳入了花船的地下一層。
忽明忽暗的地下一層的角落中窩著一個人,與房間中其他人顯得格格不入,隱入黑暗中的身體蜷縮著,臉上的表情一陣喜一陣悲的,喜的是自己竟然重生了,悲的是自己離開了原來所在的世界,所有的親人都離開了自己。
這個人就是張秉用,重生後叫張璁,浙江溫州府永嘉縣人,七次會試科考落榜,可謂是命運弄人。
噔噔噔噔,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砰的一聲,底層船工休息倉的門被大力推開,門口站著兩個身穿黑衣的漢子。
“眾人聽著,等會有批貨物送過來,馬上去甲板候著,事做好了,馬爺有賞。”
船工馬老大一腳踢開底倉的門,烏鴉叫一般朝著裡面的船工大喊。
原本窩在底倉中吹牛聊天的眾船工一聽有賞,如彈簧一樣彈出門外,頃刻間走得就剩一個人了。
馬老大一看在角落中還剩一個人窩著沒動,心中不禁惱怒起來,眼神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咒罵道:“窩著的那個誰,還不滾出來。”
另一個黑衣漢子王全咳了一下打圓場說道:
“馬爺,這位是張璁張公子,恐怕幹不了咱們的活。”
馬老大聽後輕蔑一哼:
“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張璁這個軟腳廢物,沒淹死真是便宜他了。怎麼現在不圍著蘇姑娘的屁股轉了?哈哈哈。”
說完囂張無比地大聲笑,只不過盯著張璁的眼神卻是更加狠辣。
馬老大是這艘花船上的船工老大,就是他將張璁扔下水,記恨張璁也僅僅是因為他調戲小姑娘時被張璁罵了句“禽獸”。
此時見張璁安然無恙,心中更加記恨,心想要不是蘇淺兒橫插一手,自己早就整死這個廢物玩意了。
想到張璁付不起船費,被秦媽媽刁難的情形,心中起了要戲弄張璁心思,心想你不是沒錢嗎,爺有錢啊。
笑罷,手伸入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吊錢拿在手上擺弄,朝著張璁晃了晃:
“來啊廢物,你不是沒錢了嗎,爺爺有錢,摸到了就送給你。”
王全實在看不下這馬老大囂張的勁,只得好言相勸道:
“馬爺,咱要事要緊,甭跟他費勁了,還是去看看貨來了沒有。”
馬老大充耳不聞,依舊盯著張璁,見張璁無動於衷,一副對自己理都不理的樣子,怒氣更甚,抽出自己隨身帶著的鞭子隔著老遠朝著張璁甩了出去。
鞭子來勢頗兇,張璁本不想搭理他,但是看鞭勢破空聲所發出的力道,知道倘若自己不躲的話就要皮開肉綻了。
“既然有賞錢,那自然不能錯過。”
張璁懶洋洋的站起身來,下意識的伸個懶腰,上身微微後仰,鞭梢擦著鼻尖繞了過去。
馬老大驚異萬分,心中詫異,心中一疑,難道這小子扮豬吃老虎?
他深知自己手中鞭子威力如何,怎麼可能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能書生輕輕鬆鬆躲過,難道是自己許久沒練手法生疏了?
不,一定不是這樣的,分明是湊巧而已。
王全此刻心中也是震驚不已,心想馬老大的鞭子即便是自己也不能如此輕易地躲過,張璁只是一名普通的書生,弱不禁風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練家子,何況他被蘇淺兒迷得五迷三道,整日圍著蘇淺兒鞍前馬後,是個十足的敗家玩意,哪裡可能是馬老大這樣的老江湖的對手。
張璁大踏步的從馬老大身邊走過,手輕輕一晃就把馬老大的手裡的錢抓在了手裡,顛了顛分量,雀躍地說道:“酒錢有了。”
說著身子一側就從馬老大和王全中間穿過走向了甲板上面。
“媽的!”馬老大低聲咒罵,盯著張璁遠去的背影陰狠地罵道:“別落老子手裡,遲早整死你。”說完也跟著走了出去。
王全看馬老大走出去,看了一眼張璁的背影又看了看馬老大,頓了頓足也跟著走了上去。
張璁閒庭信步上了甲板,見很多船工都聚在甲板邊上,正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船工們看到張璁上來後,都停止了聊天,一臉異色地瞧著張璁。
“這不是張公子嗎,你也幹這髒活啊,可別閃了腰啊,”一個船工說道。
“張公子可不是我們這樣的人,人家是來體驗生活的嘛,”另一個嘲諷著說道。
“哎呀,張公子可要小心啊,萬一要是站不穩落水了,可還得請人通知蘇姑娘呢,就是不知道蘇姑娘還救不救你了,哈哈哈。”
“張公子與蘇姑娘的關係可是不一般啊,畢竟也是有過英雄救美的,啊不,是美女酒英雄,英雄也不對,應該是狗熊,嘿,大夥看看,這猛一瞧張公子是不是還真有點像個狗熊。”
眾人本就七嘴八舌地嘲笑張璁,此人這一話一出眾人頓時哈哈大笑不止。
“要我說啊,這張公子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蘇姑娘是他這樣的人配得上的嗎?”
“張璁是癩蛤蟆是毋庸置疑的,這蘇姑娘是天鵝肉還是野雞肉就不得而知啦,”又一個人淫笑道。
眾人嘴裡可勁地嘲諷著張璁,他們還以為現在的張璁還是以前那個任人欺侮的軟弱書生,殊不知此刻的張璁已經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窩囊無能的張璁了。
想起以前的那個張璁,此時的他也是苦笑不已。
原來這張璁是浙江溫州嘉定大族張家的子弟,父親張升狀元出身官至禮部尚書,少時張璁好經學,博學多才,少年成名,人人稱讚,是一個少年成名的典型案例。
因為張升做官剛正不阿,做官期間得罪了不少的奸佞小人,張家在本地也受到不少的打壓,張家家族內部人員對此多有微詞。張升後因病辭官後回到老家,沒兩年就去世了,張升生前家族內雖然多有責難但還是有所顧忌,張升死後家族內部再也安奈不住了,開始對張璁母子橫鼻子豎眼睛冷嘲熱諷瘋狂打壓,沒兩年張氏也散手人寰,張璁此時沒有了管束,開始荒廢學業沉迷酒色,也幸好張家有個家僕有情有義,張璁母親去世後將張家打理的有條有理,也算是個富庶人家。
會試放榜後張璁得知自己又一次落榜,這已經是第七次落榜了,意志消沉下來到這六朝古都的秦淮河畔,在見過了蘇淺兒的驚世面容後竟然不能自拔,沉迷其中。
此時蘇淺兒的花船“千金一笑樓”正好從南京出發,經鎮江江陰,順長江而下到杭州,張璁心想正好順路,便登上了蘇淺兒這“千金一笑樓”。
花船又稱畫舫,是裝飾漂亮、美麗的遊船,專供遊人乘坐的船,後來演變成了青樓女子專有花船的代稱,普通畫舫一般是隻有一層,稍微大點的也就是二層而已,但是蘇淺兒的畫舫足足有三層,底層是船工雜工貨物所用,二層主要為書生學子等文人,三層則是一些達官顯貴之人,張璁上船後開始住在二層,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蘇淺兒的畫舫可不像表面那麼精緻美豔,那真的是銷金窟,不到兩天就已經餘額不足了,三天後再也拿不出錢的張璁被秦媽媽和馬老大等人扔下了水裡,等給救上來時原來的張璁已經變成了張秉用,張秉用替身復活後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兩天,終於想通了所有事情。
張璁一個人站在遠離船工的一邊,心中想著自己為什麼能在這五百年前復活?自己既然借屍還魂,以張璁的身份重活於這個世間,必然有其自有的命數,自己當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努力重活一回。
就在他暗下決心的時候,花船輕輕的一顫,他下意識的扶住船舷,聽見對面的眾船工驚呼來了,知道他們等的貨到了。
回頭看去,只見船工們站在船邊將船上的繩子放下,過了一會兒從下面傳來一聲“好了”,船工們咿呀咿呀喊著號子拉著繩子,將腰粗的木桶拉上船。
“哎吆”一聲,一個瘦小漢子一下子沒站穩,摔了一跤,正好一腳蹬在了旁邊的一個木桶上,想來木桶裡面東西也不輕,被蹬了一下只是晃了晃並沒有倒。
馬老大立刻一鞭子下去怒不可遏地罵道:
“都他孃的小心點,弄灑了老子弄死你。”
瘦小漢子立馬一驚,趕緊起身道歉,點頭哈腰忙不迭地說道:“馬爺您消消氣,消消氣,小人一定小心,一定小心”。
馬老大火氣很大還想發作,王全立馬勸道:“消消氣,消消氣”,說完又轉頭朝著瘦小漢子罵道:“還不幹活。”
瘦小漢子聽後又是一頓點頭哈腰,然後趕忙去幫眾人。
眾人不一會功夫將十幾個半人高的大桶拉上甲板,擺在那裡甚是顯眼,馬老大烏鴉嗓子喊道:“一會兩人一組,將這些鹹菜罈子搬到底下,都他孃的小心點,磕了碰了的少不了一頓鞭子。”
眾船工連連稱是,很快就找到了相熟之人,兩人一組開始搬起木桶來。
瘦小漢子左看看右看看竟然只剩單獨他一人了,許是剛剛得罪馬老大,眾船工怕受連累,竟然沒人和他一起,著急之下自己一個人試了試,搬得動但是沒法移動,正急得直跳腳,雙手來回搓著。
張璁記得這人叫鄧良才,自己剛被人帶去底倉時就是他將一些食物分給自己,要算是對自己不錯的一個人。
鄧良才轉頭看看馬王二人,只見二人臉色陰沉如水,隨時可能發怒,正自苦惱不已之時,忽聽得一個聲音道:“我來幫你吧!”然後就看見一雙手扶上了自己眼前的木桶上。
鄧良才高興得一驚,口中連連道謝,說道:
“多謝張公子,多謝張公子,小的身體雖瘦但力氣卻不小,您只需幫著別讓木桶晃盪就行”,說完身體往下一蹲,雙手往桶上一箍,然後兩人合力將桶抱了起來。
張璁雙手拖著桶底,背朝著去往底層倉庫門方向走去,原本以為會很重的木桶此時他並不覺得很重,心中暗暗稱奇,難道是重生後身體發生了變化?
張璁心中驚奇,一抬頭見鄧良才一臉吃驚地看著他,心中一驚,想到這人原本是個書生,斷然沒有什麼氣力,可不像自己做警察時那麼龍精虎猛,於是立刻裝作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沒走幾步手臂酸了,全然使不上力氣,只是咬牙堅持著,一步一步挪到了底層倉庫裡,張璁癱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
鄧良才和張璁一起坐下,伸手遞來一塊破布來,“擦擦汗,張公子別嫌棄”。
張璁看著一塊烏漆墨黑的破爛布伸在鼻子下面,一股刺鼻的汗臭味混著奇怪的氣味直衝天靈蓋,嗆得一陣咳嗽,本能地想要乾嘔,趕緊將那破布推開。
嗆鼻的汗臭一離開,那股奇怪的味道更加濃烈,鼻子努力在空氣中嗅了嗅,嘀咕道:“什麼味道?”
忽然感覺到手上有點溼,心想是剛剛般木桶時粘上的吧,抬手一看是黑色液體,放到鼻子下一聞,一股刺激的味道進入鼻腔裡,手指在黑色液體上搓了搓,是油非油的。
“火油,這是火油”,這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頓時把嚇得冷汗直流,臉色刷的一下變白,冷汗瞬間遍佈全身。
“張公子,該走了該走了,再不走馬老大要發火了。”
鄧良才起身催促,張璁不忘裝作累的虛脫,伸出手讓鄧良才將他拉起來,正好此時馬老大和王全也來到倉庫,馬老大清點了下桶數發現沒什麼問題,然後關門上鎖,臨走前看了眼累的氣喘吁吁的張璁,冷哼一聲“廢物”,和王全頭也不回的走了。
鄧良才扶著張璁,準備回他們住的那個房間,這時張璁指了指甲板的路,說道:
“我想去透透氣,你先回去吧。”
說完以後扶著船內牆壁,自己步履蹣跚地走向二層的樓梯口,然後上了甲板。
“哎哎哎,你們看,那個癩蛤蟆又活過來了,還站在那裡呢。”
“就他呀,聽說是什麼張家少爺,哼,就他還張家少爺,我還張家少奶奶呢”,一個青樓女子說道。
哈哈哈,眾多青樓女子轟然大笑,完全不在乎張璁的感受。
此時站在三樓的一個女子,聽著二樓的青樓女子們肆無忌憚的嘲諷著張璁,眉頭微微皺了下,扶著欄杆的手摸了摸,看著站在甲板上的張璁嘆了口氣,說道:“小蠻,一會拿點銀錢給張璁張公子送去,就說”女子遲疑了下,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就說公子天資聰穎,只要努力肯定能飛黃騰達的,以後還是少來這等地方為好。”
“小姐,你還搭理他幹什麼,還給他送銀兩,要送你送我不送”,小蠻氣鼓鼓的說道。
心裡咒罵要不是這傢伙死而復活把我嚇得半死,我能連著好幾天不敢一個人睡覺嗎,小蠻對張璁是沒有一點好感,相反還非常討厭他,偏偏自己小姐好像還對他另眼相看似的。
原來這張璁上船後一直纏著蘇淺兒,就是後世那種舔狗一樣,一天幾次的拜訪,又是寫詩又是對對聯的,幾次三番的騷擾蘇淺兒,蘇淺兒雖然對這個張璁沒啥意思,一來二去的也認識了他。
其實張璁不知道的是,要不是蘇淺兒,他恐怕已經在江裡餵魚了,當天張璁付不起船錢被扔下船,蘇淺兒知道後立刻威脅秦媽媽找人將他撈了起來,救了張璁的命。
“小蠻,人家是讀書人,怎麼能這麼沒禮貌。”
蘇淺兒算是訓斥小蠻了一句,然後又說道:“你要不去,我只能自己去了啊。”
然後眼珠一轉換了個曖昧的語氣說道:“也不知道是誰最開始說咱們船上來了個漂亮公子呢”蘇淺兒揶揄道。
“哼,只是長得漂亮的木頭。”小蠻假裝生氣的哼道,然後轉頭出去準備銀錢了。
蘇淺兒站在三層樓上,迎著晚風,手上拿著一塊手帕,若有所思的捻了捻,忽地臉色一片煞白,心裡暗道糟糕。
“那份名單哪去了?”
「修正錯別字,不通順的語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