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琴瑟合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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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東凌在皇宮外遇到了正在四處尋貓的趙日天,不由笑出聲來。

趙日天罵道:“你這老賊,家中還在辦喪事,臉上卻看不出半點哀痛來,還有空出來取笑我!”

“我的乖乖,你小聲點!”嶽東凌急忙整理面容,裝出應有的苦主相來。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趙熙的身份,雖然勉強算是個美人,但也僅僅是勝在十八九歲的年紀,真摟在懷裡,但卻是個燙手的寶貝,就好比你找的這‘老閨女’,那就是在家中供養了半個祖宗,打不得罵不得,還得聽任她在後宅裡頤指氣使,攪得我那後院終日不得安寧!”

趙日天一聲冷哼,道:“盡是歪理!管她什麼身份性格,娶回家就得真心對待,相敬如賓,琴瑟合鳴......”

說著團長大人下身的寶貝又豎了起來,嶽東凌急忙插話打住,指著那東西笑道:“瞅瞅你那齷齪玩意,從來沒享受魚水之妙,哪有資格來教訓我這花叢老帥,待到你娶到了媳婦成家之後再說吧!”

說罷嶽東凌急忙提步進宮,不敢再與趙日天多做糾纏,生怕那渾人再反駁說出什麼離經叛道的話來。

趙日天兀自罵罵咧咧,一位年輕內侍沿著牆根悄然而來,走到團長大人面前低聲傳話。

“全公公著我告知大人,說有人見到‘老閨女’進了水火司,大人明日可去那裡尋找,去時最好多帶些人手。”

內侍傳完話便立刻低頭離開,趙日天心中一緊,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水火司在宮中隸屬膳房後勤,卻又相對獨立,主要便是掌管宮中的用水、用炭,因為這些常用之物每日消耗巨大,所以水火司掌管著數十個倉庫、蓄水池和地窖,更有獨立編制的執刀內侍負責護衛,是宮中的要地之一。

而這水火司始終是蓉後直轄,那些精英執刀內侍也是由其心腹執掌,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趙日天人粗腦子卻不笨,這幾日城內的動盪他也看的通透,原本以為藉著尋貓可以避開,沒想到還是要被捲進來。

不過,因為趙日天多年來一門心思的單戀國牝公主,對於這事倒也不含糊,只要不違背騎士團護佑皇室的天職,他自然會優先把公主的意志放在首位。

只是,為什麼要提醒我明天再去呢?

趙日天心中疑惑,不知道全珙又在鼓搗些什麼陰謀。

嶽東凌入宮後,立刻便有人接應,一路朝著皇后所在的棲霞宮而去,待到了殿門口,見有一老一少在檻外俯首肅立,正是曾投在自家門下的景天郡岑、蘇二人。

嶽東凌雖然明白這兩人尋蓉後庇護的難處和緣由,卻依然不齒,原因是覺得侍女為尊的選擇實在是有違奧國的風土人倫,將來總會落下不好的風評。

然而,眼下的形勢卻是擺在這裡,畢竟蓉後的親妹妹已經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已經理虧半籌,倘若處理不好,嶽東凌恐怕自己也要和門口這一老一少一樣的處境,陷入死局。

嶽東凌思緒轉念間,已經邁進了棲霞宮,而目光一撇,似乎看到那岑雙河的右臂似乎是短了一截,再往前看,蓉後已經挑簾端坐,便無暇其他,急忙進殿請安。

蓉後回禮,先是安撫了幾句,又囑咐嶽東凌一定要為妹妹伸張正義,都是些場面話,這讓內務大臣依然搞不清蓉後喚自己來的目的。

“其實,今天請您來,還是讓嶽師嚐嚐棲霞宮的雙梨盅。”蓉後終於面露愜色。

“雙梨盅?”嶽師立刻想起了三座樓,想起了趙皇每年必用的雙梨盅。

蓉後點點頭,說著便有侍女捧來了漆盤,一隻雙掌盈握的渾圓瓷盅敞口飄著微香。

嶽東凌立刻認出,這便是三座樓的餐具,和趙束所用的瓷盅一模一樣。

他抬頭看了一眼蓉後,後者滿面期許,朝著自己抬手示意。

“嶽師,請。”

嶽東凌何等聰明的人物,結果瓷盅的剎那便已經明白了蓉後的用意,聯想起剛才門口處短了半截手臂的岑雙河,便知道了事情的緣由。

這梨羹熬煮的相當有火候,綿軟入喉,酸甜可口,只是可惜並不是當年的味道。

“如何?”蓉後笑問道。

“美味至極!”

“那比起三座樓的雙梨盅呢?”蓉後彷彿是漫不經心的輕聲問道。

嶽東凌卻身軀一震,心道果然問到這裡了。

“老臣也不過是去年有幸品嚐過三座樓的雙梨盅,但至今仍未忘那其中的絕妙滋味,梨汁細膩如沙,味甘而不膩,香醇而不奪,雖是溫羹,但入喉清冽暢快,彷彿高山流水,令人神清心怡,回味悠長。”

蓉後聽得格外仔細,看了看身邊的心腹侍女,面色如慍,顯然自己並未從中嚐到這樣的滋味。

嶽東凌猶豫了片刻,又說道:“其中妙處,固然有三座樓廚子手藝的緣故,但更多還是因為雙梨盅的主料與眾不同。其一株名為青皮奶,是聖林尹米爾女皇當年在奧遊學期間從空中花園取枝移植在此的。另一株則是源自北川的落雪白,同是北川李白當年親自種下。其實,這兩種梨樹後來也曾有人試圖移植,但在越谷河流域沿線各郡始終未能成功,而這兩株只所以能夠成活,據說是因為當時天氣溫差反常,兩株梨樹溫寒互補才能相伴而生,堪稱異數!”

“所以,帝都附近,只有那兩株梨樹與眾不同,其果實味道品質自然也不是其他普通白梨和青梨可以媲美的。”

話說到這裡,蓉後便已經知道問題出在了梨子身上,定然是那取梨的兩人買了普通的梨子來冒充,臉色立刻不悅。

心腹侍女立刻心領神會,走出宮殿,門外等候的兩人也聽得清清楚楚,早已嚇得兩腿發軟。

“膽敢罔騙殿下,真是不知死為何物!”侍女掃視了一眼岑雙河失了一隻手的殘臂,剛剛包紮的傷口還滲著殷紅。

“把他拖下去,亂棍打死,以懲效尤!”

岑雙河聞言頓時癱倒,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過這一遭,面如死灰,哀嚎卡在喉嚨裡乾咳了幾聲,卻最終沒有叫出來,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數名內侍如虎狼般擁來,將老人拖走。

蘇龍見到此幕也嚇的渾身發抖,嘴唇蠕動想要主動求饒,卻始終提不起力量來發出聲響。

棲霞宮的森嚴威壓此刻如同大山般壓在白髮蘇龍的心頭,身後不遠處的花圃邊傳來了岑雙河痛苦的呻吟聲,蘇龍明白,岑雙河命不久矣,景天郡的岑家算是徹底完蛋了。

“你倆定是在盜梨的時候遇到了守衛,剛才那老傢伙打不過對方,還丟了手臂,你們怕完不成任務遭到責罰,所以買了假梨子來哄騙殿下!”侍女對蘇龍斥責道。

蘇龍忙不迭的點頭,事實上,當時發生的情況遠比侍女說的可怕、詭異!

岑雙河甚至連敵人的樣子都沒有看到,便在一片迷霧之中被人砍掉了手臂,對手好心將他們勸退,其中實力的差距讓兩人明白,蓉後所要的東西他們根本就拿不到!

買假梨的主意是岑雙河出的,蘇龍倒是勸阻過,可惜岑雙河一意孤行,所以今日身死也怨不得別人。

“下人不知當年事,體會不到殿下執著於這雙梨盅的情愫,也有情可原,稍稍懲戒即可,沒有必要大動干戈。”嶽東凌聽得外面慘叫,一邊嘆氣,一邊勸說。

蓉後卻不為所動,嶽東凌想到趙熙的案子還未結,對方還在氣頭上,知趣的停了嘴。

而這次倒是蓉後接了話茬,回憶起了往事。

“我和趙束成婚那年,那兩株梨樹碰巧出了狀況,沒有梨果,便沒有他每年必吃的雙梨盅,我見他因此而煩躁,便找人學做了雙梨盅,親自熬了給他送去,沒想到竟惹得他大發雷霆,將盅碟摔的粉碎。第二天他更是突然病倒,一躺便是一整月,高燒昏迷,湯水不進,我那是幾乎要被嚇死,在他身邊日夜陪伴,半步不離!”蓉後陷入悠悠回憶,眼角泛起淚花。

安靜片刻,蓉後話鋒突然一轉,冷冷說道:“於是我才明白,他愛的其實不是這雙梨盅,他心裡是在唸著舊人!”

“好在那人死了,我也省得麻煩。”蓉後的臉色歸於平靜,但語氣依然陰冷。

“不過,都說吃過三座樓這雙梨盅的三個女人,除去那死了的,剩下兩位都是天下最有權勢的女性!哼,這些瘋話原本我倒也不在乎,但經過這幾日的事情,我現在倒是還真想嚐嚐這雙梨盅的味道了!”蓉後說著定睛看向了嶽東凌。

後者眼明心慧,立刻品出了話中的滋味。

死去的那舊人,自然就是白薇先生,那是趙束的舊愛,也是趙束面前永遠提不得的傷疤。

剩下的兩人,尹米爾貴為攝政女王自然是聖林帝國中權利最大的女性,而國牝公主至今未嫁一直留在宮中,的確也是趙氏皇族一致認可的後宮之主。

說來說去,還是繞到了眼下的難題上啊,嶽東凌嘆氣撓頭,明白蓉後又在提醒自己該擺明立場了。

“一碗雙梨盅而已,若是殿下向陛下討要,陛下必然會賞賜的,這種小事殿下實在沒有必要動氣。”嶽東凌打著哈哈想把事情矇混過去,遂把話題一轉,談起其他事情。

“反倒是這幾日帝都內的局勢實在太過混亂,人心惶惶,街市不安!我想,殿下若是能及時出手平息止戈,定能讓群臣感恩,百姓稱讚,這才是能夠彰顯殿下恩威的手段。”

“適才老臣經過西三坊,見國禮司的胡老大人的門口被城衛軍給圍了,我派侍從一旁打聽,聽說是前夜城衛軍有一撥人馬強行入府搜查,結果引發了衝突,城衛軍被胡老大人的兒孫打死了兩人,兩邊因此結了怨,各自都招了援手來,一直僵持到現在啊!”

嶽東凌說著起身拱手道:“殿下,那胡秉湘雖然已經退休閒賦,但畢竟是為帝國效力多年的老人,城衛軍如此咄咄逼人,恐怕會激起後輩同僚心寒憤慨,對帝國穩定不利啊。”

“那依你的意思該如何處理?”蓉後微笑問道。

“那西三坊屬城衛軍西直門防區,歸您侄兒趙琮青排程,只需派人給他帶個話,稍稍退一步,先給胡老大人賣個面子,事後再查人落案,您再適時出面調停,恩威並施,將來國禮司的那些老人必然會感激殿下的恩德。”嶽東凌把話說的婉轉有序,他雖然有著好色的毛病,但卻是個實在的善心寬厚之人,做事不絕,做人公正,喜歡一團和氣。

蓉後點點頭,彷彿是認可了嶽東凌的主意,卻又並不發話,只是冷笑。

說話間,便見到全公公走進殿來通秉,說是趙琮青帶甲入宮求見。

嶽東凌突覺心中一緊,沒來由的心慌起來。

不是因為全公公,而是因為趙琮青,帶甲入宮,這是武官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做的事情,嶽東凌立刻想到了胡老大人被城衛軍包圍的府邸,情況十分不妙!

果然,趙琮青大踏步走進棲霞宮,嶽東凌立刻看到了他腰間佩刀上的血跡。

“稟告殿下,城衛軍在城內進行安全搜查時發現,原國禮司胡秉湘勾結異族,私通貿易,囤積兵甲,意圖謀反,其子率眾抗拒安全搜查,並殺害官兵,已被我部甲兵擊斃!胡秉湘攜其妻妾欲藉助異族挖掘密道逃跑,被我識破並親手格殺!胡氏族人除其孫胡自季喬裝官兵逃跑外,其餘未死者均已被押律刑司等候審判!”

蓉後聽完看了一眼嶽東凌,拍手笑道:“做的好!記得把胡秉湘謀反的證據保管好,要是有人想替他們翻案,正好一併查辦!”

趙琮青面帶得意,微微一側,退到一旁。

嶽東凌看了看木然立於一旁的全公公,後者擺出一副諸事與己無關的模樣,目不斜視。

蓉後卻追問道:“全公公,陛下可是說過不過問此事,全權委託我來處理?”

全珙急忙躬身點頭稱是。

“看到沒,嶽大人,哪怕是你剛才所說的緊張局面,那人依然不願出面來做事,偏要讓我這個女人頂在前面,我能有什麼辦法?!”蓉後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無奈,還是得意。

“所以啊,嶽大人也就別怪我隨著性子亂來。反正這奧國不是我趙蓉的天下,我呀,只消自己快活,難事自有人會去焦頭爛額!”蓉後拍掌,看著嶽東凌,做出一番苦笑卻又任性的表情。

看到棲霞宮內眾人百態,嶽東凌突然若有所悟,心頭急轉之間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難怪左士凡在事發前一晚突然離開了帝都,返回了楚安郡,嶽東凌終於明白,不是因為左士凡預知到了逸園之亂,而是因為猜到了今日帝都的局面是遲早之事。

嶽東凌明白了老師匆忙抽身事外的原因,只是自己現在已經因為趙熙之死而無論如何也躲不過這一劫了。

“上次我派去陶園的人死的不明不白,有些人還是不想讓我順心,琮青這次便由你親自去提人,把那害死我妹妹的殺手押到水火司去,明白我要親自審問!”

趙琮青領命,蓉後又轉向全珙,笑道:“陶園那地方水太深,我之前還真是小看了,不如請全公公陪我這侄兒一同走這一遭,也好震懾一下那些宵小之徒?”

全珙翻了翻眼皮,躬身領命。

嶽東凌若有所思,逸園之亂中,他親眼看到全珙殺了趙熙,又殺了那些刺客滅口,卻又單單留下這人關在陶園,如果說是無名之輩,恐怕絕不會如此!

但嶽東凌更相信,全珙敢這麼做,背後不僅僅是國牝公主的支援那麼簡單。

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所有的事件都是三座樓內那人的一盤大棋,那關押在陶園內的刺客,極有可能會成為帝都之亂後面走勢的風眼!

從皇宮返回府邸的路上,嶽東凌一路心緒不寧,直到突然有人靠近,將一封密信投進了馬車。

這信是左晴親筆,有左府的印鑑,假不了。

嶽東凌這才知道,關押在陶園的那個刺客,名叫唐墨

左晴雖是女流之輩,但嶽東凌很清楚其在左氏一族和左士凡心中的地位。

信中提及到了綠盟時開山、禁術塔王娜拉、紅石郡朱韞、賢者學會黑格爾等,令岳東凌倒吸一口冷氣,他認得這些名字,雖然都是年輕人,卻都是大陸當下熱門的風雲俊傑,都是四王穀風雲榜上的成名人物。

如此多的人物居然會聯名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刺客求情,嶽東凌愈發覺得整件事情變得有趣。

信末,左晴更是點明此信是受了金芙館妙蓮夫人的提示,這讓嶽東凌直接笑出了聲。

他知道妙蓮夫人是經常出入三座樓的,既然如此,那果然這一切事情便能解釋通了。

馬車未到嶽府門口,嶽東凌遠遠便看到了等候在門口的朱韞、時開山和龍仄等人,知道眾人所求,心中略一盤算,立刻便有了主意。

“三座樓既然想要今天的局面,那我嶽東凌便與你琴瑟合鳴!順水推舟也好,推波助瀾也罷,正如趙蓉所說,這天下是你趙束的天下,你若想折騰,我們便陪著你玩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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