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蛇陵:七,紅蛇(1 / 1)
胸口的劇烈疼痛把我從噩夢裡拉了回來。當我驚叫著從夢魘裡醒來的時候,自己早已是汗如雨下。看到胸前的繃帶,我才知道原來剛才是傷口痛的昏睡了過去。
在這個陰晦的墓葬裡,連做個夢都這般邪性,還栩栩如生活靈活現,我想就是那周公夢蝶也不見得有這般盛景吧。
再看石臺上,王吻和駱慧還沒有動手撬那棺槨。兩人像是在商討怎樣開關。林志說過,很多棺槨裡都設有機關,一個不謹慎很容易出大紕漏。
蒙譯還是坐在石階上發呆。我真佩服他,能靜若處子這般安靜。簡直就是尊雕像了。
林志已經開啟了兩個俎盤。裡面好像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現在一洗先前的興奮。有些萎靡地看著石臺後的兩行殉葬坑。
我捂著傷口走到張弩跟前,問他有沒有在浮雕上看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張弩搖了搖頭說:“很亂,浮雕也太多,很難理出頭緒,並且有很多圖雕模糊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意思”
張弩說著指了指一邊“你看,那裡雕著一群孩子在燒爆竹。旁邊是一個屋子裡圍坐著三個人,好像在等孩子回家吃飯”
張弩說著又搖了搖頭,顯然自己也不能肯定自己理解的意思
“但旁邊這幅卻是一個送殯的場景,幾個壯漢在抬棺材。緊連著”
張弩的手指在巖壁上劃過,直指著自己胸前的一副圖雕說:“緊接著的一副卻是一個新娘子,頂著蓋頭坐在床沿。”
看到這幅我忽然全身一陣發涼,剛才那個夢對我的恐嚇還沒有完全過去,一想到睡在棺材裡穿著婚裝的自己,我就全身都直起雞皮疙瘩。
“太不靠譜,要我說,這些浮雕是隨意刻上去的,沒有實際上的敘事意義。”
張弩也點了點頭。他拿個火把在這裡研究了這麼久,此時也同意我的說法,那就毋庸置疑了,肯定只是些當時民間生活的場景。每個圖案都是獨立的,不存在敘事的連結。可能墓葬主人是個郡王,這些都是他轄區內百姓的生活場景,國泰民安。
我看到很多不同場合不同人物的浮雕。有的是壽堂,彭祖坐在正堂上歡顏而笑。有的是閨房,妙齡少女窗前繡鞋。有書房,有如廁,唯獨沒有上面墓道里的戰場畫面。從雕刻技藝上看兩者也應該沒有牽連。
張弩用火把指了指石臺,示意我也走上去看看。
石臺上王吻和駱慧還是沒有開棺,像是有什麼顧忌。我們迎上去看到兩個人,都盯著棺槨旁的一尊墓誌銘,顰蹙細看。
碑文是一種很陌生的文字。像是匈奴文字,但又顯然不是。去問王吻和駱慧,他倆也搖了搖頭。我心想不認識你倆站在這裡看的這麼起勁?還都擺個愁思滿腹狀。
想著突然又覺得不對,駱慧壓根就是文盲,所以他們此時應該不是在看文字。難道碑上還有什麼插圖?
我又將石碑上下打量一遍,還是看不出端疑。這時候張弩也站到了碑文前,開始他也和我一樣什麼也看不到,皺眉上下打量石碑。可是不久,我看到張弩的視線突然忽然聚集在石碑的一個點上,然後臉色開始白沉。
我心想,難道這個石碑是有魔性的?有些資訊他們可以看到,而善良漂亮的女人看不到?
正焦急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光,那是王吻舉著的火把突然移動了一下。我心下一緊,發現王吻竟在頻繁的移動著火把。走到王吻肩旁再看時,我看到石碑陽字下的影印裡竟然出現了一個影畫。
原來石碑的文字排列和凸凹是做了設計的。用一個特定光源,從不同角度去照射,就會看到一連串敘事的影圖,影象的效果就跟皮影戲一樣,很寫實。
也不知道上面都敘述了些什麼。我去看時只看到尾聲的三幅。一幅是幾個農婦在用鋤頭砸一具棺槨,棺槨和眼前的這副很相似。另一個影圖裡那副棺槨已經被開啟了,而棺槨裡卻立著一隻巨蟒。那蟒蛇吐著杏子,垂頭看著那些農婦。
最後一幅在碑文的最底下。王吻他們應該已經看過很多遍了,最後這幅只是迅速帶過,我沒怎麼看清楚,好像畫著很多太陽,應該表達的是經歷了很多天,一個太陽表示一天。棺槨下堆積了很多骷髏,而棺槨裡的蟒蛇卻變成了一個長著牛角的惡鬼。那惡鬼怒面而視,嘴邊的獠牙長過了鼻子。我看到惡鬼的手指奇長,並且已經穿透了一個農婦的胸膛。農婦面露驚色,絕望地看著胸前被掏走的心臟。
我不知道上面的影圖都敘述了些什麼,讓王吻從頭再看一遍,他卻看著我搖了搖頭說:“上面的內容很離奇,跟鬼故事差不多,別看了。”
一個故事只看了三段,自然是莫名其妙,意猶未盡。心裡翻江倒海想把故事看的完整。我欲奪王吻手裡的火把,卻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我一愣,那是蒙譯的聲音。
我聞聲馬上回頭尋視於他。然而他此時已經不在石階上了。我環顧一圈也沒有找到他人。不免有些疑惑,欲喊他的名字,卻發現下面林志和王伯都不見了。
王吻駱慧和張弩見狀也慌走下石臺尋找他們。我們看到那老人還是睡在石面之上,身邊的石頭上靠著火把。另一邊石臺下的俎盤上也靠著一隻火把。他們走時竟然沒有帶火把,駱慧說,“肯定結伴方便去了,還是研究一下要不要開棺吧”
張弩擺了擺手說:“沒這麼簡單,像是被偷襲了。”
說到偷襲我們首先想到的是周直,這人竟然連我一柔弱女子都害,想必也是個窮兇極惡的主。
但王吻卻說不像是他,除非周直有幫兇,不然即便他再厲害也不會悄無聲息,速捷的劫持三個人。他們把火把都各自放好,像是自主離開的。
我心想,他們幹嘛要突然自主離開呢。要是忽然有什麼發現,他們也是先叫我們一聲啊。難道真如駱慧所說結伴如廁去了?
正奇怪時,我又覺得不對,蒙譯不是叫了我一聲嗎?說明他們是有叫我們的,可是為什麼我當時回頭來卻沒有看到他呢,讓人感覺就像是他們躲在一個很近卻又很隱蔽的地方和我們捉迷藏一樣。
想到很近又隱蔽的地方,我忽然想起最後看到林志時,他是在看石臺後面的殉葬坑。難道他們在殉葬坑裡發現了什麼?想著我就往石臺後走,可是才邁開幾步就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落。
我當時以為自己記錯了殉葬坑的方位,光線又不好,所以掉進了那個堆滿禽畜白骨的坑渠。可就在自己的身體瞬間墜落的時候,我又發現不對。剛才自己的步伐並不急,若是一段路截然而止,我一定是身體往前栽撲過去。而現在倒像是自己踩到了一個翻板陷阱。
若是陷阱可就不好了,掉進殉葬坑裡我也許還能爬上來,可若是陷阱的話,自己就必死無疑了。想到此處,我便更加的慌張起來。
黑暗中我的手觸到了個樹枝一樣的東西,我也不去細想了,一把抱住自己才沒有繼續往下掉落。抬頭看時只見頭頂有一個“工”字形的光縫。我心下一驚,果然是個翻板的陷阱。心想,王吻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發現這個陷阱,若能發現倒好,若沒有發現,反而自己也掉下來可就完了,說不定還會把我給砸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正欲扯開嗓子喊時,忽然身後有人噓了一聲,然後輕聲的說:別說話。
雖然聲音很細小,但我還是聽的很真切,那是蒙譯的聲音。他也掉進了這個陷阱?
正欲叫他,我緊抱的樹枝整個的晃動了一下。我心裡咯嘚一聲,心跳急到了嗓子眼。莫不是這個樹枝是活的?
想到這裡我又恍然想到,這是在地下,怎麼可能會有樹枝呢?連樹根都不可能穿透岩石伸到這裡來。可是不是樹枝,又會是什麼呢,從手感上判斷很似樹枝,並且還有枝椏,我摸了摸,沒錯三根枝椏。
正慌時頭頂忽然亮起了白光。我抬頭看到王吻打著火把正在往下看。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隨著王吻的呼喊,整個樹枝又動了一下。
我正欲回答又忽然想到蒙譯的話,我想蒙譯掉下來也沒有直接喊救命,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自己便也不敢應聲。可是現在,我們處在黑暗之中,他們火把的光照射不進來就看不到我們,看不見我們如何救我們?
正焦急之時我忽然想到,至少也要先讓他們知道我們都在下面,於是我就將身上的幾枚銅錢向上扔去。
可是洞口那麼高我又怎麼可能能夠把銅錢扔上去呢。於是銅錢在眼前劃出一道弧形的軌跡都掉進了身下的黑暗之中。緊接著身下傳來幾聲清脆的迴音,聲音響起,我們抱住的樹枝又動了幾下,然後猛地向下一沉,我嚇的喊叫起來,此時也顧不得什麼禁忌了,閉眼連吼著救命。
王吻一定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好像也慌張起來。見此就把火把扔了下來,只見火把像個火球一樣,呼呼作響火星肆濺地從身邊墜落下去。
藉著火把的光我們看到身下紅豔豔的鋪滿一地的紅蛇。那些蛇都有一雙深黃的眼睛,頭頂還長著雞冠。
紅蛇好像很怕火,火把掉下去的地方避出一個豁口來,我們看到那些紅蛇的身下竟然堆滿了骨頭。那些骨頭有些看上去已經枯腐的像是灰燼了,有些卻還很完整,慘不忍睹。
骨頭中還有很多盔甲和兵刃,我認得那些盔甲,竟然是芒山匪人的穿著。看來我們並不是來到這裡的第一批人。在我們之前一定來過很多人,並且包括芒山方碩的人。
想到這裡我又想到周直是方碩的人,他應該是熟悉這個地方的。會不會他放走我們是為了把我們引來這裡喂蛇呢。不過這樣想也太過牽強了。這麼大費周折也沒有多大意義。
再看我們所在的地方時,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哪是什麼樹枝呀,竟然是一個石雕怪物的手臂。
這個石雕比龍門石窟的大佛都要大上一倍。是個長了六隻手臂一雙翅膀的怪物。往上看不到他的頭部,也不知道面容是個什麼摸樣。石雕的材質很特別,摸在手裡竟然感覺不到石頭的那種生硬和冰涼。此時我正抱著石雕獸上臂的手腕處,我看到這怪物沒有手掌,剛才我摸到的三個枝椏,其實是他的三根手指。
我心想這是什麼神獸啊,怎麼還會有人祭拜這東西呢。
石雕因為太高了平衡不太穩定。當下面的紅蛇向上撲躍時,整個石雕就會晃動。
我這才釋然,剛才若我們說話,紅蛇便會尋聲向上撲躍,所以我們會感覺到這個手臂像是會動的。
王吻和張弩在上面用衣服接繩子,想做一個繩索救我們。蒙譯和我都抱在一隻手臂上,卻不見林志和王伯。
我心想看來他們是凶多吉少了。若不是我和蒙譯危時抱住了這個石雕手臂,現在肯定也是一堆骨頭了。
王吻正要將接好的繩子放下來的時候,整個石雕又猛烈的晃動起來。我們向下看去,只見雞冠紅蛇潮水一樣在光滑的石雕底部翻滾,像是想要爬上來。再看那火把處已經燃起了一大片火星,枯朽的骨頭燃燒了起來。
我心叫不好,得馬上爬上離開了,萬一石雕在猛烈的晃動中倒塌掉,就完了,不被蛇咬死也會被燒成灰燼。
王吻將繩索丟到我的跟前,我沒有去抓,而是用腳把繩子踢給了蒙譯。我指了指繩子示意自己對這個用衣服連結起來的繩索不放心,其實我是想看到蒙譯先離開。
蒙譯也沒有猶豫,接過繩子就往上爬去。看著蒙譯爬上頂了,我便將繩子捆在自己的腰間,打結繫好。
我沒有蒙譯那樣的臂力,眼下只能由王吻他們費力拉我上去了。可是就在他們將我拉到半空中的時候,繩子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吱聲,像是要斷了。我心下一驚,心想不會吧,蒙譯都沒事我怎麼就不行了呢。難道我比蒙譯要重些?這絕對不可能。
王吻也聽到了那聲響,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許久才緩回神來繼續將我往上提。
好在有驚無險,蒙譯伸手將我拉上去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身下。那火勢已經很洶湧了,很多紅蛇在火堆裡垂死掙扎著,發出鼠叫般的呻吟聲。
石雕獸下水浪一樣翻滾著紅蛇,看著讓人寒毛直立。我心下又有些疑惑,以這悽慘的狀況看,下面應該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這個翻板陷阱可能是唯一的通道。可是這麼多的紅蛇擁擠在下面狹小的空間裡,沒有水源和食物是如何生存下來的呢?況且是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