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蛇陵:六,棺材裡的自己(1 / 1)
我幾乎是吼叫著跑進了那個墓道里。此時也顧不了其他了,要是真的在墓道里遇見那兩小孩我也認命了。可是還沒跑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很虛弱的呼救聲。
我一愣,那是個人?想想又不像,誰會把人弄成那樣藏在大鼎裡呢?就算有,也和自己沒多大關係,說不定還是個圈套。
我就捂著傷口繼續往墓道里跑。沒有火把,很快便什麼也看不到了。就在自己完全置在一片黑暗之中的時候,腳下突然跘到什麼東西差點摔倒。我用腳去點了點發現竟然是個軟軟的東西。正欲去摸,那東西卻在腳邊滑走了。
竟然是個活物,我馬上想起那兩個赤裸的小孩,全身都不禁發涼起來。這個時候我的眼睛也適應了這裡的黑暗。再向前方看去,竟然看到無數雙瑩亮的眼睛在注視我。
數不清雙泛黃的眼睛都在黑暗裡閃著。像是在探究什麼新奇的事。
我緩緩往後退著步子。心想橫豎是死,死在亮的地方最少能死個明白。於是我就又掉頭往回跑。剛回到大殿裡,我就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年邁老人從方鼎上摔了下來。好在那片地面上沒有陶罐,不然像他這麼摔下來一定得崖碎幾個。
見是活人,我也緩了一口氣,忙過去看他。剛開始我以為那是王伯,走近了才知道不是。
竟然有別的人出現在這裡,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人和林志一樣是個胖子。看上去已年過花甲,他的腰帶上繫了一塊青玉。林志也有一塊一樣的青玉,說是青玉辟邪。我心想難道這人是個盜墓賊?這麼老了還幹這營生可真不容易。
老人有點意識模糊了,我把他扶在方鼎上靠好,他才恍恍惚惚的說了幾句含糊的話。我聽的不真切,好像在說什麼危險。我對危險這兩個字眼已經沒有那麼敏感了,只能顰蹙而視。也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我們就像兩個被囚禁的籠鳥,等待我們的只會是更多的惶恐和絕望。
我忽然很疑惑,這老頭怎麼會從方鼎裡面爬出來呢。是有人把他塞進去的嗎?
想著我也就窺看了一眼方鼎內。讓人匪夷所思的是方鼎裡竟然有個暗道。我看到一個狹窄的通道里靠著一個雲梯。而在通道下面竟然又是一間墓室。
下面的墓室裡好像剛剛發生過戰禍一樣,到處都是死屍。我看到很多和老人穿衣一樣的壯士倒在血泊中。
原來這老頭是從暗藏在方鼎裡的暗道爬出來的,他們好像經歷了一場激戰,死了這麼多的人,那麼敵對是誰?怎麼沒有看到其他穿著的屍體?難道是起了內訌嗎。想著我又忽然發現不對。方鼎裡怎麼可能藏著暗道呢,方鼎有四足,它本身和地面是有間距的,這是不合常理的啊。
就像一個櫃子,從任何方位看都只是一個櫃子。可是當你開啟櫃門後,裡面竟然藏著一個超出櫃子本身的空間。這種超常理的現象不是隻能出現在神話故事裡嗎,比如南柯一夢裡的大槐樹。
想到這裡,我忽然很懷疑這方鼎和地面隔開的間距,是否是真實存在的。我只要能把手伸進鼎低。就說明,不管方鼎裡的暗道有多麼崎嶇深長,下面的墓室多麼的龐大,那都只會是這個方鼎裡的空間。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那天我本想俯身把手伸進鼎低,可是就在我正要做這些的時候,腳邊的一個陶罐突然被碰翻了。陶罐當即碎裂,一股濃厚的酒香撲面而來。我看到很多鱗片一樣的東西夾雜在酒液裡,和一個赤裸的幼孩,隨酒液從陶罐碎裂的豁口裡流淌出來。
我心下一驚,就完全蒙了。也不知道怎麼辦了,雙手緊緊的捂著嘴巴,呼吸都快無法繼續了。
我看到那小孩在酒液裡站了起來。然後抖了抖溼漉漉的身體,邁起小步向那個墓道徑直走了去。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浸泡在酒液裡幾百年的東西竟然還有自主意識。這也太離譜了吧。
老人可能也看到了這瘮人的一幕,推了推我喃喃的說了句“離開”。
我心想離開?能離開我早離開了,你還以為還我喜歡這裡啊。我們現在能從哪離開呢,那個墓道打死我,我也不會再進去了。方鼎裡好像有個“通道”,可是你這般從裡面爬出來,可想裡面也是兇險萬分吧。最保把的選擇還是什麼都別做,說不定蒙譯馬上就會來救我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就覺得很對。這個地方是挺邪門的,可是好像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危險。只要我什麼都不做,說不定還真能等到蒙譯他們來救我。
想著我忽然又聽到了什麼被踩到的聲音,很悶的一聲,緊接著又是一聲。我忙回頭去尋找這個聲源,可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這個時候我忽然一個機靈想到了方鼎裡的雲梯。莫不是有人正在攀爬上來吧。
就在此時墓道處也出現了一連串古怪的聲響。回頭看時,我差點被自己倒吸的一口涼氣活活冷死。只見一隻紅豔如血的雞冠蛇,正從墓道里探出頭來。他立著脖子昂首挺胸的游出墓道。我看到它有一雙深黃的眼鏡。
難道我在墓道里看到的那些雙眼睛,就是這種長著雞冠的紅蛇?看它們遍體血紅,一定是毒性很強的蛇類,也不知道是什麼蛇。墓室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蛇呢,我忽然想到進來時,看到的那些白骨。難道他們封住墓道,就是因為這些毒蛇?
我也無暇細想,欲抱起一個陶罐向墓道處砸去,可陶罐比我想象的要沉,才舉過頭頂我就後悔了。
這個陶罐的封蠟已經年久腐壞了。正作投擊狀,我又想起了裡面的東西,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這一停頓,什麼都晚了。陶罐丟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個空罐,裡面的酒液和雜物,如雨灌頂從我的頭上淋漓而下。
情急之中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舔到那噁心的酒液。只覺得一股濃厚的酒氣衝進大腦,整個世界剎那間就混沌起來。暈沉中我好想看到一個赤裸的小孩從我的肩膀翻滾下去。小孩有著一雙深黃色的眼睛,竟然和那紅蛇一模一樣。
後來也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真有發生過。我看到老人也抱起陶罐,把裡面的酒淋在身上。然後將空陶罐砸向了方鼎。
我心想,難道方鼎裡也有毒蛇?然後我就看到,一隻乾癟的手臂從方鼎裡伸了出來。緊接著,老人又般起一個陶罐砸進方鼎裡。
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受驚過度,還是被那酒液嗆暈了。事後也不喜歡回想這件事情,很多細節都已很難捕捉了。只隱隱約約記得,那天我的身上爬滿了紅色的毒蛇。
它們吐著綠色的杏子,在我身上穿走磨蹭。好像是在探尋著什麼。
如今想起,若那時我所看到的場景不是錯覺的話,那救我的就是體態虛弱的老人。他一定是見我將酒液淋在身上,以為我在用這種辦法遮掩自己的氣味。於是也學我把酒淋在身上。恰好這種酒對紅蛇有著特別的意義,沾上酒液的我們才沒有被蛇攻擊。
方鼎裡一定有什麼邪惡的東西,老人後來把酒罈砸進方鼎裡,然後從燈奴上取火丟進裡面,燒燬了雲梯。
再後來就是逃出那間墓室了。至今我也沒能知道,那天是怎麼離開的。也許墓室裡藏著什麼機關被老人發現了,或者我們就是從那條擠滿紅蛇的墓道逃出的。
當我擺脫昏迷從自己的黑暗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在另外一個墓室裡了。我睡在一塊石面上。身邊躺著那個老頭,王伯正在給他包紮傷口。看樣子他傷的還挺重,遍體鱗傷,血染衣襟,生死難料……。
王伯見我醒了緊鎖的眉上,緩下了幾行皺褶。他遞給我一隻水囊,讓我多休息。我欲伸手去接水囊卻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疼痛。
也不知道我們是怎麼和蒙譯他們遇上的,其中有沒有經遇什麼兇險,現在也不能知曉了。
當我完全清醒的時候,我們在一個很大的墓室裡。這裡應該是這個墓葬主人的正寢了。我看到一節石階直通一個五六人高的石臺。一具棺槨擺在石臺之上。
棺槨旁王吻和駱慧正在說著什麼,兩人的神色都很難看。石臺下有很多用來裝祭品的俎。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麼,林志正在撬一個俎盤的蓋子。
蒙譯坐在石階上目光呆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環視一圈,發現墓室的牆壁上有很多浮雕。張弩正舉著火把顰蹙而觀。
王伯說,自墓道里我沒有跟上,周直就失蹤了。我心想,那時襲擊我的人看來就是周直,想必他把我們從方碩那裡救出來,一定是有著什麼企圖的。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被設計的形勢已經一目瞭然了。
王伯指了指石臺對我說,後來他們發現了這個墓室。這裡有一個棺槨,王吻認為裡面可能有關於這個墓葬的設計圖。現在他們正在開棺材。
隨著石臺上一聲巨響傳來,我看到王吻和駱慧撬開了最後一層槨。兩人相視一笑,開始抬最後的棺蓋。棺蓋看樣子很沉,王吻用佩劍將棺蓋的一端完全撬起後,走到駱慧那端兩人一併用力將棺蓋緩緩移開。我看到兩個人將棺材蓋抬起後突然臉色一沉,慌撒手而退。
王吻和駱慧相視一眼,然後都轉頭向我這邊看來。我覺得奇怪,便向石臺上走去。走過石柱踏步在石階上,我忽然覺得眼前的情形好熟悉,好像在什麼時候經歷過。可是這裡是芒山地下的千年古墓,我怎麼可能對這裡感到熟悉呢,一定是錯覺。
走到石臺之上,我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熟悉的味道衝斥全身,讓我不寒而慄。
王吻和駱慧一臉畏懼的看著我,見我走近了竟向後怯去一步。我只覺得無常,卻也只能一顰一笑的看著他們。
王吻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轉下目光投入棺內。隨著王吻的目光我看到棺中竟然躺著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那女子穿著一件紅豔的婚裝。像是個新娘子的打扮。
入殯之人怎麼會穿著婚裝呢,但是此時不合常理的事情已經不足讓我驚歎了。我的思緒在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時,就已經完全的凌亂了。
還有比親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具棺材裡,更加詭異的事情嗎?棺中之人也並不是只是長得與我相像。一張臉即便是再像也是有破綻可尋的。更何況是我每天照著銅鏡面對了近二十年,自己的臉呢。我越發覺得睡在棺材裡的女子就是自己。這樣想著我竟然開始懷疑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她是我,我睡在棺材裡。那麼我現在是誰?想著我就感覺都一股寒流湧進身體,讓我幾乎冰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頭顱欲裂的疼痛,痛的讓我幾乎窒息。
我捂住自己的臉,正想問王吻這是怎麼一回事時,忽然指間一涼,竟在自己臉上摸到了什麼東西。我慢慢去觸控竟然發現自己的臉上長滿了鱗片一樣的東西。再俯身看時。我的天啊!自己哪裡還有什麼腿腳,身下竟然是整個盤旋於地的蛇身。
我緩緩抬起頭來,只見王吻駱慧已經拔出佩劍,以迎戰之勢盯著我看。我欲辯才知自己竟連話語都無法說出了。
正焦急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冰涼刺骨之感。我緩緩扭回頭,來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了。我看到蒙譯手裡拿著劍,正怨毒的看著我。
蒙譯扭動身體,猛地將劍抽出,我的身體也隨之旋轉起來。只覺得自己昂頭飛旋於空,然後重重的摔在了棺沿上。此時我看到,棺中女屍竟然展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我看著無數次出現在銅鏡裡的自己,在眼前詭異的笑著,然後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深黃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