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銷魂蝕骨(1 / 1)
陳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述是在調戲太后?
他怎麼敢的?
“放肆!”
何太后冷若冰霜,她也沒有想到謝述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大放厥詞。
她本以為謝述會心生惶恐,誰曾想謝述非但不懼,反倒出口成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何太后眉眼微挑,心中暗顫。
不得不說,謝述的賣相極好,頗有一種濁世佳公子的質感,極具侵略性的眼眸加上驚世文采,讓心深似海的何太后一時都不由得有些失神。
一旁的陳端汗流浹背,心中暗道:“我的好賢侄,你可別吟詩了!趕緊下跪磕頭吧!真惹怒了何太后,就算殺不了你,皮肉之苦牢獄之災是免不了的!”
何太后嘴角微揚,臉上的冷意略退幾分:“好詩,早聽聞你文采斐然,連登三樓,今日一見傳言非虛。謝家,確實出來一位了不得的後輩。”
謝述拱手:“太后尊榮華貴,晚輩情難自禁,還請太后恕罪。”
何太后笑得越發溫婉:“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赤子心性恕你無罪。”
陳端:“?”
長得帥,會作詩,就能為所欲為?
何太后:“賜座。”
陳端連忙謝恩,一屁股坐在墊子上,跪了半天他老寒腿都要犯了。
誰料謝述卻沒有入座。
何太后溫怒:“哀家賜座,你為何不坐?”
謝述竟然當眾抹了把眼淚,深情款款:“幼帝蒙難,奸臣當道,臣既不能為太后分憂解難,又不能為國除賊以正朝綱,心中有愧,憂思成疾,有何臉面受太后賜座?”
陳端:“?”
陳端的臉頓時僵住了,他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一旁的謝述,心想你小子之前也沒跟我說要演這一出啊?
何太后十分動容。
什麼叫踏馬的忠臣?
這就叫忠臣!
一想到朝堂上那些為官的朽木,騎牆之流,只知道阿諛奉承,陽奉陰違,何太后就憤恨不已。
再看看眼前年輕的謝述,差距瞬間就上來了。
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居然哭了,還能有假?
何太后:“好孩子,難得你有一片赤忱之心。”
她低嘆一聲,絕美的熟婦臉蛋上滿是憂愁和無助:“自董承入京以來,政務兵防全部由他接手,專斷獨行無人能治,以至於朝野之中只知董承,而無人知陛下和哀家,每思及此,哀家羞愧難當……”
這是在講訴求。
亦是對謝述和陳端來意的試探。
陳端還在遲疑該如何回應。
謝述直接起身,憤然道:“不過是董賊罷了!邊關蠻夷爾,豈可亂我朝綱?主辱臣死,臣有一千精騎枕戈劍懸關,若太后不棄,謝述願為太后和陛下除此國賊!”
陳端傻了。
何太后也十分意外。
她一時分不清,謝述到底是熱血少年,還是逢場作戲?
她相信謝述忠於方室,但她不相信謝述會願意為了大方,不惜一死的地步。
世間,當真有這樣的傻子?
見謝述表了態,陳端此刻也一咬牙站了出來:“啟稟太后,臣在劍懸關也有五萬精兵!願助太后一臂之力!”
何太后眯著眼,看向陳端的眼神有些微妙。
謝述一千騎兵就敢效死,你清河牧好歹手握重兵,怎麼格局和覺悟還不如一個孩子?
何太后:“董賊勢大,不可妄動,如今和平來之不易,此事還需從長再議。”
謝述聞言,只能不甘的坐了回去。
何太后:“謝述,黎陽牧怎麼沒來?”
謝述解釋道:“愚弟暴斃,家父憂思成疾病倒了,所以只能委託我入京。”
這和何太后聽到的訊息相差無幾。
又一番閒聊,試探之後,何太后勉勵了謝述和陳端幾句,便將兩人打發走。
很正常,第一次見面,雙方都藏著掖著。
何太后不信謝述和陳端,陳端和謝述也未必真的會站隊何太后。
何太后揉著額頭,若有所思。
陳端此人,騎牆之輩爾。
可那謝述,她卻看不透。
然而,就在兩人離開不久,謝述竟去而復返。
謝述:“臣有要事稟報太后!”
何太后笑道:“有什麼事,剛剛不能當著清河牧的面說?”
謝述嚴肅:“此事,我只能和太后一個人說。”
何太后屏退左右:“何事?”
謝述單膝下跪:“家父之所以抗旨不來,並非是因為身體抱恙,而是另有原因。”
說到這,謝述頓了頓,顯得十分掙扎,最終決然。
“家父想效仿董承,逆反天罡!”
何太后驚起,死死盯著謝述,一字一頓:“黎陽牧想反?!”
董承給天下諸侯開了個好頭,只要有能力,就能入京過過權傾天下的癮。
如今一個董承已經讓何太后焦頭爛額,若是黎陽牧也順勢舉旗,那天下諸侯還不得紛紛效仿?
大方失其鹿,群雄逐之,這一直是她乃至於大方皇室所擔心的事情。
謝述:“臣勸解過家父,可家父一意孤行,謝家屢受皇恩,臣不忍大方烽煙遍地,更不忍謝家揹負不臣不忠的罵名,所以斗膽私自入京,向太后請罪!”
怪不得謝述入京之事,如此突然。
怪不得他只帶了一千騎兵隨行。
原來他代表的並不是黎陽牧,而是自己。
所以謝述才沒有在陳端面前說這話,若是讓陳端知道黎陽牧欲反,他這位清河牧的心思也會妄動!
這一刻,何太后看謝述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目光已經不再是看一個熱血少年,而是在看一個鐵骨錚錚,不惜大義滅親的大方忠臣!
何太后穩定心神,沉聲問道:“黎陽牧何時反?”
謝述面漏愧色:“就這兩年了。”
何太后面色難看。
黎陽牧乃是大方十四州牧中,實力最強大的州牧,他若是反了,對大方的打擊將是巨大的!
何人能制?
見何太后神色難看,謝述走到何太后身邊,輕聲道:“太后不必驚慌,並非所有人都願意和家父一條道走到黑,黎陽不少舊部已在我手,只要太后願意,臣拼出性命也願為太后平亂,只求太后寬恕謝家無辜之人。”
想到謝述不遠千里入京,就是為了給自己分憂,何太后真的感動了。
多好的孩子啊!
蠢笨,天真,愚忠,正好可以利用,而且也比那些老不死的容易拿捏。
想到這,她握住謝述的手,誘人的清香撲鼻。
謝述羞驚交加,臉都紅了:“太后,這……”
喲?竟還是個純情少年?
何太后含情脈脈,淚眼婆娑:“謝愛卿,哀家能信你嗎?”
謝述面色漲紅,目光想看又不敢看,將一個純情少年演繹的淋漓盡致,和剛剛風流大膽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給人一種十分強烈的反差感:“臣願為太后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