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婆的枕頭（1 / 1）
明和看父親如此興奮，連家裡添了小羊都顧不上看，揣度道：“父親，這麼快就找到了嗎？”
李連君哈哈大笑起來：“和兒就是聰明！”
進屋後，李連君跪坐在地，招呼明和道：“明和，坐下說。”
待明和坐定，李連君故意問道：“明和，你知道西市最有名氣的飯館是哪一家嗎？”
明和想想，回父親道：“有餘香園、古香齋…但最具盛名的應該是華欣齋。”
父親笑道：“明和，你願意去華欣齋做學徒嗎？那裡最有名氣的廚師彭九清正在招收學徒。彭九清的姐夫是為父的同僚，他已答應為父替你引薦。”
明和想，自己別無特長，看來到哪個時代都只能吃這碗飯了。
本以為自己帶著使命而來，就算不能改變歷史，起碼是國子監的高材生，畢業後到朝廷任職、見見玄宗、楊貴妃不成問題。
結果兩年過去，一點起色都沒有，吃飯都成了問題。更別提拯救民眾於水火了。
唉！認命吧！
想到這裡，明和無奈地說：“父親大人費心了！明和若能師從彭九清，一定努力學習廚藝，不負父親母親期望。”
李連君見兒子反應平平淡淡，非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激動。心裡略有些失落。
不過，他想到明和處世一向平和穩妥，遇到大事也能冷靜面對。
這種找工作的事，自己這個父親沒能力送他去更好的地方任職，一個小小的廚師而已，也就不足為奇了！
相比較，反而是自己沉不住氣。
李連君想著，走出兒子的房間。
他哪裡知道明和內心的無奈。
飯桌上，家裡人又說起明和要去的華欣齋。
韓鈺和秀英聽了，也很興奮。要知道，華欣齋可是西市最有名氣的飯店。多少達官貴人經常光顧的地方。
如果明和以後能留在華欣齋做廚子，等於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李連君看明和只是淡淡笑著，沒有說話。便對韓鈺說：“此事還在商榷中，能否去華欣齋還在兩說之中。需等姜同僚回話。”
明和看全家人如此高興，不忍掃興，附和著家人一起高興。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大廚學徒，就令貧苦的大唐百姓如此激動！
開元雖是盛世，老百姓的日子並不富裕。一點小小的希望就能令他們如此滿足，看著令人心酸。
明和想到自己要見玄宗、楊貴妃，與他們一起改寫大唐歷史的夢想逐漸的在破滅，內心裡很不是滋味。
也許，自己終究是個當廚子的命。還是安心學習廚藝，努力讓家人衣食無憂才好吧！
家人看明和的反應並不那麼興奮，以為明和是擔心父親的同僚沒有回話，而不那麼急於表現。所以家人這兩日也都不提明和學徒的事了。
過了兩日，姜同僚帶回好訊息，妹夫很給面子，聽說是姐夫的同僚，孩子聰明，又有這方面的天賦，答應送來試試。如果幹得好，可以正式拜師。
學徒期間，管一日三餐，每十日可休息一日。但俸金少得可憐。
儘管條件如此苛刻，李連君還是很高興。
起碼，這孩子以後能吃上飯了！等出了學徒，再說一門親事，兒子的大事就算解決了！
明和知道，一旦開始學徒，很長時間不能自由，他想趁著空閒去看看阿婆和大大。
韓鈺本想和兒子一起去看看老父老母，但手裡還有兩件衣服沒完工，對方等著要貨，只好讓明和帶著阿玥阿璐替自己盡孝了。
阿孃囑咐明和買點東西帶給老人。明和看上次買過的水晶點心不錯。又給兩個妹妹一人買了一個桃子，三個人邊走邊說，去看外婆和大大。
到了門口，明和安頓阿玥阿璐等著，自己先進屋看看情況。他擔心萬一韓忠民回來，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覺得自己先偵查一下穩妥。
明和先是豎著耳朵在門口聽了聽動靜，屋裡聽起來很安靜。他輕輕一搡，大門便開了。
明和走進去，看到阿婆在院子裡縫補衣服。明和隨轉身招呼兩個妹妹進來。
“阿婆——”
“阿婆——”
聽到有人喊，阿婆抬起頭，看是明和他們，喜不自勝，丟下衣服迎上來，說：“阿婆的乖孫子，想死阿婆了！這麼久不見，阿玥阿璐長高了！阿婆快要認不出來了！”
明和說：“阿婆，這是給您和大大買的點心，您嚐嚐！”
老人接過點心，責怪道：“買什麼點心？花這錢幹嘛！”
明和問：“阿婆，大大呢？”
阿婆說：“早上做的胡餅沒賣完，他出去賣胡餅了！差不多快回來了。”
明和又問：“阿婆，近日過得安生吧？”
阿婆回道：“那個畜生不回來，安生著呢！我們這兩把老骨頭，熬一天是一天，就怕他去禍害你阿孃啊！”
“阿婆，壞舅舅把家裡的六隻羊偷走了！”嘴快的阿璐向外婆告狀。
外婆一聽，嘆了口氣，抹著眼淚說：“沒傷著誰吧？”
明和說：“阿婆，沒事！您和大大不要惹怒他，他要什麼就讓他拿去好了！等明和以後賺了錢，接您和大大過來住。”
阿婆突然想起什麼，她說：“明和，阿婆有東西帶給你阿孃。”
阿婆從屋裡拿出一箇舊枕頭，交給明和說：“是這房子的地契，你讓你阿孃收好。”
阿婆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家裡是不能放了，那個禍害上次回來就是為了找到地契。明和告訴你阿孃，阿婆和大大隻能給她這點東西了。讓她務必收好。”
明和接過枕頭，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看著手中的舊枕頭，心裡難過極了。
明和像上次一樣，幫老人收拾好房間，清掃院子，做好午飯，這才帶著阿玥阿璐回去。
儘管沒有見到大大，但知道兩位老人過得還好，尤其是韓忠民沒有來禍害，明和心裡稍感安慰。
回到家，他把枕頭交給母親，母親接過枕頭，看著看著，突然抱著枕頭嚎啕大哭。
明和默默遞上一塊毛巾，任母親傾瀉痛苦。
父親、母親一共就這麼兩位老人了。本來他們應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了，卻還要為生計奔波。
這還不算什麼，有韓忠民這個無賴隔三差五來禍害，老人們過著提心吊膽地生活，想來誰人能不心酸？
明和一直沒見到父親家裡的親戚，包括爺爺奶奶。明和一直沒聽阿孃提起過，他也不敢過問。
對明和來說，父親家裡的事情就像一個謎團，也許從前的李明和知道，但這兩年家裡沒人提，他也沒有再問。明和希望有解開的一天。
明和猜測，父親是獨子的可能性不大。但兩年來，明和從來沒有見過伯伯、叔叔、姑姑等父親家裡的親戚。
以前，明和只是好奇而已，現在，他已經和這個家血肉相連了，他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