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東家有賢女,願與爾為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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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月廿六日,巳時。金陵西城的幾條大街上已然人頭攢動,紛紛嚷嚷,對即將到來的城主比武招婿暨招賢納士一事期待滿懷。

昨日孔家金榜一出,此事便不脛而走,一傳十十傳百,一夜之間,金陵上至四大家族,下至尋常百姓,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東城的田家和南城的范家都在私底下議論。東城田家僚屬說,孔家此舉雖光明正大,實則陰險狠毒,此番孔家不論出身地張榜招賢,金陵城中的有志之士定然聞風而動,紛紛前往,最終為孔家所用。南城范家卻重門第出身,說孔家不論貴賤,凡人可進,必然亂了大家“祖制”,此事是個笑話。北城曹家此時宗主曹仁去世,幾個公子正為爭奪宗主大位而鬥爭,曹家內外人心惶惶,故而無暇議論孔家之事。

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今日果真有不少來自東南北三城,尤其是內部不穩的北城的有志之士匯聚西城中大街,直等午時比武盛會的到來。

辰時過得四五刻時,七八個年青男女行進城主孔家的大門前,這幾人正是司馬豔風兄弟妹三個以及楊輕塵、令狐雅若等人。昨日司馬豔風與西城主孔善民交割了銀值數萬的雲南春茶、蜀錦和上等獸皮,酒席間孔善民提到今日的比武招賢納親一事,有意邀司馬豔風觀摩,又知楊輕塵是當今武當派首屈一指的門人,是武學行家,故而也將其列為上賓邀請。跟著,孔善民又出於豪氣,連司馬豔陽、司馬豔雪和令狐雅若、姜青然、郭採文等人也一併請了去。因此之故,幾人進來孔家,與孔家招呼見面,而後同往中大街去。

話再說回孔家。孔善民作為金陵西城城主,其宅院門高牆厚,其實類於宮殿,坐落於石城門東側九里處,宅子院落雖不多,卻是金陵中一等一的精美奢華。宮苑的主殿名為“啟德”,殿外有左右院落和當中的一個石板大場地,院牆外有左右兩個大紅門,門前的大石獅子呲牙咧嘴,威武傳神。大門前把守的武士有二三十個,亦精神抖擻。司馬豔風等人到得大門前時,守門小校見得他們車馬不凡,又見有財物,便起了幾分敬意,而後司馬豔風拿出拜帖,表明來意後,小校便恭恭敬敬地引著眾人由右大門進去了。

片刻後,眾人行至啟德殿陛階前。因有約在先,孔善民和家裡的要人並幾個管家、記室、武師等人早迎了上來,司馬豔風等人呈上見面禮,雙方熱乎乎地客套了一番,這才攜手進大殿去。

本來司馬豔風等人取道孔府是與孔家人匯合,小坐片刻後,再一同往中大街去觀看比武的。但雙方在客堂裡坐下,茶水奉上後,孔善民夫婦的眼睛便在司馬豔陽的身上停下來了,夫婦瞅了司馬豔陽幾眼後,不禁悄悄地低語起來。原來適才見面時,孔善民見司馬豔風說這相貌堂堂的少年公子哥正是“舍弟”,心中已是傾動。此時細看之下,孔善民更是覺得司馬豔陽和自己的小女兒,無論相貌還是年齡,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再想到兩大家族的財勢地位,越發覺得兩人門當戶對,今日碰面可謂天作之合。

孔善民夫妻倆交頭接耳說著這個意思後,歡喜之情在臉上顯露無疑。左右在座的人見他夫妻倆偷偷打量司馬豔陽後,禁不住低頭議論,而後喜形於色,自然猜到了事情的八九分。作為旁觀之人,他們自然喜笑顏開地跟著看熱鬧。令狐雅若是個機靈而聰明的人,早在孔善民夫婦打量司馬豔陽時,心裡就覺得不妙。此時,見到孔夫婦兩人低語歡喜,心裡滿是醋意、不安和煩悶,恨不能起身離開,揚長而去。司馬豔陽察覺到了令狐雅若的心思,看到她向自己投來的幽怨眼神,又考慮到孔夫婦的心思,心裡不免尷尬起來,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孔善民夫婦歡喜地低語幾句後,孔善民撇開眾人,直到司馬豔風跟前來,而後引著他出了廳堂來,向一旁行去了。司馬豔風裝糊塗地問:“孔叔急急喚小侄出來,可有要事?”孔善民拉著司馬豔風的手,笑道:“是要事,且還是好事呢!”跟著,邊行邊問到:“令弟如今年齡幾何,可已婚娶?”司馬豔風笑應:“年僅十九,尚未婚娶。”孔善民大喜,道:“如此甚好!”跟著邊歡喜地握著司馬豔風的手邊續道,“走,跟我去見一個人!”司馬豔風仍裝著糊塗說:“誰人?”孔善民道:“自然是我的小女兒了!”說著,哈哈歡笑起來。司馬豔風也跟著歡笑,而後,坦言問到:“孔叔這是要將令愛千金許配與我那弟弟?”孔善民反問道:“賢侄莫不覺你我兩家門當戶對,此事若能成,於你我兩家都大為有利麼?”司馬豔風見孔善民坦白,同時又想見見孔家小女是何模樣,便笑應:“那倒也是,承蒙孔叔叔高看得起!”

不一會兒,兩人便到孔家小女的閨房外了。房外伺候的丫鬟見孔善民到來,忙欠身行禮,孔善民便叫她們進去把女兒喚出來。孔善民和司馬豔風兩人跨門進偏廳去,略微坐了片刻,便見孔家幼女由一眾丫鬟陪同著緩步而來。見是父親引著一個男子坐在廳中,孔家小女雖不明其意,但小臉卻羞得跟桃花一般嬌紅。

司馬豔風一看之下,發現孔家幼女確實閉月羞花嬌美折人。這時,孔家小女嬌聲道:“爹爹,您喚女兒出來,可有事?”孔善民滿臉歡喜地應:“就過來瞧瞧你。現在我等要出去談事啦,你自個兒房中歇息!”說完,又拉著司馬豔風的手出來。出來後,孔善民道:“賢侄看小女相貌舉止如何?”司馬豔風道:“令千金溫柔可愛,貌美如玉,確實無可挑剔!”隨口又問,“還不知令愛年齡與芳名?”孔善民道:“取名‘芊芊’,與令弟同一年齡。聽賢侄的意思,感情是同意了這門親事?”

司馬豔風道:“如此好的姻緣,如若小侄做得了主,自然同意了!只是這事要牽涉到另一人,小侄實在不敢斷言。”孔善民道:“這個不妨,賢侄可先去告知令尊令堂,而後再做定奪。”司馬豔風忙道:“也怪小侄沒有說明,讓孔叔誤會了。小侄所說的做不了主非指父母那一方,乃是說舍弟已有了個未婚妻子了!實不相瞞,那位令狐雅若便是舍弟的未婚妻子,雖然令狐姑娘長他足有三歲,但兩人情投意合,已有了三四年的交情了,年前聘禮亦下了,兩人結成夫妻乃是遲早的事。而且那令狐雅若是武林前輩令狐沖的孫女,令狐家族在東都洛陽極有聲望。若想成全此事,必然先得問過令狐雅若,取得她的首肯。而且即便令狐雅若氣量大曉情理,答應了這事,令千金嫁過去也只能做二房,由令狐雅若做大,這不委屈了令愛了嗎?故而這事你我兩家雖然中意歡喜,但也由不得你我啊!”司馬豔風說完,故意長嘆了一氣。

聽到這,孔善民隨口道了句“原來如此”時,心裡已然涼了半截。孔善民涼的並不是令狐雅若同不同意,而是自己女兒嫁過去,以他堂堂金陵西城城主的千金,卻要給人做個小的,似乎有點辱沒了孔家的名聲。司馬豔風明白孔善民的心思,道:“既如此,孔先生還是照今日謀劃,去比武擇婿吧!只怪他二人有緣無分,這事就當一頁紙翻過去,不提了!”本來孔善民明白事情原委後有些冷淡,但此時聽司馬豔風如此說,似乎有不再提及此事的意思,心裡不免又覺得空落起來。

想著,孔善民道:“小女與令弟年齡相仿,就相貌而言,兩人確實是玉人一對,若是他們本人有意,又何必計較名分上的得失?不如咱們再試試!”司馬豔風心裡早已相中孔芊芊,之所以說方才的話是欲擒故縱,此時見孔善民改變主意,便道:“那依孔叔之意,該當如何?”孔善民道:“不如這樣,賢侄等下先去就坐,我回去同我小女說明原委,然後再領她偷偷去瞧你那弟弟一眼,如果芊芊她自己樂意,咱們便促成他倆的這個姻緣,如何?”

司馬豔風早等孔善這句話,當下爽快地道:“如此也好,在下這就回去,等候孔叔的好訊息。”回去之後,司馬豔風也不去就坐,而是直接叫住了令狐雅若,與她行了出來,到無人打擾得到的迴廊去了。兩人去後不久,孔善民便領了幼女孔芊芊悄悄潛進了隔壁房中,然後拉開一道門縫,由孔芊芊往司馬豔陽所坐的位置望去。仔細看了幾眼後,孔善民關緊房門,問到孔芊芊。孔芊芊嬌紅著臉蛋,頷首而應。孔善民看女兒顏色,知她已然傾心於司馬豔陽,心裡反而忘卻了此前的顧慮,變得歡喜起來。

另一邊,司馬豔陽把令狐雅若帶出去後,對她苦口婆心地疏導勸說了一番,諸如“孔家勢大財大,於司馬家大為有利”、“堂堂金陵西城城主之女,給她(令狐雅若)做個小的,也不算丟顏面”、“成婚後,孔芊芊年少溫柔,司馬豔陽也是仁善之人,兩人儘可服從於她(令狐雅若)的管教”、“司馬家、令狐家與孔家,三家結合後,在武林中權勢地位定然無人能及,此事有利無害”等語,都說與了令狐雅若。

令狐雅若雖然相貌美麗超凡脫俗,但也是個有著權利慾的女人,聽司馬豔風說到這一番“大義”之後,本來不怎麼情願的心漸漸動了起來,又不好傷了司馬豔風的情面,最後只得默許了。說通後,兩人又折回殿去。

回去後,司馬豔風又叫出司馬豔陽去談。司馬豔風陳述了一番利害,又說孔家小女如何年少貌美與溫柔可愛,乃是萬里挑一的女孩兒。司馬豔陽聽了,雖然心動,但還是不敢應允,只問司馬豔風一句:令狐雅若的意思如何?原來司馬豔陽心性柔善,心裡不敢有自己的主意,全憑令狐雅若與司馬豔風說了算。司馬豔風明白他心意後便說,方才已取得令狐雅若首肯了,叫他不用擔心。跟著,司馬豔陽默許,二人也走了回去。

司馬豔陽知道令狐雅若心裡定然失落,故而也沒什麼歡喜之色,更不敢直視令狐雅若。令狐雅若看司馬豔陽的神色,知道這事怪不得他,於是也有氣無處發,只得憋著。他兩人,一個礙於他人情面,強顏歡笑;一個忌於他人臉色,戰戰兢兢。

這時,孔善民已來,見了司馬豔風后,兩下表明意思,皆大歡喜,並將此事當著廳堂裡在座的眾人宣佈了。眾人都拱手道賀,說兩人郎才女貌,有緣結合,真是喜事。司馬豔風便說,等料理了剩餘的生意,便趕回成都去稟明父母,父母定然答應,到時再遣媒將定親的禮物送來。孔善民夫婦覺得只能如此,便答允了。

商議完畢,司馬豔風想起口說無憑,需有個物件為證,便邁步至司馬豔陽跟前,要了司馬豔陽從小帶到大的隨身玉佩。司馬豔陽無奈,只得羞答答地把玉佩摘下來,送與司馬豔風。眾人見證兩家結親,無不喜形於色。唯令狐雅若見司馬豔陽將隨身玉佩送了他人,臉上雖然不好作色,心裡卻難受得很。司馬豔風成全此事,乃是出於家族利益,知道令狐雅若失落惆悵在所難免,故而對令狐雅若的神色只當視而不見,料想時日久了,她自然會習慣。

另一邊,司馬豔風將玉佩交與孔善民夫婦,孔善民夫婦自然歡喜。孔母接過玉佩後,便拿去女兒處,同時將女兒別發的一個美玉簪子取了下來,而後拿過來,由司馬豔風送與了司馬豔陽。司馬豔陽接過玉簪,臉上害臊羞澀自不必說,旁看的令狐雅若更是艱難,只得強忍臉色,不願他人察覺心裡的異樣。她的兩個侍從綠蓉和青蓮察言觀色,知道她委屈,雖是心裡同情,卻也做聲不得。這事妥當後,司馬豔風與孔善民等人便商議今日之事。當下眾人議論了一番,說,既然小姐的親事已定,就改做只招賢不納親。商議妥當,便準備往中大街去了。

當初,孔善民命人在中大街起臺的同時,在比試臺的左側包下了一座茶樓的第二層,將臨街一面的房板拆了,作為孔家及受邀賓客觀看比試的平臺,茶樓的一層作為比試者歇息吃茶的地方。邀了司馬豔雪姐弟和令狐雅若等人後,孔善民便於茶樓二層主位旁側闢出一位,給眾人坐觀。那主位自然是孔善民及司馬豔風和楊輕塵等要人坐的。

從巳牌的初刻到末刻,觀眾一波接一波地趕來,整整一個時辰間,不見斷絕。這些人多半是湊熱鬧而來,既有富家子弟,又有尋常百姓,其中自然有些為觀摩技藝而來的習武之人,而那些要上臺比試的武人則早已在比試臺左右的茶樓酒家中等候了。到得巳牌六七刻時,高臺左右已是人聲鼎沸,兩旁的茶樓酒傢俱都門窗大開,皆擠滿了前來圍觀的眾人,直忙得茶樓酒肆的掌櫃夥計左右招待,奔走不停,以高臺為中心的裡外左右的觀眾已不下千人。

眾人喧囂不止,正亂哄哄時,忽見大街東首人群紛紛避讓,一大列車馬朝比試臺左側的茶樓行進而來。在最前的是兩列騎著駿馬佩著寶刀的武士,每列一二十人,皆昂首挺胸,威風凜凜。兩列武士的後邊是一乘華蓋遮頂,華貴氣派的大輿。拉這大輿的是產自中原的四匹小紅馬,這小紅馬身材矮小,毛皮潤澤,行走平穩,用來拉市內行走的輿車正當合適。大輿正中坐著一個五十左右的男人,衣飾華貴,氣態不凡;與這人隔著兩尺多寬的左右各坐兩名武士,皆手握長劍立於身前,威武雄壯,不可侵犯;坐在他們前面的是駕這大輿的馭手。

見此陣仗,兩邊早有人低聲議論,說大輿當中端坐的便是西城之主孔善民主公了。孔善民之後,緊跟著四五騎,司馬豔風和楊輕塵兩人也在其中,有一個與司馬豔風等人並排的老者,六十左右的年紀,勁裝緊束,其態勇武自負,乃是孔家的武師,姓呂名省。四五騎之後是一輛由兩頭大肥紅牛拉的珠光寶氣的大牛車。車內坐著孔母、孔芊芊和幾個貼身丫鬟。兩邊觀眾又低聲議論,說那車內坐的定然是城主夫人和城主幼女等人。只是這牛車周身為帳幔所圍,眾人雖不勝好奇,卻是見不得車內之人。這牛車之後,跟的便是其他的賓客,司馬豔雪姐弟、令狐雅若和姜青然、郭採文等人皆在其中。

大街兩邊觀眾邊避讓觀看,邊不住地低聲議論,興致大好。片刻後,車馬在茶樓前停下,茶樓裡等候的僕從忙上來安置車馬,跟著侍衛武士分列左右,賓主眾人便攜手進樓去了。

且說那比試臺有一人多高、兩丈見方,對著茶樓的一邊,搭了一道寬大厚實的木梯供比試者上下。賓主眾人在茶樓二樓坐定後,距離高臺約兩三丈,同時高出高臺三四尺,正適合觀看。臺下圍觀的人眾抬頭往茶樓看去,只見孔善民等五六人坐了當中的一桌,左右又各有三桌男女,每桌四五人五六人不等,司馬豔雪和令狐雅若等人皆在其中。司馬豔雪等人為了不引人注目,都聽了令狐雅若的建議,著了男子裝束。

七張圓桌上皆備置了鮮果茶水糕點,供眾賓客邊觀看邊食用。在孔善民等人所坐一桌與司馬豔雪等人所坐一桌之間的一桌坐的是孔夫人等一眾女眷,孔家幼女自然在當中。但這位萬眾矚目的孔千金是蒙著面紗的,想必是遮羞,能看見的唯有她雪白的額頭、細小的秀眉和水靈黑亮的一對眼睛。底下圍觀眾人議論紛紛,皆說孔家千金只露半張臉,卻已是美麗無比了,就看今日誰能奪魁,英雄抱得美人歸了。

眾人議論時,午時已到。孔善民向身旁的管家吩咐一聲,便見管家匆匆下了茶樓,沿大木梯走上高臺來。管家張口對眾人道:“眾位街坊城民!孔公素來珍愛英才豪傑,當此用人之際,更是求賢若渴,今日斥資在此築臺,正是為招賢納士!只招用人,不納親婿!”

管家唸到此,底下譁然。好在不少人是為孔家職事而來,故而沒有多少議論。片刻後,論聲稍緩,管家念道:“雖不納婿,但當此用人之際,眾位英才皆有所有,錄用者定然衣食無憂,飛黃騰達!誠望諸位賢能有志之士踴躍上臺,盡展風采武功!”底下人聽到這,覺著管家話不假,孔善民乃金陵西城之主,家財勢力無人能及,一旦被孔家錄用,衣食無憂自不必說,還確實有可能光宗耀祖,飛黃騰達,於是個個又滿腔激奮起來。

管家又道,“此外,比試旨在分高下,決勝負,比試雙方當以和為貴!切莫以性命相搏,結了仇怨!比武以比試刀法劍術和拳腳武藝為主,臺下兵器架上有木製的刀劍兵器,刀劍比試者上臺前需領取木刀木劍,以免誤傷!雙方三招定勝負,輸招達三者輸,贏三者贏!比試者務必自報家門,比試時間一個半時辰,比試結束後,孔先生將擇優勝者,量才錄用!晚間在孔家大院擺下宴席,凡上臺比試者皆可入席赴宴,盡情吃喝!”

管家說到這,嗓門一收。臺下已是群情激奮,歡聲如雷。待管家下了臺去後,臺下一唱臺的人大叫一聲“比武開始!”,便見一膽大的人打頭行上了臺來。

“在下申豹,乃北城人氏。敢問哪位上臺賜教!”眾人看時,見這申豹雖不甚高大,但步伐穩重,臺上一定,有模有樣;他向觀眾拱手說話時,中氣充沛,聲音響亮。臺下民眾不由得紛紛叫好,樓上的孔善民和武師呂省等人也已微笑讚許。

眾人看著時,只聽呼地一下風響,一人從臺下躍了上來。這比試臺只半丈多高,習武之人,輕輕一躍便可躍上,自不必多說。這人二十五六年紀,身高跟那申豹差不多,只是沒申豹那麼壯實。在申豹的前面立定後,他左手握拳右手亮掌,拳抵掌心,向前一拱。這是武林中,比武雙方見禮的手勢。

拱手見禮後,這人大聲道:“在下張元真,東城人氏,向閣下討教幾招!”申豹見這張元真雖沒自己壯實,但話語舉止間,精氣神具備,頗見一些內家功力,當下不敢大意。但臺下眾目睽睽,申豹思忖自己是第一上臺的,破得觀眾賞心,便有意回道:“看你年歲不過二十五六,我已二十八九,痴長几歲,請先賜招!”

張元真聽了話,心想這申豹愛惜臉面,要自己先出招,可賣他個檯面,先探他幾招。想著,回一句“現醜了!”便欺上前,一拳向申豹迎面打來。申豹見對方拳法有力,來勢迅猛,心想這一記定是對方的緊要拳招,乃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自己豈能示弱,讓他得意?想著時,急使一個右弓步,身子後收半步,右掌呼地一下揮出格擋。

然而,申豹這一掌揮出時,卻發現對方的拳頭使到中途就收住了,申豹格了個空。申豹心頭猛地一緊,意識到情況不妙時,對方的右手已成爪形向自己撲空的右手的手腕拿來。原來張元真那看似有法得力的一拳乃是虛招,真正的殺手是後面的這手擒拿招數。申豹心頭一緊時,他右手手腕的脈門已被對方緊緊拿住了。

看到申豹右掌撲空,右腕被張元真右手緊緊拿住後,臺下觀眾有的唏噓,有的讚許,有的屏吸凝神;樓上的孔善民等人也不禁對這張元真刮目相看。楊輕塵、司馬豔風和武師呂省等人皆知,脈門如同穴位,乃是人的手足或身體的關鍵所在,脈門被人拿住或被擊中,要麼手足痠麻,要麼半身無力。

張元真拿住申豹右腕的脈門後,使出內勁,緊緊地將其鉗住。申豹先是腕處被鉗得疼痛,跟著手臂痠麻,直至肩膀。張元真見時機成熟,右手五指舒開,握緊申豹右腕猛地一擰。這一擰下來,申豹右手頓時由痠麻轉疼痛,忍不住轉過了身去。臺上孔善民看到此,不禁蹙眉,隨口道:“這申豹看似勇猛有力,怎卻不抵那張元真的一扭?”武師呂省見主人有問,解說到:“主公有所不知,這申豹雖有臂力,但他著了那張元真的道,被那姓張的拿住了脈門,就如同身上要穴被點,縱有千斤力氣,也使不出來啦。”孔善民聽到此,恍然而悟;呂省說完,向一旁的楊輕塵和司馬豔風兩人瞧了下,道:“呂某武藝粗淺,不知解說是否正確?二位乃名門大派之高賢,不當之處,還望指見!”楊輕塵見呂省愛面子,忙恭維道:“呂師傅過謙了!呂師傅所言極是,那申豹確是被對手拿住了脈門,這才有力使不出的。”聽到此,呂省這才寬心下來,眾人又往臺上看去。

申豹因疼痛而轉過身後,左拳右呼地一下朝背後的張元真反打過來。但這一拳乃是本能的反擊,不僅力道不足,且是張元真意料之中的一下。手疾眼快的張元真迎出左手,猛地一拿,又拿住了申豹的左腕。張元真這下雖沒刻意去抓申豹脈門,但申豹雙手被拿,又背對對手,已然無反擊之力了。

申豹雙臂扭動幾下,見掙脫無望,不再掙扎。張元真將手一放,申豹趔趄一下,回過頭來瞧張元真時已是滿臉通紅。本來他仗著自己年長几歲,開口讓對方先出招,乃是出於顏面考慮,卻不想著了對方的道,這面子丟得可是大了。但明明又是自己輸了,再不服也得認栽。

張元真見申豹通紅著臉,滿是羞怒之色,便拱手道一句:“得罪了。”申豹敢怒不敢言,哼了一聲,趕忙行下了臺去。武師呂省看到此,對身後下屬吩咐一聲,下屬忙傳話給樓下唱臺的人。唱臺的提高嗓門,吆喝道:“第一局,張元真勝!”聽到這,左左右右的觀眾有的為張元真叫好,有的為申豹道可惜,議論紛紛。

這時,一聲風響,又一人躍上了臺來。這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齡,皮膚黝黑,生得矮小精悍。上了臺,他也不對眾人多瞥一眼,徑自站到張元真跟前來,雙手抱拳,向前一拱,道:“在下盧克能,西城人氏,討教閣下高招!”拱手說話間,他的雙腿暗運內力,那厚實的木板先是微微下沉,跟著吱吱響了兩聲。這兩聲很輕微,臺下觀眾多是漫不經心地看客,根本沒察覺,但樓上的呂省和楊輕塵等人卻聽到了。呂省隨口對孔善民道:“主公,這個叫盧克能的想必會千斤墜的功夫,他向對手行禮時,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有意逞能,臺上木板每一塊都有三四寸厚,都被他踩得響了兩響!”孔善民聽聞,“哦”了一聲,頗有驚歎之色。

楊輕塵面上雖表現得如呂省那般,心裡則想:“在金陵這樣的俗世中,這人的功夫自然不錯,但真正的武林高手,這樣的一個木板臺子又算得了什麼呢?只需兩三重或是一層的內力便可輕易踩破。”

張元真見盧克能露了這麼一手後,心頭一驚,想:“這人有意賣弄功夫,不知是何用意!不過他既能不動聲色地踩得木板下陷,要麼內功極好,要麼下盤功夫不錯,我當小心應付!”想著,回道:“不敢當,請賜招!”張元真說著,不忘留意盧克能的下盤。

果然,他話一完,便見盧克能的左腳飛了上來,直取他左肩。張元真左掌迎出,奮力一擋,堪堪拍著盧克能的腳尖時,盧克能小腿一收一伸,又踢到張元真的右肩來了。這腳法式中藏式,瞬間變化,張元真只道他下盤功夫好,雙腿有力,卻不想出擊後力道不怎麼樣,卻是重在速度。

張元真一計落空,見出手抵擋已是不及,忙側身閃避。這時盧克能一個躍起,左腳還沒收回,右腳就已朝張元真後背踢來。張元真避閃不及,被踢得往前趔趄了幾步。樓上孔善民嘆道:“這人腿法好快!”武師呂省應到:“主公說得正是,這盧克能腿法好變化快,張元真始料不及,已輸了一招了!不過他腿法雖快,但力度不夠,否則那後背的一腳早把張元真踢倒下去了!想是他在速與力這兩點上還不能兩全,日後有待提高!”呂省這麼說時,楊輕塵心頭卻想:“這腿法跟咱們武當的‘鴛鴦連環腿’極是相似,難不成這人的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武當少林等名門大派,享譽武林數百年,俗家弟子遍佈天下,在俗世中出現一兩個會本門武藝的人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故而楊輕塵想到這些時不是很驚訝;跟著又想:“師叔伯們說過,同種技藝,俗家往往比不過出家。這人所使的如果真是鴛鴦連環腿,瞧著雖快,力道和火候可遠遠不夠了,跟姜無虧姜師叔的腿功比起來,可差得遠了!”

見司馬豔風和楊輕塵兩人都若有所思,孔善民隨口問:“兩位覺得如何?”司馬豔風道:“正如呂師傅所言,腿法雖快,卻是力道不夠。但話說回來,練武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能有這般速度,也是不錯了!”孔善民聞言,頷首而應。眾人又接著去看。

且說盧克能把張元真踢得趔趄向前,本可以趁機再施絕招,將其打倒,但臺下觀眾一直在看,他恐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便沒有立即出手。張元真回過頭來,見對方有意相讓,心中頗為感動,心想:“他既有意讓我,我也無顏過多糾纏,但就此認輸,又心有不甘。我且再試他幾招,如不能取勝,再下去不遲!”想著,上前道:“盧兄腿法快捷,在下大開眼界,誠願再討教幾招!”

盧克能見對方恭維,謙道:“張兄過獎,請賜招!”這一句正合張元真心意,他剛才受制於盧克能不得還手,此時他讓自己先出招,自己正好施展殺手,看他如何化解。想著,張元真猛地欺身,鐵錘般的拳頭,一記“直搗龍庭”向盧克能的面部擊來,正是剛才對付申豹的那一招。盧克能剛才在臺下已看得清楚,這一招不僅有法有度且霸道無比,除了避讓,根本無從拆解,那申豹正因為拆解不當,才著了他的道。

盧克能急忙側身避讓,同時留意對方的後招。張元真一擊不中,果然變拳為爪,順勢向盧克能面部抓來。盧克能見張元真變招之後,勁力已減了四五分,這才出掌去擋。兩人迅速拆了幾招,招招迅猛有力,臺上觀眾看得驚心動魄。張元真擅長擒拿和拳法,拆到第六第七兩招時,盧克能左右兩手先後被張元真的兩手給交叉拿住,施展不開。其時張元真為制住盧克能,不僅使出了全力,而且上身也欺壓了上來。

情急之下,盧克能見張元真雙手雖然制住了自己雙手,但他雙臂以下卻是門戶大開,自己長在腿法,正好攻其虛門。想著,盧克能猛地揚起大腿,膝蓋朝張元真左肋撞來。這一招乃是圍魏救趙,張元真不得不撒手去避,否則被盧克能撞到,即使肋骨不斷,也必然疼痛難當。張元真當下撒手避讓。盧克能解了被制之勢,右腳堪堪落地,左腿緊接著向張元真的右肩踢來。張元真斜身一避,盧克能腿不收回,順勢往張元真身上彈來。

這一招雖使得巧妙,但力道極弱,張元真見有機可乘,忙迎出雙手去拿,心想人需雙腿方能站立,拿住了盧克能的腿後,他只剩一腿,或推或拉,皆可將其弄倒。想著,張元真微微後仰,雙手奮力拿來,果然拿住了盧克能的小腿的下端。然而,張元真還不及將其拉開,盧克能右腳卻已點地躍起,徑朝張元真的後腦踢來。這一下快而有力,不僅腿法好,而且輕功配合也得力,張元真萬料不到對方有如此功夫,急忙撒手向後,幾乎跌倒,待向盧克能看來時,卻見他安穩落地。

張元真兩次敗落,不欲再鬥,上前道:“盧兄腿法絕妙,在下自愧不如。”盧克能拱手回道:“承讓!”唱臺見張元真下臺,吆喝道:“第二回,盧克能勝!”

話聲方落,又一人躍上臺來,也是二十五六年紀,生得方方正正,身子比盧克能高一些,皮膚也比盧克能白些。上來後,他向左右拱手見禮一遍,然後在盧克能對面立定,抱拳一拱,道:“在下廖固,北城人氏,討教盧兄高招!”盧克能不知對方虛實,見他頗有自信,道:“不敢當,請賜招!”

廖固道一句“承讓!”,雙手攤開緊守上身門戶,左腳斜上一個大步,徑朝盧克能的右腳架去!盧克能見對方如此作勢,心想:“這人一來便使腿,難道他也擅長腿腳功夫,想在腿功上跟我爭個高下?”想著時,右腳順勢一臺一送,避過廖固那一架後徑朝廖固身上踢來。廖固身子一閃,右腳從盧克能的正前方,邁到了盧克能的右側,左掌忽然迎出,擊盧克能右後肩。盧克能猝不及防,後肩已然中掌,趔趄向前。

臺下觀眾俱都大驚。行家人都看得出來,廖固剛才那幾下動作,不僅是一氣呵成,而且避敵的同時,又是換位偷襲的攻擊招數,以至於盧克能的腿法全然使不出來了。司馬豔風嘴快,脫口道:“像是八卦遊身掌。”楊輕塵道:“豔風兄所說正是。大街南北走向,盧廖兩人,一北一南,廖固在盧克能正南方,處於八卦方位中的離位,他左腳進右腳跟,閃到了盧克能的右側,即是八卦中的兌位。如此說來,這掌法確實像八卦遊身掌。”司馬豔風幾眼就看出對方使的是八卦遊身掌,楊輕塵解說得有理有道,孔善民聽了極為讚歎,道:“二位果是武學行家,孔某今日大開眼界!”楊輕塵隨口應:“孔先生過獎!”呂省聽到此,道:“八卦遊身掌乃武當派絕藝,怎麼這俗世之人也會此掌法?”楊輕塵道:“武當創派已數百年,日久生變,且武當俗家弟子頗多,一兩項技藝流落民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楊輕塵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這人使的雖是咱們武當的八卦遊身掌,但跟易牙易師伯的八卦遊身掌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作為孔家武師,沒能說出什麼,心裡微酸,考較道:“聽楊賢弟之言,想必對此掌法極為熟悉,那楊賢弟且猜猜他下一步該走何位?”楊輕塵畢竟年輕氣盛,要讓他在明明知道的時候謙讓做不知,確實很難。楊輕塵開口道:“此時盧克能處巽位,廖固如要避其正面,可走離位或坎、艮兩位,但走坎艮兩位,不僅需兩步,且要轉身,故而他可能復回離位。”

塵這麼說時,身子定住的盧克能轉身攻來,廖固兩腳一閃一跟,果然又踏進了先前的位置,只是這次盧克能已有防備,他只是避讓伺機,沒立即出手攻擊。呂省作為武師,雖身在俗世,武藝不如楊輕塵等人精純,但八卦方位還是熟悉的,見廖固果然又走回離位,不得不道:“武當高足,果然名不虛傳,在下見教!”楊輕塵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孔善民哈哈一笑,園場到:“二位都是武學行家,都過謙了!”幾人俱都一笑,跟著又看。

且說盧克能一擊不中,對那八卦遊身掌又不熟,實在不知廖固下一步會走何方位,不禁心焦起來。廖固見盧克能神色緊張,更加自信,左掌在盧克能面前虛晃一招,盧克能側身一避。廖固趁機,右腳上左腳跟,閃到震位後,忽地一掌又朝盧克能後背擊來。盧克方寸大亂,再次中掌。只是廖固的掌法也是速與度兩者不能兩全,擊在對手身上,僅能震懾對手,遠不能將對手擊傷。

能不到十招,就中了對方兩掌,自認為腿法快捷,卻踢他不著,又想到方才張元真對自己的謙讓,便無顏再鬥,紅著臉,拱手道:“閣下掌法奇絕,在下不能抵擋,認輸了!”廖固得他讚許,心中舒坦,拱手道:“兄臺過獎,承讓了!”跟著,呂武師又如先前般吩咐一聲,底下人通傳,盧克能下臺去後,唱臺的吆喝到:“第三回,廖固勝!”

唱臺的說完,眾人議論聲中,又一人輕輕鬆鬆躍上臺來。觀眾紛紛叫好,看去時見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不僅相貌堂堂且穿著得體,看著像個讀書人家的子弟。

臺下觀眾正叫好時,這人鄭重其事地道:“在下杜款,南城人氏!十三歲習武健身,至今不輟,已有十年!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今日上臺,誠望謀一職事,以安身立命!”說到這,杜款雙眼向樓上看去,眼神裡頗有自信與誠意。樓上孔善民和呂省等人微微頷首。跟著,杜款回過頭,對著廖固,雙手抱拳道:“小弟討教廖兄掌法,請!”廖固不知對方虛實,拱手道:“不敢當,賢弟先請!”

杜款這下不再客氣,見廖固拱手在上,胸腹虛空,使出拳法中的一招“黑虎偷心”,左手徑朝廖固胸中襲來。廖固後退一步,雙手一展,迎出來拿。杜款收不收回,右腳斜上一步,右手中食二指從廖固左側向廖固的右脅戳來。脅指的是人體胸腹兩側從腋下到肋骨盡處的部分,脅處的骨頭即是肋。廖固知道脅下有人的軟麻穴,若軟麻穴被敵手戳中,輕則半身無力,重則倒地癱瘓,當下不敢格擋,急使八卦遊身步法,走坤方踏兌位,接連兩步,繞到了杜款左側。

杜款一擊不中,廖固避過後,右掌朝他左腰一掌擊來。廖固遊身步法快捷,杜款閃避不及,向後一個跟頭,倒縱出半丈,避了開去。

臺下觀眾見杜款身子輕靈,跟頭使得漂亮,頓時喝彩。孔芊芊越看越動心,心中已然傾向杜款。廖固一掌不中,提一口氣,連騁八卦步法,徑朝杜款攻來。杜款已有防備,右掌迎出,與廖固的右掌對擊而來。觀眾凝神屏息,看得焦心。

只聽啪的一聲對掌的聲響後,又接連響起啪啪兩下聲響。眾人只聽到輕微聲響以及廖固向後趔趄的身形,全然沒看清他是如何中掌後退的。廖固面色大變,驚駭異常。茶樓上呂省和司馬豔風雖看見了什麼,卻也是不明所以。楊輕塵一驚,道:“莫非是點波掌?想不到,金陵這俗世中,還有會點波掌這樣高深掌法的人!”呂省不明所以,脫口問:“何為點波掌?”司馬豔風和孔善民亦是一臉驚異。楊輕塵道:“我本來也不知點波掌,這是我師公同辰真人向我說過的。點波掌與綿掌、降龍掌、羅漢掌、金剛掌、劈空掌、千手如來掌等,同為當今武林最上層的掌法。點波掌的異處在於,一掌發出,接近對手身體時,由一掌變出三掌、四掌或五掌,如波濤翻滾,接踵而至,故名‘點波掌’。此掌於瞬息之間分打對手三到五個部位,教對手顧此失彼,不能抵擋。正如綿掌一般,點波掌屬上層的內家掌法,初學者一般只能變三掌,絕頂高手可變五掌,五掌在尋常人一招半的時間內變完,每掌均有千斤之力,中者立傷。練此掌法的人,如果出手時變掌慢或只能變掌沒有力度,皆是練習不當或不得火候。方才臺上這位兄弟一招三掌,且掌力平常,顯是個初學者。但話說回來,點波掌作為上層的內家掌法,沒有一定的內功功底,那是絕難練成的。這麼想來,他定是練了不少的年月,有一定的內功功底,在俗世之中也算難能可貴。”

剛才孔善民只是看見廖杜兩人以掌對擊,而後廖固好像是中掌退卻,卻沒看清廖固被對方打了幾掌。此時聽楊輕塵這麼說,不由脫口問:“照楊賢弟所說,方才那片刻間,廖固一連中了對方三掌?”楊輕塵道:“是杜款連發三掌,廖固中兩掌,還有一掌是兩人對擊抵消了的。”孔善民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果真是高深莫測。”說時,眾人不覺間又往臺上看去。

其時中了掌的廖固,胸口疼痛悶熱且不說,更令他驚恐的是不知對方的掌法是如何發出,自己又如何莫名其妙連中兩掌的!廖固想,剛才那掌功如不是打在自己身上,他根本看不清對方是打出了幾掌,是怎麼打出的!想到這,廖固剛才還火熱的心瞬間冰涼,鬥志全沒了,頹喪著臉拱手道:“在下技不如人,認輸了!”說完,後也不回,徑下臺去。片刻後,便聽到唱臺說杜款得勝的吆喝聲了。杜款站在臺上聽著,頗為志得意滿。

這時,呼呼兩響,同時躍上了兩個人來,手中合持一把木劍。杜款先是吃了一驚,跟著打量起這倆人。但見他倆穿著粗布短衣,身形瘦削,膚澤暗淡,相貌跟杜款相差甚遠。但兩人身子沉穩,呼吸勻和,倒不失練武人的神色。

打量了一眼,杜款道:“兩位這是怎麼回事?是要倆人打我一人嗎?”兩人中的一個應到:“我們是親兄弟,練的是兩儀劍法,這兩儀劍法必得兩人才使得出。你莫怪。”杜款隨口問:“你是哥哥,他是弟弟?”對方答到:“正是。我叫張顯,今年二十五,我弟叫張赫,今年二十四。”杜款心下暗想:“連起來是‘顯赫’,這名起得倒是不錯,就是可惜人難如其名。兩人一個二十四一個二十五,瞧著卻像三十幾歲那般老。”杜款想到此,不由得暗暗發笑;跟著又問:“還不知你們哪裡人?”張顯答到:“金陵人,家住南城城郊。”杜款想:“原來是郊外的莊家漢,難怪憨得很,我且再逗他幾句。”想著,道:“你倆人比我一人,這不是討我便宜麼?”張顯也覺為難,道:“那你說怎辦?”杜款故作沉思狀,道:“這樣吧,我接你們三十招,三十招滿了,你們的劍還不能碰到我,就算你們輸了。要是你們有一個碰到了我,就算我輸了。”張顯聽了,不能抉擇,看到弟弟張赫。張赫喃喃道:“便聽他的好了。我們兩個攻他一個,要是討了他的便宜,說起來不好聽。”張顯便說:“好吧,就依你說的!”杜款又說:“但我沒有劍啊。”張赫道:“我下臺去給你取一把!”說著便走下了臺去。杜款原以為,自己定然要自己下去拿木劍,卻沒想這兄弟老實得很。待張赫木劍拿上來後,杜款道了一聲謝。

這時,杜款又道:“我聽說兩儀劍法源自武當,你們可是武當派的弟子?”張顯道:“我們的先人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到得如今來,早疏遠了。”杜款“哦”地應了一聲,道:“閒話就到這裡,你們準備進招吧。”杜款說著,握劍的右手往回一收,橫劍胸前,作了個守勢。

張氏兄弟握劍的右手先是往後上方一收,跟著一上一下疾刺而來。杜款橫劍當中,乃是上下兼顧的態勢,見兩人同時刺來,他木劍急速揮出,鐺鐺兩響,兄弟倆的木劍先後被盪開。兄弟倆手腕一翻,一左一右,又分砍而來。這一下來得更快,杜款不能抵擋,以輕功往前上方一躍,躍到了張氏背後。杜款心想:“他兄弟倆每個招式都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不僅嚴整有度而且配合極好。我若以劍招拆解,難免顧此失彼,若一味逃避,旁人看著又不好,得設法把他倆的招式打亂才行!”這時,轉了身的兄弟倆又同時刺來,張顯刺杜款左腿,張赫刺杜款右肩。

杜款右腳邁開半步,斜身避開兩人劍尖,同時右手持劍直進,刺張赫左胸。杜款這兩個動作是同時進行的,且是反守為攻的厲害招數。張赫見杜款猛然刺來,顧不得與哥哥張顯配合,忙斜身去避,同時出劍格擋。張顯此時被弟弟張赫擋住,招數施展不得。杜款劍身一翻,順著張赫木劍的劍刃朝張赫手指削來。張赫猛然一驚,一聲輕響,木劍已掉了臺上。

杜款後退一步,收劍道:“你劍已脫手,該認輸了!”張赫見自己十五招不到就被杜款解掉了木劍,一時羞愧難當,低著頭道:“我輸了,你手疾眼快,我遠不如你。”張顯見弟弟認輸,心裡自是難受,更不知道是該繼續比試,還是跟著認輸。杜款信心滿滿,道:“你兄弟倆的兩儀劍法缺一不可,現在你弟弟已服輸,你可還要比麼?”張顯頭腦雖不及杜款靈活,但這時他也聽出杜款是婉言勸他別比下去的意思,便說:“我們劍法練得不精,比也是比不過,不比就不比了!”說完,兄弟倆垂頭喪氣地走下臺去。

臺下觀眾也是議論紛紛,有讚賞杜款才智武藝的,有說張氏兄弟憨傻不頂用的。樓上的孔善民等人看到這,也各有想法。呂省嘴角一歪,暗笑到:“又是武當派的絕藝,也不過如此嘛,三招兩式就被人打下了臺去!”楊輕塵瞥見呂省嘲笑的面色,心裡無奈道:“這兩個膿包,咱們武當派響噹噹的兩儀劍法,到了他們身上,連狗屎都不如了!”司馬豔風想:“這兩人無能也就算了,卻偏偏使什麼兩儀劍法!這下好了,武當的臉都給你們丟光了!”司馬豔風想到這,自是為楊輕塵和武當鳴不平。孔善民想的卻是杜款其人,見他連勝兩場,心中十分讚賞,又思量著杜款相貌堂堂,能說會道,已然在心裡有了起用他的意思。

正當此時,一人在臺下兵器架上拿了一柄木劍後,緩緩走上了臺來。比武到此時,左右觀眾都看得清楚,這是唯一一個一腳一步從容行上高臺的人。

杜款本來極為自信,但來人少有的從容倒是把他給鎮住了。眾人看得清,來人跟杜款差不多年齡,相貌也不差,氣質絲毫不遜於杜款。兩人站一處,剛來的這人顯得沉穩寡言,讓人難以揣摩其深淺。他在臺上站定後,並沒有跟杜款見禮,而是拱手對著茶樓上孔善民等人道:“在下崔明,家住金陵東北郊。在下出身貧寒,但已有家室,今日上臺比武,也為討個安身立命的差事。”

孔善民等人見這崔明話語誠懇,微微頷首。孔家家大業大,需要用人的地方可不少,眾武子應聲而來,自然能得孔善民之心。崔明話完後,轉過身來對著杜款,雙手帶劍抱拳,向前一拱道:“閒話不多敘,請!”

杜款本來自信得意,見這崔明對自己如此冷淡,心裡不免有幾分怨氣,便一劍刺了過來。崔明見他這一劍穩穩當當,頗為有力,也不敢輕敵。兩人你避我閃,你攻我守,頃刻之間便對了六七招,擊得兩柄木劍乒乓直響。臺下觀眾紛紛叫好,大感過癮;樓上武師呂省也出口稱讚,贊兩人劍法頗得力度火候,不是泛泛之輩,。孔善民邊聽邊看,神情間也是歡喜滿意。

兩人乒乒乓乓又過了幾記狠招。離高臺近的人仔細看去時,見杜款額頭和兩頰上都已滲出汗來。兩人越鬥越狠,已較起內功來。狠拼時,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杜款手上的木劍猛地飛去了一截。臺下樓上,觀看的眾人都為之一驚。孔善民問到:“兩把木劍厚薄相當,為何杜款的斷,崔明的不斷?”呂省模稜兩可地應道:“想必是崔明用了暗勁。”司馬豔風道:“定是那崔明用內功護劍,故而兩劍相擊,它的劍得以不斷。”楊輕塵道:“兩位說的正是,這一下較量,顯示出崔明的內功要高於杜款。”幾人說著,目光仍然不離開臺上。

但見杜款斷劍之後,臉上神色陡變,顯得極為窘迫。當此之際,忽然響起了幾聲銳利而短促的管笛聲來。崔明聽到這管笛聲時,臉色微微變了一變,跟著瞥眼望臺下人群盡處瞧去了一眼。只見那人群盡處,一個看上去二十八九歲的女子正向崔明這裡望來。這女子看上去雖年輕,但目光犀利,透著極沉穩的氣態。崔明望見了她這股沉穩的面色,便又若無其事的回過了神來面對杜款。人群外,那女子聽到管笛聲,辨出聲音的來源後,悄悄溜進了巷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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