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下僧俗鬥,林上蟬兒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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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少林門牆外,群情激憤時,已有當先的十幾人手持兵刃望攔路的棍僧奔殺而來。這十幾人,腳蘊內勁,踩踏過處,塵土飛賤;衝喊聲出,響亂成片。僅眨眼的瞬間,雙方已然鬥打了起來。身後大眾觀望時,心頭亦是熱切,正等著看惡僧被打,出胸中怒氣。卻不想,七八名棍僧,手執長棍,緊緊依靠門牆一側,一致對外,雙方僅對得五六招,便聽砰砰砰的七八聲悶響,手持刀、劍、鐧、叉等各樣短兵刃的七八人被棍僧給猛擊惡打,有的手摺,有的腳斷,有的倒地不起,那激昂的攻勢竟給抵住了。看那出圈的一眾時,有給棍子打著頭的、有磕著牙的、有築著肚的、有擊著下陰的,實是慘不忍睹,方知短器械難敵長棍子。

眾人一驚。正望這被打的七八人呼疼喊痛時,又聽得七八聲悶響,餘下的五六人還不及退卻逃身,被棍法得力的惡僧同時擊打,或飛出圈外,或摔去旁側。侯孝康、莫金元、盧凡簡和孫滿等人皆大驚。方知眼前棍僧武藝高強,陣法得力,確不是輕易能破。

眾人本就氣悶,見被打倒的夥伴滾地呼痛,更加地惱羞成怒。當即有人呼到:“不殺了這幾個惡僧,不足以洗今日之恥!不怕死的,大傢伙一齊上!”呼喊聲出,立刻八九名好手響應;前後十來人又向棍僧撲來。棍僧這邊,為首的四十幾模樣,見眾人撲來,他當即對左右兩名三十來歲的道:“老三老四,你們趕緊去叫人!”兩人領命,轉身向正門內甬道飛奔而去。侯孝康、孫滿等人望在眼裡,感覺異樣,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莫金元、盧凡簡等幫會人物,不顧及那許多,直看得津津有味。

怒撲上去的眾人已同餘下棍僧打成一片。此時湧上的這十來人武藝功力都好過前刻被打倒的那些人,而棍僧這邊,少了兩人,前刻有序得力的陣法又弱了幾分。於是乎雙方拼殺膠著起來,塵土飛揚間,金屬兵刃與木棍的對擊聲響成一片。門裡的碑林甬道這邊,兩名僧人將將奔進不幾步,便見無住、緣覺、明覺三長老帶領群僧,急匆匆趕來。原來,無住等長老內功深後,於前刻眾人衝殺時發出的呼喊,便聽聞到了異樣,這才趕來查探究竟。

兩名來報信的僧人見狀,即刻大聲呼到:“三位師叔伯!山下來的各派人眾,不僅無禮佛誠心,又不依從我寺寺規交出兵刃,欲直闖山門,圖謀不軌!虛清等幾位師兄弟正竭力攔阻!”無住等長老問言大驚。“虛清”正是那領頭僧的法號。這兩名報信的僧人也是虛清等事先安排了的,他倆說話時,聲音故意放大幾分。這邊虛清聽到話聲,知時機已到。

此時雙方正激烈拼殺,又鬥了幾招,覺著無住等長老應當趕來時,虛清向左右僧人示意。於是乎,瞧見虛清示意的一兩個僧人,連同虛清在內,故意放空對方的殺招。跟著,先後呲呲呲的數聲微響,這邊眾人的刀、劍、叉、鐧等先後刺入虛清等僧人的身上。這一幕恰好給急趕而來無住等長老及左右群僧看望在了眼裡。想到方才報信兩僧的話,長老及群僧不禁大怒。緣覺長老性子較急,見此情狀,怒道:“這些個俗世江湖上的雜門雜派,謊稱比武,闖入我佛門淨地,圖謀不軌!實在本性難改,欺人太甚!”

這邊,虛清等二三人被刺後,餘下的三四名棍僧趁機施展絕招,狠狠地擊打對方几人,那幾人招架不力,又是斷手斷腳,滾地呼痛。幾個沒受傷的棍僧忙趁機將虛清等被刺的幾人護在身後,等候尋機逃命。眾人這邊見己方人眾屢屢中招落慘,立馬有人呼到:“今日我一二百之眾,英豪齊聚!若敗在這幾名鳥僧的手上,顏面何存,何以立身武林?”這話自然是混跡當中的丐幫挑事者說的。那不明就裡的惱怒者聞言即呼喝到:“正是!大夥兒再上,今日便殺他個痛快,別讓這幾個惡僧給跑了!”丐幫挑事者又大聲呼和道:“正是正是!今日不打殺個痛快!實在不足以出胸中惡氣!大家一齊殺啊!”話一出,丐幫的人,連同左右人眾,四五十人蜂擁而來。

趕來的少林群僧,不知事情原委,只聽對方舞刀弄槍,人人喊殺,確似各派圍攻少林,少林危在旦夕。無住和尚是今日的臨時主持,見眾人瘋殺而來,場面大有失控之狀,不禁心驚肉跳,著慌起來。無住不及向緣覺、明覺商議,即向身後眾僧呼喝到:“寺院有危,跟後的眾僧趕緊去取棍迎敵護院!”無住心想,自己是今日之事主持,此時突生劇變,各派如進寺燒殺搶掠,自己罪責難逃矣!想到此,自然心驚肉跳。眾僧眼見各派狂徒呼喊衝殺來,此刻聽無住臨危傳話,忙跑回去拿棍棒器械;行走前頭不及跑回的,人人抱以身護寺之心,衝搶上來抵抗各派人手。

眾人衝殺一刻,侯孝康由之前的疑惑轉而斷定今日有變,眼前情形已然與之前籌劃好的背道而馳,照此情形發展下去,後果當真不堪設想。侯孝康心思精明,今日來少林是何目的,他時刻記得;更為重要的是,他作為武當門人,如果同少林起了仇怨,事後傳出去,於自己名聲極不好,即使有打殺,也不能是他出面。情急之下,侯孝康便想喊話攔阻。卻不想五兩幫、海沙派和四海鏢局都已出現弟子或重傷或身亡,五兩幫主莫金元與其得力弟子包文丑、海沙派掌門盧凡簡與其得力弟子紀翔、四海鏢局孫滿及另一鏢師張半達,還有中原丐幫方興平、曹洪及又一長老馬魁,都已衝殺進去,只剩武當衡山分部的十幾人,因不見侯孝康的命令而猶豫不決。丐幫的方興平、曹洪和馬魁三人,本來顧慮侯孝康與孫滿等人,怕給他們識破而不敢率先動手,見他們也跟著進去,便不再顧慮,挺身進去,伺機猛下殺手。

虛清等肇事僧,見對方的頭領、高手真刀實槍殺來,欲尋他們報仇,同時少林這邊群僧趕來阻擋,目的已然達到,他們自己拿了丐幫的錢財,不想送命,且打且退,表面上裝著招架不住,實地裡是想把各派人手的鋒芒引向前來的群僧,自己好趁亂脫身。莫金元有三名門人重傷,盧凡簡有兩弟子重傷,一弟子身亡,於是乎兩派以包文丑及紀翔為首,帶徒眾衝殺。莫金元和盧凡簡緊緊跟後,蓄勢待發。

包文丑有七八年的武學功力,跟隨莫金元六年,是五兩幫除莫金元以外的“三虎”之一;紀翔有八九年的武學功力,追隨盧凡簡六年,是海沙派除盧凡簡以外的“四雄”之一。包文丑、紀翔等人同時出手,少林前來阻擋的尋常棍僧立馬便給打死打傷了好些個。莫金元和盧凡簡見此情狀,心中悶氣稍解。

且說先前四海鏢局有一人被棍僧以一招“華頂歸雲”擊碎了顱骨,極是悽慘,這人正巧是張半達的徒弟。張半達年齡同孫滿相當,跟孫滿也投合,有十五六年的武學功力,二人同為四海鏢局七大鏢師之一,故而四海鏢局此次讓兩人出面。張半達弟子慘死,張半達心中有氣,面上無光,自然想尋那棍僧出氣。孫滿一旁為伴,也不得袖手旁觀,兩人於四海鏢局的人手之中壓軸,以深湛的功力和精巧手法,暗中助力,片刻便將群僧打傷打退。方興平、曹洪、馬魁等丐幫高手正自得意,忙於人群中渾水摸魚,對少林群僧暗下殺手,少林武藝不精的僧人,片刻便死傷大半。侯孝康領著一眾下屬,望見旁側人眾皆已衝殺,侯孝康卻舉棋不定,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極是尷尬。眾人為難間,看到侯孝康,只見侯孝康也是冒汗涔涔,想來心裡很是惶急。

又說少林寺的藏經樓位於方丈室之前一院落中,東西兩側有僧眾歇宿的僧寮與演經講法的法堂。各房屋之間,除卻各房屋基,結尾土石院落,當中松、柏、楊、杏等各種大樹林立生長,鬱鬱蔥蔥,鳥語蟬鳴不斷。因今日方丈、長老們多不在寺中,故而這後邊院落無甚僧眾,薛忍、唐玉宣二人潛入片刻後,門牆外正巧又鬧事起來,這藏經樓左右愈加安靜了。薛唐二人於藏經樓旁側的法堂的屋脊上張望片刻,不見僧眾出入,便望法堂右前側的一個硬山頂小平房前落身了下來。

小平房並不特別,或是給比丘們平素修持閒住的。少林藏經樓三丈來闊,二丈多深,懸山頂二層,一丈四五尺來高,屋樓出於防潮需要,壘有二尺多高的石基。薛唐二人立身小平房前簷下,東側院中三四丈遠處便是藏經樓的正大門。(注:今日的少林寺,許多古建築都已毀壞,留存的建築多半是明清時修建的,但本書的歷史時間最遲不過我國的唐朝時期。所以裡面的許多地方與建築都是根據相關資料與當時的歷史條件復原或設想出來的。總之不是唐以後的物事。偶爾出現有宋朝的物事,也是情節的需要,適當增加的。)

薛唐二人看到閣樓,不禁躊躇起來。閣樓靜悄悄的不見有人,但兩層樓房的進門都沒鎖,且上一層的進門還開著。薛忍也並不知曉《易經筋》會被放於哪一層哪一房哪一格。又二人不十分熟識,彼此間有些拘謹,不好隨意交談,且二人都遮有面紗,彼此只能看到眼睛,見不到臉上神色。

二人正不知閣樓裡有沒有人,如何行動時,兩三隻小鵲追逐飛落到閣樓上層的圍欄上來。唐玉宣靈光一現,隨手撿起兩粒指甲粗細的小石子,而後石子含於指間,以平雲子寶鼎中所述的佛家彈子功的手法運勁向前擲去。只聽嗖地一下細微銳響,緊接著噗噗兩聲連響,兩隻小鵲被兩粒石子打中,吱吱幾聲叫響時,掉落於上層樓閣的廊道內。薛忍見狀,不禁暗自讚歎。一來讚歎唐玉宣內勁深厚,打暗器的功夫絕佳;二來讚許她機智,可以試探出閣樓內有無人影。二人緊緊觀看樓閣內動靜。本來鳥鵲掉落,又帶有慘叫之聲,若閣樓內有人,他必然出來檢視。卻不想,兩人盯住閣樓房門片刻,見那裡仍是靜悄悄的,無任何動靜。

薛忍心下急迫,終於低聲道:“看來裡邊是沒人的了。你進下層,我去上層,我二人趕緊分頭去找!”唐玉宣只盼快些找到經書,瞭解此事,如此自然是好。二人便準備飛身進去。卻不想,閣樓正前方的院落中傳來了話語聲。只聽一人怨聲道:“便是抹抹書冊嘛!你耐心些,半日過去,也便完啦!非得賴上我一個,你這不是磨人的麼!”另一人道:“可別這麼說,咱倆這般近乎,不找你我卻找誰去呢。大夥兒都瞧那什麼比武去了,偏偏我今日要打理這閣子。裡邊放的都是難碰的寶貝,衫布幹了抹不淨,太溼了也抹不得,難伺候著呢。你說我一人弄,得弄到啥時候去!”

薛唐兩人一驚,還不及找地方藏身,便見兩個和尚朝閣樓行來了。說話的這個身子矮胖,五十歲模樣;另一個四十七八歲模樣,稍瘦稍高一些,相貌平平,更有幾分醜陋。薛唐二人自知蒙著面紗,形色可疑,被這倆和尚瞧見必然麻煩。危急一刻,只見薛忍左手翻掌向上伸出,跟著從遮著衫布的中食二指,急速發出一細股淡紅色煙霧。這紅色煙霧起初聚成一股,如一小束光線一般,及至倆和尚跟前便分散開來。兩和尚忽然見有紅色煙霧襲來,驚愕間,還不及如何反應,便即目眩神迷,昏迷倒地。

淡紅煙霧,不濃也不密,如光束急速噴出,兩和尚有三四丈遠,觸身一刻便即倒地。這情形唐玉宣首次見到,心中頗為驚異,想來薛忍毒功確實登峰造極,厲害非常。唐玉宣想時,只聽薛忍道:“這是使人昏迷的毒霧,他倆中這毒霧,會昏迷半日,半日後醒來,也記不清中毒一刻的情形了。”說完,薛忍以罕見的蛇行功,貼地推身而去,猶如浮在地面上極速地滑去一般;滑至昏倒的兩僧跟前,迅速順手一帶,把兩僧移藏到了一邊,跟著彈身而起。這一下動作,唐玉宣也是看在眼裡,驚在心中,心想薛忍所練的怪功異術,確實厲害駭人。解決好這兩個前來打理藏書閣樓的和尚後,薛忍才示意唐玉宣進樓去尋找經書。

再說拼殺一邊。碰巧將張半達弟子打死的棍僧號“茂觀”,正同虛清等肇事僧混於群僧中找尋退路。張半達且打且追,見茂觀等欲逃,急運內勁,左拳右掌次第擊開,先以一招“巧手穿梭”將一僧人一掌擊飛,又以一招“雲裡翻飛”由掌變拳將一僧人擊倒,迅即又換手以一招“風雲乍起”一掌將一棍僧的木棍擊斷,棍僧同時為他掌力所傷,退在一邊。張半達三五招內,連續清除去擋路的三名武僧,兩眼緊緊鎖住茂觀。茂觀大驚,正不知所措間,張半達以推身法急速推身上來,口中說出一句“殺了我的人,也想逃麼!”時,勁風已逼迫茂觀,手掌也已到了胸前。茂觀大驚失色,右掌急忙推出。卻不想張半達這一掌窮盡內勁功力,茂觀功力不如張半達,掌力不足以抵擋,頓時經絡皆斷,手掌劇痛,如同廢掉一般。茂觀劇痛瞬間,張半達又道一句“一命抵一命!”,另一掌以“直搗黃龍”之勢,擊打在茂觀心口上。茂觀急吐一口鮮血,瞪直雙眼,倒地氣絕。虛清等欲逃身的肇事僧見狀無不大驚失色。

臨時主持無住見對方高手眾多,少林群僧要麼退卻,要麼死傷,此時正巧又見茂觀慘死於張半達掌下。少林僧眾多,無住作為長老,雖識不得茂觀,但茂觀到底看上去是個少林子弟。無住大怒之下,飛身而起,越過眾人,以“泰山壓頂”之勢向張半達逼來。張半達一驚之間,無住掌勁的前鋒已然迫近眉梢。

張半達見老和尚身形迅捷,出掌如山,想來定然內力渾厚。便忙左手握住右手腕,右手掌急速迎上推去。張半達這一下的手法乃是合兩手之力於一掌,以抵無住強勢而來的掌力。不料無住究竟功深一重,又居高臨下,張半達掌力飛散之時,無住手掌擊打在張半達手掌上,張半達全身一震,下盤不穩,不由得向後倒退幾步,面紅耳赤,險些跌倒。一旁的孫滿見同伴不敵,忙搶來一步,右手以“推山掌”上的手法向無住擊來。此時無住右掌也不收回,忙又推出左掌迎擊。跟著兩掌相對時,停了片刻。片刻後,無住內勁還在送出,孫滿近乎不敵。此時張半達已站穩身子,心知孫滿功力雖比自己強些,但終究不如眼前老和尚純正深厚。於是乎,張半達忙蘊足內勁,再次以右掌向無住擊來。無住眼疾手快,旋即以右掌迎擊。這一刻,張孫分別以左右掌迎擊上了無住的左右掌。四掌之間,內勁暗湧。僵持片刻後,掌勁倒流向無住胸、面而來。無住看似不敵。

且說無住飛身而來時,緣覺與明覺二長老也挺身去護衛少林年輕功弱的群僧。此時,明覺猛然瞥見無住被張孫二人合擊,似是不敵,便想抽身前來相救。丐幫長老馬魁正巧注視二人的動向,眼見明覺要救無住,左掌悄悄往地面一擊,跟著地面受掌力擊打,彈起兩粒石子,馬魁右手將彈起的石子捏住,跟著以打暗器的手法,向無住打去。其時馬魁立身於無住右前方,兩粒小石子斜著急飛而來,正巧擊中無住膻中、右期門二穴。

無住凝神聚氣抵擋孫張二人,此刻要穴受擊,當即內勁飛散,張孫二人內勁急湧而出,無住被掌勁衝擊,身子向後飛去。身後群僧見無住倒飛而來,忙伸手去接。明覺的功力與無住相當,見無住倒下,忙使出“念珠降魔”的少林絕技,一串念珠脫手後,蘊著極大的勁力飛旋而出,抵擋的眾人不知厲害者,以手碰觸,立時被念珠的彈振之力所傷。眾人見這飛旋的念珠威力極大,紛紛避開,不敢輕碰。

見四五人同時為“伏魔念珠”所迫,混跡於人群中一個約五尺來高的墩實矮者,右手成掌對著飛旋的念珠往外一揚,呼地一聲銳利風響,一股極強的氣勁飛噴而出,而後砰地一聲悶響,氣勁衝擊念珠,兩相抵消,飛旋的念珠頓時掉落在地。且說明覺以念珠將眾人迫開,便趁隙飛身至無住身旁。此時,明覺聞聲看去,見念珠為氣勁衝擊而掉落在地,心中頗為驚奇。

明覺近七十歲,有四五十年的少林純正功力,其伏魔念珠,尋常之人向來鮮有能破。然而,倒下的無住已元氣大傷,明覺不及細想,只得轉眼望到無住。只見無住緩了一氣後,道:“…這當中有奸人高手,我已為奸人暗算,你們要加倍小心……”說完“心”字,便一口鮮血自喉頭湧出,不聞話音。明覺忙去給無住閉穴止血,輸送真氣,同時想到無住所說的“奸人高手”。

其實以氣勁將明覺伏魔念珠擊落的高手是丐幫的又一長老丁天琦。丁天琦五十多年歲,練有一種內功極厲害,丐幫眾長老中有“如雷霹靂手”的稱號,方才正是丁天琦以手掌氣勁將緣覺的念珠圈擊落。但明覺不知,暗算無住的奸人高手同擊落他念珠的並非一人。起初丁天琦因身形較矮而又不動聲色,混跡人群中,並不引人矚目,不想這一招擊落念珠後,便引起了被念珠迫退的四五人的注意。丁天琦等丐幫高手,乃是奉了幫主秘令,欲借刀殺人,削弱少林實力。

這四五人是莫金元和盧凡簡得力弟子,丁天琦見他們投來讚許的目光,便慫恿道:“今日一不做二不休,大夥兒何不殺進少林去!少林絕技名滿天下,大夥兒拿它幾本回去,勤練一二年,便可縱橫武林啊!”莫金元和盧凡簡的這些門人,本就出自黑幫,向來喜好趁火打劫。聽了丁天琦的話,無不心動。正欲拼殺,只見一旁同莫金元和盧凡簡交手的緣覺長老被莫金元一刀攔腰劈中的同時又中了盧凡簡的一記飛腿,劇痛之下的緣覺痛呼一聲,兩掌奮力揮出,莫盧兩人只覺劇烈的掌風突然而至,眼睜不開氣喘不了,身子不由向後跌去。

同時,緣覺這最後的兩掌擊出後,身體無力支撐,向後而倒,跟著身上中了莫金元砍刀的一處,血液透過鮮紅袈裟,頓時浸染了一大片。一旁的侯孝康一直留意著緣覺長老與莫盧兩人的交手,眼見這突然的一幕,侯孝康的目光迅速鎖住緣覺左前方二三丈外的一人,這人六尺來高,身形微瘦,皮膚黝黑,四五十年紀,正是丐幫的又一長老郭解。郭解與趙麗娘約一個多月前奉命去金陵,無刃劍意外得手後,終又丟失,回到丐幫只得在幫主司徒風谷處如實覆命。司徒風谷責備一番後,這才又把他連同丐幫多位長老高手,喬裝打扮後秘密混跡人群中,進少林行事。郭解早年是木匠,練功習武后極擅長使用鐵定做暗器,百發百中,少有失手。

侯孝康目光鎖住郭解後,便看出是郭解趁緣覺與莫盧兩人緊緊交手之際,出手飛出暗器。侯孝康因距得遠,同時郭解飛釘暗器飛得極快,根本無從看清。故而侯孝康能斷定緣覺是為暗器所傷,卻看不清緣覺中的是何樣暗器。緣覺為胸口突中暗器,跟著內功真氣迫散,同時因胸中暗器而分神,由此而中了莫盧兩人的一刀和一腳;而緣覺散功一刻,奮力擊出兩掌,將莫盧擊倒的同時,自己也倒地氣絕了。

緣覺六十過半,作為少林寺長老,同樣有著少林寺數十年的純正功力,算得上當今武林一流高手。而莫盧兩人是俗世武人,雖是兩個幫派的幫主,卻還算不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莫盧兩人均有兵刃,而緣覺卻是徒手,故而兩人對緣覺一人時,正好不相上下。且說莫盧兩人的手下正好瞧見緣覺倒地和自己幫主被緣覺掌風迫倒的一瞬,紛紛搶身前去檢視各自幫主的情形。眾人將莫盧兩人扶起,兩人只是皮肉為氣勁所傷,並無大礙。而重傷又散功的緣覺卻在群僧圍擁下氣絕了。至此,少林今日三大長老,僅明覺一人支撐局面。

且說無住同樣是先受暗算,而後散功,被對手擊倒在地。但旁人看不見擊打無住的細小石子,還以為無住是被張孫二人的聯合掌力擊倒。其實張孫二人掌力的衝擊不足以使無住如此重傷,使無住元氣大傷的是來自馬魁的對他人身要穴的突然襲擊。張孫二人見無住突然真氣迫散,雖沒看清是何原因,但也覺得很是蹊蹺,斷然不是他二人掌力所致。只是眾人忙於拼鬥,不能仔細留意,都誤認為是他二人合力將無住打倒。張孫二人也覺得一時難以爭辯,無住倒下,二人也便不願再鬥。馬魁得手後,生怕張孫二人發覺自己,又混跡人群中,同他人一道隨意拼鬥。

此時,先前轉身去傳話叫人、持棍拿棒的群僧已趕到,少林留在寺內的僧人有五六百之多,各派眾人加起來僅一二百,顯得勢單力薄。群僧趕到後,見前面抵擋的同門死傷一大半,無住與緣覺長老奄奄一息,不由得群情激憤。各派的人眾,也多半殺紅了眼,想要就此收手,善罷甘休,似乎已來不及。

無住與緣覺倒下,少林一邊便是明覺武功地位最高,成了主持大局者。眼看雙方即將火併,明覺立刻想到:少林群僧數量雖佔優勢,但多數手持棍棒,各派人眾都是鋼鐵利刃,且當中藏有不少高手,真真拼殺起來,即使最終少林獲勝,也必然死傷不小,那可是一個莫大的悲劇,且今日對手並非一幫一派,俗世幫派多具爭強好勝之心,他日糾集眾人前來圍攻少林,必然又是一大浩劫。權衡罷,明覺急忙挺身而出,道:“少林子弟切莫再動手!”其時場面喧亂,明覺以內功真氣催動話聲,口一張開,便如裝了一個大喇叭一般,人人聽得清徹。

止住即將動手的群僧後,明覺又看到各派人眾,繼續道,“想來今日之事必有誤會!若肆意殺傷下去,雙方死傷更重,仇怨更深,實是得不償失,無謂死傷!不如就此回頭,雙方各自回去,既往不咎罷!”打殺到此,少林一邊傷亡居多,又有長老緣覺和無住身亡。各派人眾,除了有陰謀的丐幫,其他人多半解了悶氣。五兩幫主莫金元、海沙派掌門盧凡簡、四海鏢局孫滿和張半達等人,聽到“得不償失”四字,更是恍然一醒,想來今日本是以比武掩人耳目,暗助薛忍盜經,而後分取經書財帛,卻不想弄得雙方几乎火併起來,靜下心來一想,當真莫名其妙。明覺說“得不償失”乃是一時的口辭,眾人聽起來卻如當頭棒喝。

且說侯孝康因是武當門人,帶領的都是武當派弟子,此次出面到底會牽涉到武當,故而兩邊為難,境地尷尬,此時見明覺止住了拼殺,正中下懷,便充著好人,忙站出來道:“大師說的極是!在下武當門下弟子侯孝康,今日本是帶領幾個同門前來觀摩比武,交結好漢,絕不是挑釁鬧事來的,故而方才始終不讓手下人動手!現下大師自主言和,那當真是再好不過了!”侯孝康這幾句雖中肯在理,但他武當派的袖手旁觀,毫髮無損,多少讓孫張莫盧等人心裡不平。尤其丐幫奉命而來的眾長老、堂主,覺得此時幫主的大計不能實現,與他們袖手旁觀,此刻又出口圓場脫不了干係,恨不能將他們武當今天的人,個個都殺掉。只是現在動手,卻有暴露本幫人手的顧慮。

眼見雙方有講和圓場的形勢,方興平為的不讓各派人起疑,挺起身,裝腔作勢道:“今日之行,我等本是來比試觀摩的!只是你們的守門僧太過蠻橫無理,才動起了手來!”言畢,周圍各派人紛紛“正是!正是!”地出口附和。話一出,不明緣由的明覺不禁看到左右的執事僧。寺院中,方丈地位第一,方丈之下是各房院長老,長老之下便是執事。長老通常是各院堂的首座,執事是長老之下分管各項事務的領頭。

此時,各執事們見問,不免面面相覷起來。他們也不知方才何人守門,又哪裡出了變故。明覺見事情有蹊蹺,一時弄不明白,又為穩住局勢,便道:“既是事出有因,我方事後自會查明。”又說,“依老衲之見,現下不如各自把門下傷亡的門人帶了回去,醫治安葬罷!”說時,右手舉出作佛印,唸了句“阿彌陀佛!”,神態極是悲憫虔誠。眾人見狀,不免動容。

正沉默間,人眾中的一個叫到:“薛忍呢,薛忍哪去啦!”聽話聲,此人顯是心中不平,躁動起來。薛忍盜經才是此行的根本目的,他這麼一叫,無疑大為不妥。但此刻因躁動而歸咎於薛忍的人確有一些,故而這人話一喊出,馬上便有應和的聲音。孫滿、侯孝康等還有理智的立馬覺出不妙,只不知如何救場。丐幫的挑事者唯恐不亂,馬上應聲叫到:“大家說的正是!叫薛忍出來,該他們給大夥兒一個說道!!”聽了話,明覺等少林門人不明所以,心頭大驚,正想出口詢問。

“他們有陰謀!大家別中了他們的詭計!!”眼看形勢將亂。忽然一個極響亮的聲音從眾人正後方的山林中傳來。各派人眾一驚,紛紛回頭看。少林一方正好對著話聲的來向,也不由人人舉頭望去。

只見那左右山林,樹木枝葉隨風飄動,山鳥或停歇或飛走,哪裡像是有藏人?眾人更是驚奇。想來這發話之人定是高手,眾人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

“我聽說極上層的傳音功中有一道‘送音於外’的路數,專門混淆人的視聽,讓人辨不出發聲之人的藏身之處!”這時,孫滿依著自己的見聞,出聲說到。侯孝康對傳音功到底也有了解,也隨口道:“孫先生所言不錯!如果這人功力深厚,聲音還可從上百丈甚至更遠之處傳來,故而還難以確定這人是在附近還是遠處。”馬魁見這個聲音有衝著他們丐幫而來之意,便道:“這人雖有聲東擊西的功夫,但定然不是在遠處!該設法將他揪出來才是!”莫金元問到:“為何不會是遠處?”孫滿搶道:“他若是在遠處,又怎能看清這裡的情形!聲音可遠傳,但雙目又怎能遠視!”

莫金元恍然大悟,讚歎道:“正是正是!這理卻是沒錯的!”跟著,馬上又道,“既然他不是在遠處,那定然是在近處了!”明覺長老早已料想到這一點,但他不動聲色,是驚疑起那藏身人的話來。今日之事,本就蹊蹺,看來斷然有陰謀在裡面;藏身者話語所針對的人,極可能就是今日的陰謀者。但明覺又想,藏身人既然不敢露面,便不知他是敵是友,而且他既會頂層的傳音功夫,定不是平凡之輩,不得不防。

方興平見藏身人挑撥離間,眾人又你一言我一語,頗為反感,出口道:“既是‘傳聲於外’,又怎能判定藏身者的遠近?如他就在近旁,聲音亦可佯作從遠處傳來!見不著他人,便也斷定不了他的遠近!”跟著,便向藏身者喊道:“來者是客!閣下既然來了,何不敢現身一見!”方興平心想,如果藏身人不出來,他在暗,他們在明,極為不利。

藏身人聽到喊話,道:“在下只知這當中有陰謀,誰是陰謀者,誰心中自知!在下出不出去見人,又有何妨!”這話聲仍是從後方林木間傳出,就好似那些一根根靜立著而又沒有口舌的林木會發聲說話一般,情狀極是驚人。方興平見對方有意避著不出,雖憤惱,卻也無可奈何。同時方興平又對這頂級的傳音功夫頗為了解,知曉其妙處,故而煞是羨慕;只無奈這頂級的秘術,鮮有人得知其秘訣,掌握其竅要,他方興平也沒那福分。方興平嫉羨間,又想藏身人既掌握這上層秘術,定然不是平俗之輩,武功技藝十之八九在自己之上,故而不敢過於逼緊,免得吃力不討好。

至此,一旁的明覺終於聽出藏身人,並不偏袒於各派與少林中的哪一方;藏身人似乎看穿了陰謀,卻不直言揭穿。明覺以慈悲大度為懷,推己及人後,以為藏身人也是不願見雙方再動干戈,心裡便不多想。只是眾人人人好奇,藏身人武功究竟如何,是何模樣,有何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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