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別去麻煩五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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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漱玉呆呆的看著沈長齡。

看著沈長齡躬起的後背,看著沈長齡低垂的俊秀眉目。

她沒想道沈長齡居然這麼快就答應了,這麼的輕而易舉。

她手指卻在輕顫,問沈長齡:“你答應我,只是因為怕我去打擾了五嬸?”

沈長齡搖頭:“不僅是五嬸,我也不想你去打擾了祖母,這是我們院子裡的事情,沒道理要去麻煩別人。”

“再說,我的確對不住你,沒有為你考慮過。”

“我成了親了,不是從前那樣一個人無拘無束,我也許多事情沒有做好。”

沈長齡這般說,倒是讓李漱玉滿身的戾氣和怨憤一下子消失的乾乾淨淨。

她如今也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潑婦怨婦,她明明沒那麼喜歡沈長齡,卻步步緊逼要沈長齡給她回應。

其實仔細來說,沈長齡對她一直都是忍讓的,院子裡萬事都是她做主,她想換了那個丫頭就換了哪個丫頭,她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她覺得窗紙不好看,想換就換了。

其實說來說去,都是李漱玉自己不甘心,不甘心沈長齡敢嫌棄自己。

這會兒見沈長齡這般說,李漱玉心裡又好想起來,也不步步緊逼了,儘管只有一晚上,她也覺得至少沈長齡讓步了,她們兩人的日子還能過下去。

現在婆母的母家失勢,長齡親近五叔五嬸其實也不是壞事,萬一真的分家,公公又被貶官,沈家頂樑柱還是五叔,她現在漸漸看清形。

心裡頭這般一想,李漱玉便也軟下了聲音與沈長齡道:“我也不是想要去麻煩了五嬸和老太太,只是你對我實在不公平。”

“一日就一日,好歹我有個念頭,能夠有一天懷上孩子。”

說著李漱玉還頗體貼的去替沈長齡整理衣袍:“往後我也不與你置氣了,你這會兒要出去就出去,我也不攔你了。”

沈長齡看著李漱玉那雙替她整理的手,身體是本能的抗拒,這些日他甚至看到李漱玉的那張臉都想要轉頭。

但他也知道,若是自己推開,李漱玉說不定又要鬧,好不容易李漱玉鬆開手,沈長齡站起來看向李漱玉道:“那我先走了,今晚大抵不會回來,我可能今天回營裡去。”

李漱玉愣了愣,本來心裡還存著今晚和沈長齡生米煮成熟飯的心思,這會兒雖說心裡有不滿,但也知道萬事不能操之過急,也一口應下。

沈長齡暗地裡鬆了口氣,走出去正午的日頭照下來,他只覺得頭暈又刺眼,站了站又往外頭走。

另一頭沈肆這裡,這些日沈肆陸陸續續的查各類賬冊,整整查了十六口大木箱。

箱子裡是歷年的奏銷冊、實存冊、支放冊、兵籍冊、器械冊、糧秣冊,一應俱全,三個書吏整整看了半月才全部看完。

王書吏手上拿著賬冊過去沈肆身邊小聲彙報:“賬已經看完了,賬目上沒什麼問題,且這些賬本紙張泛黃,墨跡陳舊,不像是臨時趕造的,也沒有幾處塗抹的痕跡。”

說著他道:“這些賬,應該是真的。

沈肆沒有說話,坐在椅上,翻看著手上的奏銷冊,平府鎮,原額官軍三萬六千七百名,實額三萬四千二百名,月支餉銀、糧米、布花,各項銀兩合計一萬一千一百四十三兩六錢。

這些專案寫得很清楚,每一筆都有出處,每一項都有依據,數目嚴絲合縫,挑不出半點毛病。

且每年兵額遞減,餉銀也相應減少,看起來,一切都很合理。

看來早有準備。

沈肆合上冊子,又吩咐:“周瑞,你帶著人,先把這些冊子按年份排好,不要看內容,只看裝訂線和紙張的接縫。”

周睿疑惑的問:“大人的意思是……”

沈肆低頭揉了揉眉心:“先看有沒有拆過、重新裝訂的痕跡。”

周睿立刻明白意思了,賬冊可以造假,但紙張和裝訂線不會說謊,如果這批賬冊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近期重新裝訂過的,那就說明原冊已經被動過了。

他立刻帶著人忙活起來。

這一忙,就忙到了二更天。

沈肆沒有睡,坐在桌前,將糧秣冊與兵額對照。

平府鎮規制,每名士兵月支糧三鬥,而賬冊上的人均月支糧,在二斗九升到三鬥一升之間浮動,平均下來,恰好是三鬥,又是嚴絲合縫。

腦中閃過零碎片段,他忽的冷笑了聲。

這時候周睿正好過來,與沈肆彙報:“裝訂也沒問題,看來賬目應該是真了。”

沈肆仰頭靠著椅背,有些疲倦的閉著眼睛:“賬目沒有問題,恰恰是最大的問題。”

“邊鎮軍餉,牽涉到戶部撥銀、地方倉儲、折色支放、本色轉運,每年撥銀多少,實際送去多少,倉儲損耗多少,折色與本色之間如何折算,這裡面的環節多如牛毛,任何一個環節都不可能做到完全準確。”

“周元吉做了十六年的總兵,每年十幾萬兩銀子的進出,不可能這麼準確。”

“這等賬目,叫做死賬,每一年都對得上,每一年都平得過,恰恰說明它不是每日記出來的,而是人為定出來的,所以才會這般嚴絲合縫,天衣無縫。”

“但這天底下,哪有無縫的事情?”

周睿好奇的問:“大人看出什麼了?”

沈肆將兵冊扔到周睿手上:“平府鎮下設六營,其中左營、右營、前營、後營、中營各五千人,另有火器營三千人,總計三萬八手人,再加上分駐各堡、各關的人,合計三萬八千人。”

“但在前十年記載,左營、石營、前營、後營、中營各五千人,火器營一手五百人,分駐各堡的也是五幹人,合計恰好也是兩萬三幹人。”

周睿疑惑:“二十年來駐軍總數不變,也不算奇怪。”

沈肆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幅平府鎮輿圖前,眼神鋒利:“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分駐各堡的五幹人,二十年間居然人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這二十年裡,平府鎮沿邊的墩臺增加了二十七座,小堡增加了八座,增了這麼多防戍點,分駐的兵力卻紋絲不動,你說那些新增得墩臺上,站著的是人是鬼?”

周睿聽的倒吸一日涼氣。

沈肆冷清聲音再響起:“再看花名冊,平府鎮兵額三萬八千人,可你翻遍整本冊子,從頭到尾,陣亡、裁撤、逃逸、老病退役的記錄,加起來不到三百人,邊鎮苦寒,韃子年年入寇,十年裡陣亡不到三百人?”

周睿恍然大悟:“這明顯是周元吉領空餉。”

“難怪密報上說周元吉吃空餉好多年了。”

隨即他又問:“可週總兵在平府經營了十六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誰肯出來作證?況且歷年原始流水怕是早就銷燬了,我們也沒有憑證。”

說著他眼裡忽然亮了亮,又急促道:“要不我們明日去點兵,只要點到一個空餉,這賬目上的假賬就都一目瞭然了,不需要再證。”

沈肆眼睛微微眯起,沒有直接回答,只道:“你帶人去查一下,平府鎮周邊各縣,過去五年因戰亂、饑荒、瘟疫而絕戶的有多少,查到之後,按村莊造冊,列明戶主姓名、人數、死亡。”

周睿聽罷開始還有些不解,又仔細一想,隨即一個激靈明白了,大人不愧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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