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雙生恐懼(1 / 1)
她心念一動,試圖運轉體內的巫力,想要故技重施,以力破法。
然而,預想中洶湧澎湃的巫力並未出現,丹田之內空空如也,經脈之中也感受不到絲毫能量的流動。
怎麼可能?
巫熒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
她不信邪地再次嘗試,調動神念,感應天地。
依舊是一片死寂。
不僅如此,她還感覺到身體一陣陣發虛,四肢無力,彷彿大病初癒一般,孱弱不堪。
此刻的她,和一個普通的凡人幼童,沒有任何區別!
這時,巫熒才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處境。
她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在一根佈滿青苔的石柱上,動彈不得。
在她周圍,不多不少,正好還有九根一模一樣的石柱,以一種玄奧的方位呈環形將她所在的石柱拱衛在中央。
石柱之外,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臉上塗抹著怪異油彩的野人。
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這片石柱區域團團圍住。
一個看起來年紀最長,拄著一根骨杖的老野人,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到石柱圈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高舉雙手,仰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用一種古老而沙啞的腔調,虔敬而狂熱地呼喊著。
“偉大的巫神!請聆聽您最虔誠僕人的祈禱!”
短暫的停頓後,老野人猛地將頭顱叩向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即聲嘶力竭地再次大喝。
“獻祭開始!”
“獻祭開始——!”
他身後那黑壓壓的野人部落,也跟著山呼海嘯般吶喊起來,然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巫熒所在的中央石柱開始瘋狂地磕頭膜拜。
那虔誠而狂熱的模樣,彷彿石柱上綁著的,真的是他們信仰的神明一般。
眼前,扭曲的面孔擠滿了視線。
震天的嘶吼聲刺耳,冰冷的石柱死死抵著她的背。
這不是什麼考驗,也不是什麼鬼打牆的幻境。
是她七歲那年,被族裡當成禍害,要燒給巫神的舊事。
那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舊事。
怎麼又回到這裡了?不是早就逃出去了嗎?
不是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為什麼還要再受一次這種嚇得骨頭縫發抖的罪?
巫熒使勁兒扭動,手腕腳腕被粗麻繩勒得生疼。
她喊得嗓子都啞了,聲音細細的,淹沒在周圍野蠻的吼叫裡。
領頭的老祭司站了起來。
旁邊一個小夥子遞給他一支燒著的火把。
他嘴裡咕噥著聽不懂的調子,越走越近。
火把烤得她臉頰發燙。
“不……別……”
巫熒嚇得渾身哆嗦。
老祭司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他揚手,火把呼嘯著落進了她腳下的乾柴堆裡。
呼啦一下,火苗子猛地竄了起來,很快圍成一個圈,把她困在中間。
熱浪一陣陣撲過來,空氣燙得人喘不過氣。
巫熒抬起頭,透過跳動的火光往人群裡瞧。
她拼命尋找,希望能看到哪怕一絲不忍。
可人群裡,那兩個人影,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一男一女,是她爹孃。
他們就那麼站著,紋絲不動。
他們的面孔僵硬,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嫌棄。
還有一種讓她骨髓生寒的厭惡。
哦……原來是這樣啊……
她一直以為,至少他們是愛她的,至少他們會猶豫。
可現在,那一點點卑微的奢望,也被火焰吞噬得一乾二淨。
巫熒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火,而是因為那比火焰更灼人的寒意。
她閉上眼,任由淚水沖刷著滿是灰塵的臉頰。
她以前總想著,只要自己乖一點,有用一點,他們就會喜歡她。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真是傻得可笑!
一下子,什麼念想都沒了,心口堵得慌,喘不上氣。
火越燒越大,已經燒到她的小腿了,疼得都快沒知覺了。
罷了,罷了!
既然沒人要她活,既然他們都盼著她死,那就燒死吧!
跟這些破事兒一起燒個乾淨!
“啊!”
她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火舌吞沒了她,眼前越來越黑,就在她快要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異變陡生!
她血脈的最深處,彷彿有什麼古老而強大的東西被這極致的絕望與不甘所觸動,驟然甦醒!
那是一股充滿了毀滅與新生氣息的磅礴力量!
那是……生存的意志!最本真的渴望!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巫熒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纏繞在她身上的麻繩,在這股力量與火焰的雙重作用下,噼啪作響,寸寸斷裂!
巫熒,緩緩地從火焰中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燒燬,但此刻,沒有人敢直視她。
她那原本孩童般的身體,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迅速恢復成了她原本成熟的模樣。
一頭烏黑的長髮在熱浪中狂舞,肌膚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那些原本狂熱的野人,此刻全都驚呆了,臉上的虔誠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妖……妖怪!”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野人都開始驚慌失措地後退。
巫熒冰冷的目光掃過面前這些曾經帶給她無盡痛苦與屈辱的野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現在,輪到我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衝入了混亂的野人群中。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利爪揮過,便是血肉橫飛。
拳腳到處,便是骨斷筋折。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是一場遲到了太久的復仇!
當最後一個野人帶著滿臉的驚恐與不甘,倒在巫熒的腳下,她仰頭,看著那依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天空。
下一刻,彷彿是回應她的意志,那漆黑的天幕驟然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眼的光明,如同神罰一般,傾瀉而下!
整個幻境,在這光明之中,開始劇烈地崩塌……
醫院走廊裡,江漓依舊保持著那個頹然癱坐的姿勢,彷彿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時間,似乎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走到他面前,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