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賴床（1 / 1）
第二天一早，感覺到身旁有動靜，陸衛民就醒了，眼睛一睜就瞧見媳婦李藝清穿衣服，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擦去眼屎。
“什麼時間了？”
“已經敲鐘有好一會兒了！”
已經敲鐘，那就說明時間到了六點鐘，他瞥了視窗一眼，外面還是烏漆麻黑的，而屋子裡黑得甚至還點了燈。
“幹嘛起這麼早？”
已經穿好衣服的李藝清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家男人道：“我一直不都是這個時候起床嘛？”
“哦，我給忘了。”
說完他繼續合上眼睛，打算再睡一會兒，現在時間還太早，又不是農忙的時期，地裡的農作物已經收完了，生產隊的集體勞動也沒了，起這麼早也沒有事做。
即使今天他是打算去縣城，但也不需要起這麼早，趕在水泥廠工人中午下班前到就行了。
李藝清見到陸衛民又重新睡去，本來是想叫他起床的，但想了一下覺得就這樣吧，隨他睡好了，她自己下床穿上鞋出了房間。
出房間前，她把昨晚的洗腳盆端出去，並順便吹滅了點燃的煤油燈。
李藝清出去後，屋裡恢復了安靜與黑暗，陸衛民稍微睡了一會兒，但又很快睜開眼，他完全沒有了睡意。
既然睡不著了，他也不急起床，打算繼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可沒一會兒，房間外就傳來小孩子大哭的聲音。
接著他就聽到大嫂郭淑娟大聲吼叫：“陸子明，你又把弟弟弄哭了！”
正在閉目養神的陸衛民都不用想發生了什麼，就已經知道了肯定是他大侄子把弟弟給弄哭了，在上一世倆兄弟是經常打打鬧鬧，搞得家裡雞飛狗跳的。
“是揚揚自己摔倒的，不是我弄倒的！”小鬼頭陸子明叫喊道，語氣裡是有些委屈。
“你不弄他，他怎麼會摔倒，跟你說多少次了，你是哥哥，要懂得照顧弟弟，怎麼總是弄哭他呢，你說，是不是故意的……”
被自己媽媽一頓訓後，小鬼頭陸子明終於忍不住了，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因為被訓，也開始大哭起來。
一時間，不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都哇哇的大哭著，而哭聲在前前院裡迴盪，格外響亮。
“停！不許哭了，誰再哭就不給飯吃！”
眼見兩個小傢伙越哭越大聲，大嫂郭淑娟情急之下，直接吼了出來。
陸衛民可是知道自家大嫂的性格是什麼樣的，人還算不錯，對丈夫，對孩子，對公婆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性格太急，說話有些衝，在教育孩子上是屬於唱紅臉的角色。
被自己媽媽這麼一吼，這哭泣聲沒有那麼大聲了，但是並沒有停下來。
然後這個時候，在房間裡閉目養神的陸衛民聽到陸母的聲音，由遠到近，估摸著是從客廳過來的。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哪裡疼了，讓阿奶給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陸母對於孫子總是無限的寵愛，而且是非常寵溺，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寶貝得不得了呢！
因為陸母過來了，大嫂就停止訓斥，嚴厲地說道：“不哭了就去洗臉刷牙，準備吃飯！”
沒過多久，前院就沒了動靜，除了一些開關門和走路經過的聲音外，就沒有其聲響了。
因為兩個小侄子哭鬧的這個小插曲，使得陸衛民再也無法安心地繼續閉目養神了。
他躺在床上，思緒開始如潮水般湧動，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各樣的畫面和念頭。想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同時思考著自己未來可能會面臨的挑戰和機遇。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再床上躺著也沒什麼意義了，與其浪費時間胡思亂想，不如起床去吃飯來的實際。
於是，他緩緩地從床上坐起身子，用雙手支撐著床沿，摸黑著慢慢地移到床邊，雙腳放下，摸索著床下的鞋子。
此刻，窗外的天空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一絲絲微弱的光線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射進來，稍微驅散了屋內的黑暗，讓人能夠勉強看清周圍的環境。
陸衛民藉著這點朦朧的光亮，摸索到了鞋子，穿上鞋子走到衣櫃旁，輕輕地拉開櫃門，從中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外套。
他動作熟練而迅速地穿好衣服，又順手拿起放在一旁已經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襪子套在了腳上。
穿好衣服鞋子後，他轉身回到床邊，仔細地將凌亂的被子鋪平、對摺，再對摺，直到把它疊成一個看著像豆腐塊的形狀。
把床鋪收拾妥當，陸衛民伸手握住門把，輕輕一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來到院子，此時是一個人都沒有，剛才還哭鬧的兩個小傢伙並沒在，倒是客廳有傳出聲音來。
陸衛民邁步朝客廳走去，而當他踏入客廳時，看到陸母和嫂子正分別坐在餐桌兩側，給兩個小傢伙——陸子明和陸子揚餵飯呢！
陸母手中拿著小勺，舀起一勺粥，送到陸子揚嘴邊，輕聲哄道：“張嘴，啊……”
另一邊，嫂子就暴躁多了，她夾起一塊蔬菜，遞到哥哥陸子明嘴邊，表情嚴肅喊道：“快點吃，等下我還要去幹活，沒那麼時間陪你慢慢吃！”
被自己媽媽兇，陸子明耷拉著臉，老老實實地張開嘴吃下那一塊夾過來的蔬菜。
這邊，餵飯的陸母看到了站在門口小兒子，是想到了什麼，有些小生氣，直接衝他說道：“阿民，昨天你就起床晚了，要不是你爸拉你去開會，都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去，今天又這個時間才起來……”
雖然一大早上的就被親媽訓話，還是在家人面前，但陸衛民絲毫沒有什麼羞恥感。
相反，他此刻的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上一世那個遙遠的時光裡，在他45歲時，陸母就因疾病離開了人世。
兩世加起來，差不多已經過去了將近20個年頭。
此刻，再次聽到親媽那熟悉的訓話聲，那些曾經被忽視或者遺忘的記憶瞬間一下子湧上心頭。
陸衛民心潮澎湃，眼眶不禁微微溼潤起來。
他靜靜地站在客廳門口，認真傾聽著陸母說的每一句話。
一直等陸母訓話結束，陸衛民剛想要開口說話，結果正被嫂子餵飯的大侄子陸子明樂呵呵地衝他叫喊道：“嘻嘻，小叔是個大懶蟲，太陽曬屁股了才起床，羞羞羞！”
這邊小侄子陸子揚也跟著哥哥一起也嚷嚷著：“小叔大懶蟲！小叔大懶蟲！”
兩個小傢伙這麼一嚷嚷，中斷了陸衛民感動的情緒。
被小侄子們嘲笑，陸衛民可不能忍，但他又不敢當著陸母的面教訓他倆，於是就舉起手來佯裝著要打他們。
結果陸子明反倒不怕，還直接伸出舌頭朝他“略略略”的挑釁著。
陸衛民看到後，那叫一個氣的，突然想到在上一世，陸子明這小子打小就調皮，被他奶奶寵溺得沒大沒小，小時候還能叫自己小叔，長大後直接就跟著他爸喊自己“老三”！
要不是那時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追不上這小子，否則非得把他打得屁股開花不可。
這一世他覺得自己可以給這小子來點苦頭嚐嚐，讓他將來還敢不敢對自己這個小叔這麼沒大沒小！
就在陸衛民正想著怎麼找機會時，陸母瞪了一眼小兒子道：“杵在那兒幹嘛呢？還不去洗漱吃早飯？”
陸衛民突然覺得今天自己有點犯衝，諸事不順。
“哦，知道了！”說著他朝後院的走去，準備洗漱。
不過人走到一半，想起家裡的其他人怎麼不在家，好像都出去了，於是轉頭問他媽：“媽，其他人去哪兒了，阿清怎麼也不在？”
陸母給大孫子餵了一口飯，說道：“你媳婦跟阿華阿紅去摘艾葉了，她們說今天想做艾饃。你爸和老大去大隊了，去幹嘛沒有說。”
用艾葉做的饃，他們家鄉這邊叫青團、艾葉餈粑，一般是在三月三、清明、端午等節日做的。
艾葉有祛溼寒的藥用價值，在華南地區因為氣候潮溼的，青團便開始逐漸以艾葉為主要製作材料，漸漸的發展成為民間極具特色的民間美食。
製作艾饃其實工序並不繁瑣，就是摘艾葉，用艾葉的嫩芽，並把它搗成泥，也可以是擠出來的汁水，再和上糯米粉，餡料是用芝麻碎、花生碎以及紅糖炒制的，最後揉做團狀，蒸煮或清水煮的方式來烹煮。
這樣製作的艾饃不僅是有甜糯的口感，同時它保留了艾葉祛溼寒的功效。
雖然這會兒不是艾葉最好的時節，不過也不是一定要非要在時節和節日裡才能做，自己想吃了隨時都可以做，反正冬天也是有艾葉的。
“這一大早的去摘什麼艾葉啊？晚點再摘不行嗎，這才剛天亮！”陸衛民有些不理解地說道。
“就是大早上的艾葉才嫩，擠出來汁水才多，你懂什麼呢！”
“哦。”
這種事情他陸衛民還真不懂，也不清楚是不是就是這樣子的，但感覺邏輯上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這也不是節日，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怎麼突然想到了要做艾饃呀？”
“這不是前幾天你大嫂的孃家給家裡送來了幾斤紅糖嘛，我就想做點什麼東西吃。”陸母解釋道。
這邊正在給孩子餵飯的大嫂笑著說道：“我孃家今年甘蔗收的早，賣給糖廠後還剩一些邊角的甘蔗，就自己拿來熬製紅糖了。”
他們桂省作為全國重要的蔗糖生產地，擁有著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是甘蔗種植的理想環境。
全省目前種植甘蔗面積是157萬畝，去年全省產食糖高達38萬噸。
而這還只是剛剛處在發展的階段，在過幾年後製糖業會逐漸成為桂省的支柱產業。
為了發展製糖業，全省土地都還沒有開始實施分田到戶，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時，就率先在甘蔗種植上推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以此來帶動發展。
這無疑是給糖業的發展帶來了生機與活力。
到了後世，桂省的甘蔗種植面積將會達到1130畝，食糖產量佔全國6成，約達到618萬噸。
四十年間，不管是甘蔗的種植面積，還是食糖產量都呈現了翻番的增長。
陸衛民所在的安平村是陸圩公社幾個村子裡唯一沒有種植甘蔗的村子了，大部分土地都只能種木薯。
其他都有種植甘蔗的村子在之後的幾年裡，隨著甘蔗收購價格上的增長而都賺到了錢。
大嫂的孃家裡也種植甘蔗，在過去每年的榨糖期也會時不時給他們家送來幾斤紅糖。
而安平村真的是啥都沒有，耕地少，地理位置又很尷尬，在後世怎麼都發展不起來。
此外大嫂所說的自己孃家有熬製紅糖的情況在當前甘蔗種植區很常見，也就是因為有這種自制家庭作坊的紅糖存在，讓他們這兒的紅糖價格便宜很多。
陸衛民聽到大嫂的孃家今年的甘蔗已經收完賣完後，問道：“嫂子，今年的甘蔗價格怎麼樣？”
“今年的價格要好一些，好像是每噸的是35塊錢。”
自去年九月以後，他們省遭遇了三個多月乾旱，甘蔗種植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今年的甘蔗產量不比去年，所以才會有這個價格。
去年的甘蔗收購價才30塊錢一噸，以當前一畝甘蔗的產量是3到5噸，也就是90到150塊錢。
所以在減去成本支出後，種一畝甘蔗的收益能夠達到一半。
這收益可比種其他農作物要高得。
比如種玉米，一畝玉米一年的收入可能都不到10塊錢。
陸衛民本來還想向大嫂問一些問題的，可還沒有等著開口，陸母就開口打斷了：“行了，阿民你趕緊去刷牙洗臉，再不去飯菜都要冷了！”
“等會兒，不差這幾分…”
陸衛民這話還沒有說完，看到自己親媽一副又要開始訓自己的樣子，他很識趣的立刻止住了要說的話。
“行，我這就去洗漱，回來吃早飯。”
說完，陸衛民立刻就朝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