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缸廠(1 / 1)
公社大缸廠其實並不在公社街上,而是位於上饒村隔壁的一個叫二塘的村子。
之所以把廠址選在二塘村,主要是因為這裡有一種非常適合燒製大缸的黏土。
這種黏土質地細膩,黏性強,燒製出來的大缸不僅結實耐用,而且表面光滑。
陸衛民騎著三輪腳踏車,載著岳父李鋒,很快就到了大缸廠。
雖然是大年初四,廠裡並沒有開工,工人們大多回家過年了,但廠裡還是安排了人輪流值班,守著廠裡的裝置和材料。
今天在廠裡值班的有倆人,老師傅和他的學徒。
老師傅姓楊,一般都叫他楊師傅。楊師傅和陸衛民岳父李鋒一樣,都是廠裡的制缸師傅,兩人共事了很多年,關係不錯。
進了廠後,岳父李鋒直接帶著陸衛民去了值班室,去認認人,跟楊師傅拜年。
楊師傅見到岳父李鋒,一臉的笑容,然後熱情地招呼道:“老李,過年好啊!這位是?”
李鋒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女婿,陸衛民。今天帶他來廠裡買口大缸,順便讓他參觀一下咱們廠。”
楊師傅聽了,立刻熱情地說道:“原來是老李的女婿啊!來來來,我帶你們去廠裡轉轉,給你們介紹一下咱們廠的情況。”
岳父有些驚訝地看著楊師傅,心裡感到奇怪:這老楊平時不這樣啊,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不過既然他主動提出要幫忙介紹,李鋒也不好拒絕,便笑著說道:“那好啊,正好讓衛民多瞭解一下咱們廠。”
楊師傅讓徒弟守著值班室後,就帶著陸衛民他們翁婿兩人在廠裡轉了一圈,一邊走一邊詳細地給陸衛民講解制缸的整個過程。
大缸的製作過程從和泥、製坯到燒窯,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老一輩匠人的心血和智慧。
陸衛民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心裡對岳父和楊師傅能堅持做了近三十年大缸感到由衷的佩服。
楊師傅先帶他們來到了和泥大棚。
他指著地上用布暫時蓋起來保水的黏土堆說道:“制缸的第一步就是和泥。這些黏土是從二塘村的山上挖來的,質地細膩,黏性強,是製作大缸的最佳原料。
和泥的時候,要反覆揉搓,直到泥料變得均勻、柔軟,沒有任何雜質才行。”
陸衛民看著地上那一大堆黏土,忍不住問道:“楊師傅,這和泥的活兒是不是特別累?”
楊師傅笑著點點頭:“是啊,和泥可是個體力活,得用手和腳反覆踩踏,直到泥料變得像麵糰一樣柔軟。
這活兒不僅累,還得有耐心,稍微偷懶一點,泥料的質量就不行,做出來的大缸也容易開裂。”
接著,楊師傅帶他們來到了製坯的倉庫。
這裡擺放著幾個木製的模具和轉盤,老師傅們就在這裡將泥料塑造成大缸的形狀。
楊師傅解釋道:“製坯其實是制缸過程中算是關鍵的一步了。
這一步不僅考驗制培人的耐心,需要用手和工具一點點塑形,不能有絲毫馬虎。
尤其是大缸的底部和口沿,必須做得厚實、平整,否則燒製的時候容易變形。”
陸衛民聽完楊師傅的介紹,忍不住感嘆道:“這活兒不僅需要力氣,還得有手藝啊!”
楊師傅點點頭:“是啊,製坯的時候得全神貫注,稍有不慎,整個缸坯就廢了。
而且,一口大缸的重量可不輕,小的有幾十斤,大的甚至能達到二百到三百斤。”
最後,楊師傅帶他們來到了燒窯房。那裡有三口巨大的窯爐,不過這會兒沒有開工,燒窯房溫度是正常的。
楊師傅指著窯爐說道:“燒窯是制缸的最後一步,也是最考驗技術的環節。火的掌握非常關鍵,火太大,缸坯容易燒裂;火太小,缸坯又燒不透。
只有像我們這些老人,幹了這麼多年,才能摸清窯爐的脾氣,知道什麼時候該加火,什麼時候該減火。”
陸衛民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楊師傅,燒一窯大缸得花多長時間?”
楊師傅想了想,回答道:“一般來說,燒一窯大缸得花上兩三天的時間。燒完後還得等窯爐慢慢冷卻,才能把大缸取出來。”
聽完楊師傅的介紹,陸衛民心裡對制缸的辛苦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感慨道:“制缸這活兒真是不容易,既需要力氣,又需要手藝,還得有耐心。爸,你和楊師傅能堅持這麼多年,真的很了不起。”
面對陸衛民的誇讚,岳父李鋒和楊師傅只是笑笑,畢竟這話他聽多了。
楊師傅給陸衛民介紹完制缸的全過程後,他們去了存在大缸的倉庫。
倉庫很大,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大缸,都是已經燒製完成的。
楊師傅領著陸衛民來到了一口大缸面前,臉上帶著幾分自豪,對陸衛民說道:“阿民,這口缸可是咱們廠裡的寶貝,是用最好的泥料燒製成的。造型是仿造故宮裡的那個鎏金太平銅缸,怎麼樣,好看吧?”
陸衛民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口大缸,只見它做工精細,缸體厚實,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裂紋或瑕疵,絕對是一口上等的好缸。
缸身上還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雖然是用黏土仿製的,但工藝絲毫不遜色於真正的銅缸。
陸衛民曾經在書上見過故宮鎏金太平銅缸的照片,眼前這口仿製品與珍品確實非常相似,不論造型還是細節上都看得出來很用心。
看著這口缸陸衛民心裡有些疑惑起來:岳父他們這個小小的大缸廠,為什麼要仿製故宮的銅缸呢?
這個仿製缸很顯然不符合他們大缸廠的形象啊!
帶著這個疑惑,陸衛民轉頭看向岳父李鋒和楊師傅。
楊師傅似乎早就猜到陸衛民會問起這個問題,他笑了笑,解釋道:“阿民,你肯定覺得奇怪,咱們這種小廠子怎麼會做這種仿製缸吧?其實,這口缸的來歷還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十幾年前,縣政府想搞個博物館,裡面放幾口仿製的故宮銅缸當作展示品,用來宣傳咱們國家的文物和歷史。
當時我們大缸廠是縣裡唯一能做的,所以任務就來到到了咱們廠。
本來計劃是做四口的,結果剛做好了這一口,上面就突然叫停了,說是有問題,博物館不建了。
於是,這口缸就這麼被擱置在這裡,一直放到了現在。”
陸衛民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個年代,很多事情都是突然開始,又突然結束。
雖然不是太清楚為什麼叫停,但能感覺到,這口缸的背後,隱藏著一段複雜的歷史原因。
“那怪可惜的!”
楊師傅笑了笑說道:“阿民,這口缸算是我們大缸廠技術工藝的最高水平了。在跟你說一下,這是我和你岳父一起做的,我為主,你岳父給我的打下手。”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眼神裡也閃爍著得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