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婚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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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農村婚嫁,遠沒有後世那般繁瑣講究。

新娘子不需要天不亮就起床化妝,只需在結婚當天清晨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嶄新的紅衣,多半是的確良布料做的對襟褂子,再在髮間別朵紅絨花,就算是梳妝打扮好了。

臉上也不化妝,頂多抹點雪花膏,連口紅都很少用。

不過該有的講究一樣不少。

給新娘子梳頭穿衣的,必須是村裡公認的“全福人”,就是既要夫妻雙方父母健在,還得頭胎生的是兒子,這樣才吉利。

而且梳頭時還要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這樣的吉祥話。

武山縣的結婚的習俗,就是是新娘子必須在中午十二點前接進門,否則就不吉利了。

而為了趕這個吉時,後世那些娶外地媳婦的人家,常常半夜三更就得出發接親。

要是媳婦孃家在外省的,新娘子就得提前來到新郎家附近找酒店住下了,不然是趕不上的。

現在這年頭,新郎本人是不興去接親的,都是派叔伯兄弟帶著迎親隊伍去,新郎只需在家門口等著便是。

這年頭迎親的隊伍大部分是走路去的,有條件的就用腳踏車去接,這已經是最體面的了。

到了婆家門前,新娘子還要跨火盆、踩瓦片等,有一些寓意,比如日子紅紅火火、歲歲平安等。

陸衛民和李藝清夫妻倆是在上午九點到的,正好碰上接親的隊伍要出發。

新娘子的孃家並不是很遠,就在縣城的另一頭,走路都不到一個小時,所以接親隊伍出發得晚。

因為沒有見過縣城裡的人是怎麼接親的,所以李藝清提出想跟去看看。她和陸衛民結婚時一切從簡,可沒有那麼多講究。

陸衛民當然知道這一點,於是他找到正在張羅的楊燕:“燕姐,我倆想跟著接親隊伍去長長見識,成不?”

“這有啥不成的!”楊燕爽朗地笑道。

就這樣,夫妻倆加入了熱熱鬧鬧的接親隊伍,而且他的三輪腳踏車還幫著接親隊伍運聘禮。

陸衛民蹬著被掛著紅綢的三輪腳踏車,李藝清坐在車斗沿上,幫忙扶著車斗裡的聘禮。

前面是吹吹打打的鼓樂班,後面跟著一溜挑擔的小夥子,在縣城街巷裡排成一條紅色的長龍。

當接親隊伍來到新娘子的孃家後,新娘子的母親招呼著接親隊伍先開席吃飯。

負責接親的是新郎的舅舅,他見到現在離吉時還有挺長的時間,就同意了。

於是陸衛民夫妻倆跟著蹭到了一頓飯。

陸衛民他們在外面吃著飯,聽到屋裡有哭聲,想來是新娘子就要離開父母了,因為不捨而哭泣。

新娘子的父母也都紅了眼眶,畢竟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兒從今天開始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心裡肯定難受。

見到這樣的情景,陸衛民逗了一下李藝清:“阿清,你那時候也是哭的稀里嘩啦的。”

李藝清聽到陸衛民這麼說,拍了他一下:“你這提這個幹嘛啊,哪個女兒家出嫁不哭的。”

陸衛民哈哈一笑:“就是突然想到的。”

在女方家的這頓飯吃得很簡單,所以很快就結束了。

之後就是新娘子跪拜父母,然後在全福的婦人幫扶下走出了屋子。

而當新娘子走出了屋子的那一刻,她的淚水就又忍不住流了出來。

新娘子這一哭,她身後的父母也開始流淚,弟弟妹妹們本就不捨得姐姐出嫁,跟著都哭了。

受到這個氣氛的影響,新娘子這邊的部分親戚也開始紛紛落淚。

就這樣變成了新娘子這邊哭的稀里嘩啦的,接親的隊伍本來是高高興興的,碰到這個局面,也都不好意思笑,只能尷尬的在一旁等著新娘子那邊哭完。

最後還是新娘的叔公站出來,沙啞著嗓子勸道:“好了好了,閨女嫁得近,想家了隨時能回來...”

如此哭聲才漸漸止住了。

陸衛民和李藝清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感人的一幕。

陸衛民輕聲問道:“阿清,你當年出嫁時,大哥二哥是不是也哭成這樣?”

李藝清點點頭,眼神有些恍惚:“嗯,大哥哭得最兇,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二哥一直憋著,等接親的人走了才偷偷抹眼淚。”

她說著,忽然促狹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等以後阿紅出嫁,我看你也得哭成淚人。”

陸衛民想起上一世送小妹陸衛紅出嫁時的場景,不由得咧了咧嘴:“到時候再說吧…”

哭聲止住後,媒人已經開始催促著新娘子上了腳踏車。

那是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車把上繫著大紅綢花,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這年頭,能用全新永久牌或鳳凰牌腳踏車接親,已經是相當體面的事了。

隨著一陣歡快的嗩吶聲,接親隊伍終於啟程。

三十多人的接親隊伍加上新娘家十來人的親友,浩浩蕩蕩地穿過縣城大街小巷。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有相熟的還會道聲“恭喜”,接親的人便抓一把喜糖塞過去。

最興奮的要數街邊的孩子們,他們追著隊伍又蹦又跳,嘴裡喊著“新娘子真漂亮”、“早生貴子”之類的吉祥話,就為了多討幾顆糖果。

在接親對於過河的時候,媒人會給新娘子兩個硬幣,讓她丟裡面去。

至於為什麼這樣做,原因已經不得而知了,太久了,只知道這是傳統習俗。

半個時辰後,接親的隊伍終於回到了新郎家。

遠遠就看見新郎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胸口彆著大紅花,正在門口不停地張望。

他梳著整齊的分頭,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臉上寫滿了期待與緊張。

當接親隊伍來到門前,新郎這邊立刻有人捧著兩個紅紙包迎上來,遞給新娘家送親的長輩。

紅包裡裝著9毛9分錢,取的是“長長久久“的好彩頭。

送親的人收了紅包,這才讓開路,新郎終於可以上前接新娘了。

“噼裡啪啦……”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頓時響徹整個院子,紅色的紙屑像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

圍觀的人們發出陣陣歡呼,孩子們捂著耳朵又笑又跳,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

新娘子被接進堂屋後,先去跟著新郎和公婆祭拜祖先。

這時,賓客們紛紛圍上前,好奇地打量著新娘帶來的嫁妝。

最顯眼的要數那口朱漆木箱,新娘子家境挺不錯,用的是上等的紅木打造,箱面上還雕著精美的鴛鴦戲水圖案。

除此之外,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綢緞被褥、鋥亮的搪瓷臉盆、描金茶具等物件,在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這被子得是純棉來的吧?瞧這繡工!”

“那臉盆圖案可真啊好...”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不時發出讚歎聲。

在這個物質還不算豐富的年代,品評新娘嫁妝成了婚宴上最熱鬧的環節。

等到新人祭祖完畢,按照流程就是開席吃飯了。

很快,過來幫忙的鄰居親戚們開始穿梭在各桌之間,忙著擺碗筷、上茶水。

新人和雙方父母也都坐在主桌,就等著吉時一到正式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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