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出發交公糧(1 / 1)
進入八月份的第一天,到了陸衛民他們去交公糧的日子。
晨曦初露,陽光就迫不及待地灑滿了整個村子,給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此刻的陸家前院裡,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他們一家人正忙著將已經已經準備好要交的公糧分裝在蛇皮袋裡,然後運往縣城的糧站。
原本交公糧的稻穀是一般是用籮筐來裝的,到時候稱重完倒進糧倉就行了,但是籮筐佔地方,不好放到三輪腳踏車上。
於是就只能用麻袋來裝交公糧的稻穀了。
交公糧的流程一般是先做登記,然後跟工作人員報自己的哪家哪戶,戶主是誰。
登記結束後,在上秤之前要檢驗稻穀的情況,如果是用稻籮裝的,會伸手往底部掏一把稻穀,然後放在地上,用鐵棒碾一碾,檢查稻穀曬得幹不幹,以確認它的等級是怎麼樣。
之所以要取底部的稻穀是怕有人濫竽充數。
而如果是用麻袋裝的稻穀,工作人員在檢查時會用一個帶槽的尖頭鐵籤子狠狠往飽麻袋一捅,當鐵籤子抽出來後那個槽裡就會帶出一溜稻穀來。
那被捅麻袋去稻穀的動作像極了電視劇裡用刀捅人的樣子。
取稻穀檢查一般會取兩次,以確認沒有弄虛作假的情況。
這年頭交公糧檢查還是很嚴格的,如果是質量不達到標,需要補交;如果是弄虛作假,數量大的是會面臨法律追究的。
那些被捅破檢查的麻袋一般都捨不得扔,但又因破洞後裝東西會漏,所以這些麻袋會用破布來補。
如果見到麻袋底部和中部有補丁的情況,就是說它被拿去裝公社了。
此次去縣城交公糧的任務落在了除大哥陸衛國外的兄弟姐妹三人的身上。
交公糧一般會考慮到要排隊等待很長時間,還要被暴曬,所以都不會讓老人和小孩子去,免得受那份罪了。
到了交公糧的時期,公社、大隊的各種運輸工具都開始緊張起來了,到處找人去借,就連像人力板車或者是獨輪車都很搶手。
陸衛民的那三輪腳踏車甚至都已經被周圍的鄰居們預訂了,都想借來用於運公糧去縣城糧站。
而對於那些沒有自己沒有,或者是借不到運輸工具的家庭來說,去交公糧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靠人肩挑背扛,走上幾公里或者十幾公里將公糧運往糧站。
因為這年頭農村的道路都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塵土又大,並不算好走。
如果遇上雨天,土路開始變得泥濘,有些地方還會積小水坑。
所以在去交公糧的路上要特別小心,畢竟如果一不注意導致稻穀散落一地,那就肯定是交不了公糧了。
所以大多數農民去交公糧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地前行,那速度自然就會慢下來了。
於是乎在交公糧的繁忙的時候,通往糧站的那條道路上滿是交公糧的農民們。
他們或挑或擔,或推或拉,形成了一條蜿蜒綿長的隊伍。
這種獨特的場景,就是一幅生動的畫卷,展示出那個年代農民上交公糧的景象:既有豐收的喜悅,也有它的艱辛。
因為大哥也要上縣城去上班,所以早上出發去交公糧是他們兄弟姐妹一起出發的,陸衛民負責騎著裝有公糧的三輪腳踏車,二姐騎著陸父的腳踏車並載著小妹阿紅,大哥騎著那輛組裝的腳踏車,馱著要送去給國營飯店的雞。
因為通向縣城的國道公路在六月份開通了,讓進縣城的路程縮短了一半,而且路還好走,所以這條路成了眾多趕著上交公糧的鄉親們的選擇。
陸衛民他們兄弟姐妹看著這一路上縣城交公糧的鄉親們,男人們肩扛扁擔,挑起裝滿稻穀的大筐,步伐穩健而有力;婦女們則同樣是挑著裝滿稻穀的籮筐,雖然力氣不如男人大,但也毫不遜色;孩子們緊跟其後,嬉戲打鬧,為這枯燥的旅程增添了幾分樂趣。
畢竟這年頭出門上縣城一趟不容易,路途遙遠,交通又不便,所以鄉下人都很少有機會進城。
因此,這次交公糧許多農村家庭就帶上自己小孩一起前往,湊湊熱鬧,也讓孩子長長見識。
在進入縣城後,大哥就和陸衛民他們弟弟妹妹分開了,得趕緊去把雞送到國營飯店,然後下午爭取在三點下班後去和弟弟妹妹們匯合。
與大哥分開後,他們姐弟妹三人終於趕到了縣糧站。
這會兒縣糧站所在的那條街算是縣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那裡還有縣供銷社,所以人特別多。
不過等兩年後,縣糧站的位置不方便農戶們來交公糧,所以就換了地方,更大更寬的地界。
而現在糧站是一間三面房屋環繞而成的庭院格局,有一側是門面,出售來糧食的,還有一側是通向院子的,也就是交公糧進出的地方。
院子內,緊靠屋簷處擺放著一張長條形桌子,桌前坐著幾位男女工作人員,他們身著樸素的工作服,神情專注而嚴肅,身旁放置著一臺磅秤以及一堆形狀各異的開口鐵餅,用來稱重和計量。
現在他們正在給交公糧的農民們登記、檢查和稱重。
當陸衛民他們趕到糧站時,整條街那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來交公糧的隊伍宛如一條長龍般延伸至遠方,一眼望不到頭。
各農戶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依次排隊等待過磅稱重,雖然是第一次自行交公糧,但因為做足了準備,所以井然有序。
在那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的交公糧站點,一輛輛裝滿糧食的板車、獨輪車、牛車等排起了隊伍,農戶們或站或坐,臉上滿是焦急與期待的神情,時不時地踮起腳尖,朝著隊伍前方張望,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盼望著能快點輪到自己。
陸衛民站在隊伍中,看著這望不到頭的隊伍,於是他轉頭對身旁的二姐和小妹說道:“姐,阿紅,你們先在這兒排著隊,我走到前面去數數交公糧的速度,算一算咱們大概什麼時候能輪到。”
二姐她們點了點頭,叮囑他小心一些別被人誤會插隊,而陸衛民匆匆朝著隊伍前方走去。
陸衛民一路小跑,穿過人群,眼睛緊緊盯著每個農戶交公糧的速度。
有的農戶裝載的糧食較少,交糧的過程相對較快,幾分鐘就完成了;而有的糧食裝得滿滿當當,工作人員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進行稱重、檢驗等手續,交糧的時間也就相對較長。
陸衛民一邊數著,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著平均速度。
經過一番仔細的統計和計算,陸衛民大致推算出了交公糧的平均速度。
他眉頭緊鎖,心中估算著按照這個速度,他們現在開始排隊,估計要等到下午才能輪到自己。
他回到二姐她們身邊,將情況如實告知。
二姐聽後,嘆了口氣說:“唉,看來今天得在這兒耗上大半天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可沒有關係能插隊,只能老老實實的排隊了。
有些農戶為了節省排隊的時間,甚至前一天晚上就過來了。他們拿著涼蓆一放,直接就在街上過夜,就是為了能早點交上公糧,不耽誤家裡的農活。
反正這樣做的人很多,也不怕出事。
他們就這開始排著,太陽已經開始升至頭頂了,炎熱的天氣讓排隊交公糧的人們都不好受。
陸衛民他們兄弟姐妹三人採取了輪流排隊的方式,每人半小時,另外兩人則到樹蔭下休息。
就這樣一直排隊到了中午,已經差不多排了一半了。
他們今天沒有帶午飯過來,所以到了中午的時候,陸衛民就跟二姐陸衛華說去買午飯。
小妹陸衛紅實在不想在這裡等著了,於是開始纏著她三哥陸衛民,也想跟著一起去買午飯。
面對小妹的軟磨硬泡,陸衛民是答應了下來,二姐也沒有意見,只是讓他們快去快回。
就這樣兄妹兩人騎上陸父的腳踏車去買他們的午飯了。
就在他們去買午飯的路途中,騎著腳踏車的陸衛民忽然聽到從後方傳來一陣呼喊聲,似乎有人正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他停下腳踏車回過頭去,看見了一箇中年男人正朝著自己揮手,他的旁邊站著一個小女生。
看到他們兩人的時候,陸衛民是一臉的懵,因為他記不起來這兩人是誰。
坐在腳踏車後座的小妹阿紅,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認出了叫喊陸衛民的人是誰了。
在瞧見自家三哥陸衛民臉上那副一臉不認識、滿眼疑惑的神情,她趕忙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隨後湊近他耳邊,脆生生地說道:“三哥,這是武山中學教初中的覃老師,旁邊站著的是她女兒。”
陸衛民正一頭霧水,聽到小妹這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皺了皺眉頭,追問道:“覃老師?他叫什麼名字呀?”
“叫覃海洋。”
一聽到“覃海洋”這個名字,陸衛民的腦海中瞬間像是被一道閃電劃過,塵封已久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猛地想起,這覃海洋不正是他初中時期教自己語文老師嘛!
那時候,覃老師總是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那雙眼睛總是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講課生動有趣,總能把那些枯燥的古文詩詞講解得妙趣橫生,讓同學們聽得如痴如醉。
陸衛民至今還記得,有一次在課堂上,他因為回答不上一個問題而急得滿臉通紅,是覃老師耐心地引導他,一步一步幫他找到了答案,還鼓勵他要多讀書、多思考。
想到這些,陸衛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一邊用力地揮著手,一邊大聲呼喊著:“覃老師!”
那聲音裡,滿是重逢的喜悅和對往昔歲月的懷念。
而覃海洋這會兒已經和他的女兒走近了一些,然後看著陸衛民感慨萬千地說道:“陸衛民,還真的是你,我一開始還不確定,就隨口叫叫看!”
與自己的恩師久別重逢,陸衛民是滿心歡喜,連忙問候道:“覃老師,真的好久不見了啊,一開始我也沒有認出你來,咱們差不多是有五六年的時間沒有見了吧,最近過得怎麼樣?”
覃老師是陸衛民初中三年的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對他照顧有加。
而且覃老師不僅教過他陸衛民,而且還教過二姐陸衛華。
“過得還行,也沒有退休,還在武中教書。噢,對了,給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女兒覃婷婷!”覃海洋熱情地介紹著。
“婷婷同學你好啊,我是陸衛民,你爸的學生,這個是我的小妹陸衛紅,她也是在武山中學上學現在讀高中了。”陸衛民介紹道。
覃婷婷這邊面帶微笑說道:“衛民哥,你們好,我之前常常聽我爸提到你,說你不繼續讀書念高中可惜了,不然也能像衛華姐姐一樣他考上大學了。”
聽見到女兒竟然把自己私下跟她說的話講了出來,覃海洋不禁感到尷尬,趕緊解釋道:“哎呀,衛民,我這孩子心直口快,有時候說話不太分場合,你可別往心裡去哈!”
陸衛民站在那兒,面對覃海洋略帶歉意提及的某件錯失之事,只是灑脫地一揮手,嘴角掛著一抹不在意的笑,語氣輕鬆地說:“沒事,我其實心裡也覺得挺遺憾的,但話說回來,現在再提這些也沒啥實際意義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生活還得往前看嘛。”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覃婷婷,開口問道:“婷婷,你現在還在學校讀書吧?”
陸衛民記得,覃老師家的女兒年紀似乎比自家小妹阿紅大不了多少,想來應該還在讀書吧。
覃海洋在一旁聽到這話,笑著接過話茬,語氣中滿是自豪:“是啊,婷婷現在高三了,今年剛剛參加了高考,正等著放榜呢。”
“哦?是這樣啊!”陸衛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好奇,“那考得怎麼樣?有沒有把握考上大學?”
覃婷婷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語氣堅定地回答道:“我覺得自己發揮得還不錯,挺有信心考上的,現在就盼著八月六號成績公佈,看看結果如何了!”
桂省1980年的高考成績公佈日期是定在了八月六日,距離現在不過短短數日之久了。
看著覃婷婷那副自信滿滿、胸有成竹的模樣,陸衛民不禁心生感慨,他笑著鼓勵道:“看你這麼有自信,肯定是十拿九穩了,那我就提前恭喜你考上大學,未來一片光明,前程似錦啊!”
在他的記憶裡,覃老師家的女兒,確實是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聽說她確實是考上大學了。
雖然像陸衛華一樣是重點大學,只能說是一般,但在這個年代,能考上大學本身就是一件極其不易且值得驕傲的事情,學校的名氣大小,並不能完全衡量一個人的未來和成就。
這邊覃婷婷聽到陸衛民的祝福,她自己不好意思起來了。
陸衛民則看著覃海洋開玩笑的說道:“覃老師,那你這是要請客了吧!”
覃海洋微微一笑,點點頭說道:“如果她真的能考上大學,我和她媽已經商量好了,那肯定是會請客的,到時候衛民你叫上你二姐,還有衛紅同學都來捧場。”
陸衛民點點頭直呼,一定到場。
之後他們聊了一會兒,覃海洋詢問起陸衛民道:“衛民,你們今天這是來縣城玩?”
陸衛民撓了撓頭回答道:“覃老師,我們可不是來玩的,今天是我們公社來縣糧站交公糧的日子,這不,還在排隊著,肚子餓了,正打算去買點吃的墊墊,我二姐現在正在糧站那邊排隊交糧呢。”
“你二姐放暑假回來了?”覃海洋一聽,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連忙追問,“我這都有好長時間沒見著你姐了,她在大學過得怎麼樣?學習還順利嗎?”
話音落下,一旁靜靜聽著的覃婷婷,眼中突然閃爍起光芒,她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耳朵豎得老高,顯然對這個話題極感興趣。
因為在她心裡一直把陸衛華當作自己的榜樣,那份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二姐陸衛華在家時雖然穿得就是一個農村妹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一個大學生,但是在當年,她一個女娃子考上重點大學這事在真的是引起了全縣的轟動,有很多人,特別是女孩子都把她當成了偶像。
覃婷婷也是其中的一個。
陸衛民這邊回答道:“她啊,大學生活應該還不錯吧,主要是在家總不怎麼提學校裡的事兒。覃老師,我覺得你後面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帶著婷婷去糧站那邊找我二姐,正好可以讓婷婷問問她大學裡的生活,取取經。”
覃海洋轉頭看向女兒,用眼神向她詢問。
覃婷婷看到她爸詢問的眼神,心中那股想要見到偶像的衝動再也按捺不住,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渴望與興奮。
說起陸衛華,在村裡可是個傳奇人物。
陸衛民見覃婷婷點頭同意,給覃海洋父女細心地提醒了二姐在交糧隊伍的大致位置。
“那好,我們就先過去見見衛華了。”
說完後,覃海洋他們父女倆就和陸衛民他們道別,去見見陸衛華,另外主要是也不再耽誤陸衛民他們去買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