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順利完成(1 / 1)
覃老師父女走後,陸衛民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妹陸衛紅,她剛才在這個過程裡都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
“剛才怎麼也不說話,啞巴了?還是說在老師面前不敢開口?”
陸衛民玩笑似的逗她一下。
小妹拍了一下自己三哥的後背,一臉不屑的說道:“我才不是怕老師呢!我只是見你跟覃老師敘舊,自己又不好加入進去,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陸衛民笑著說道:“那剛剛那個覃婷婷可能是要大學了,會不會羨慕呀?”
陸衛紅歪著頭,一臉不屑的回答說:“沒啥好羨慕的,老師說了我現在的成績考上大學也不成問題啊!”
這時陸衛民才有些後知後覺,自己的小妹其實讀書挺好,是有能力考上大學的。而且她還真的順利的考上了跟二姐同一所的大學。
不過在重生回來的陸衛民看來,自己的小妹其實有點讀死書,只會讀書考試,社會經驗太少了。
也就是因為這樣,她在日後的工作上發展得並不順利,明明是大學生出身卻一直被別人壓一頭。
陸衛民覺得如果自己的小妹不走體制的道路而是選擇留校教書育人更加能有成就。
不過現在有了重生回來的陸衛民可以給她幫助,相信小妹阿紅的未來會不同。
“嗯,那阿紅,你有想過要考哪所學校嗎?”陸衛民問道。
陸衛紅歪著腦袋,想了會兒後眨眨眼說道:“我其實挺想去二姐的學校,就在省內,放假回來坐半天班車就回到了!”
陸衛民沒想到小妹這會已經想好了要上二姐上的大學了,他搖了搖頭,因為按照小妹的高考成績她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比如是全國經濟最好的滬城,國家的政治中心首都京城,又或者是與他們桂省同根同源的羊城。
上面的這三個城市,不論是經濟條件還是大學的師資力量都比桂省的大學要強很多。
陸衛民覺得小妹應該要發展得更好,所以他語重心長地說道:“阿紅,三哥覺得留在省內讀大學對你不是好的選擇,咱們桂省經濟條件太差了,你現在有機會走出去,那就應該去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像京城或者滬城這些大城市才能夠讓發展得!”
聽到三哥想讓自己去外地這麼遠的地方上大學,陸衛紅搖搖頭說道:“三哥,你說的這些城市太遠了,我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陸衛民知道單憑言語不會能說服小妹的,於是便說道:“阿紅,如果你能夠順利考入京城或者滬城的大學,到時候三哥承擔你大學四年的所有費用。”
“三哥,這大城市的東西可貴了,去那裡讀大學要花很多錢的,我們這可負擔不起的。再說了我也不一定能考得上那裡的大學嘛!”
陸衛紅沒有因為陸衛民可以承擔所有讀大學的費用,依舊搖頭。
陸衛民聽得出來小妹還是對錢的事有顧慮,“瞧不起三哥了不是,你是不知道養殖場是越來越好了,給你出上大學的錢不是問題。”
這時候的陸衛紅心裡不願意跑這麼遠念大學的:“到時候再說,我這會兒離高考還老遠呢!”
陸衛民知道讓小妹同意這事得慢慢來才行,所以也不著急。
“行了,先不說這事了,咱們得趕緊買完吃回去,太久回去會挨二姐訓的。”
“嗯嗯!”陸衛紅立刻老實坐好。
於是他們兄妹倆人開始去買吃的了。
………
陸衛民兄妹倆跑去了客車站才買到了點吃的,不過都是小吃,比如紅糖米糕、油饃、素菜包子以及綠豆湯。
當他們倆買完東西后回到糧站所在的那條街,並找到了跟隨的隊伍前進的二姐陸衛華。
陸衛華看到弟弟妹妹去了這麼久才會回來,雖然說不上生氣,但還是說了他們倆。
“我們這不是路上遇到覃老師和他女兒嘛!”陸衛民辯解道,“對了,他們有過來找你嗎姐?”
陸衛華點點頭說道:“來了,我們聊了一會兒,他們也才剛走不久。”
聽到覃老師父女倆見到了二姐,陸衛民鬆了一口氣。
“行了,我們先吃飯吧,姐你和阿紅先吃,我來排隊。”陸衛民把買的東西遞過去給二姐。
二姐陸衛華接過食物,點了點頭:“等我們吃完,再換你回來吃。”
因為大家也都是這麼排隊的,留一個人來排隊,其他人休息,所以換來換去也不會有人說。
二姐和小妹去樹蔭下吃午飯的時候,陸衛民伸頭墊腳向排隊的隊伍前面過去,發現這會兒去買午飯的時候又向前進了一大段距離,都快要到糧站的院牆了。
估計再過一兩個小時他們就可以進入到糧站院子裡了。
二姐她們吃完午飯後,小妹陸衛紅過來替他排隊,讓他吃午飯,等半個小時後才輪到二姐陸衛華排隊。
終於,他們在快要到下午三點的時候排到了糧站院子內。
糧站的院子其實很大,有一片空曠的水泥空地,糧站平時會在這片空地上曬曬糧食,以防有些糧食它發黴生蟲。
院子後面就是一間大房子,是裝公糧的倉庫,不過這個是臨時存放的,後面會將交上來的公糧轉移到專門存放公糧的糧倉。
院子的院牆上還寫著白底紅字的宣傳語,“糧食,是汗水匯聚的寶藏,公糧,是國民的義務與榮光。”
隊排到糧站院子後,就不像外面那樣有樹蔭遮蓋了,所以排隊等著交公糧的農民們就只能蹲在牆簷來躲避太陽光,用手裡草帽來驅散這炎熱的天氣。
八月初的華南地區,氣溫可是能達到四十度的,而且因為溼度大的緣故,人能感受到的體感溫度是很大的,所以即使有屋簷遮擋也和在太陽底下直曬沒什麼兩樣。
在上一世每年都會有來交公糧的農戶因為天氣太熱而中暑,然後緊急送醫院。
下午三點多,已經從水泥廠下班的大哥陸衛國過來與他們兄弟姐妹三人匯合了。
隨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下午四點半的時候終於輪到了他們家。
登記處是屋簷下的,擺著一張長木桌,後面坐著幾個戴藍布帽的辦事員,面前都有一支蘸水鋼筆,筆尖就放在墨水瓶裡,等到要用的時候再拿起來。
輪到誰家交公糧了,就得立刻上前報上生產隊、門牌號和戶主姓名。
一般登記的時候,辦事員連頭也不抬,聽著報上的資訊,嘴裡說著“嗯”,然後就在登記簿上沙沙地記上。
因為辦事員們一天下來要登記上千人,所以特別累,已經做不到每個人都抬頭看一看了。
登記完,真正的考驗才開始,那就是驗糧。
糧站的驗糧員們都很有經驗,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在驗糧時,手捏住一小把稻穀,先放在掌心搓兩下,再捏幾粒丟進嘴裡,“咯嘣”一咬,如此就能決定這糧合不合格,曬得夠不夠幹了。
驗糧這一關最讓人提心吊膽,因為全憑驗糧員一張嘴說了算。
要是他心情好,水分稍大點也就睜隻眼閉隻眼,打個折扣算合格;要是他今天不順心,或者看誰不順眼,哪怕稻穀曬得再幹,也能挑出毛病,讓人拉回去重曬。
所以排隊時,總有人偷偷往驗糧員口袋裡塞包煙,或者賠著笑臉多說幾句好話,就盼著他手下留情。
陸衛民記得上一世他們家從來沒有因為曬得不夠幹而被退回過,主要還是不存在僥倖心理,少曬一點這公糧就重一些,少交一些。
驗完糧,就是過秤了。
糧站的磅秤像個鐵疙瘩,兩個人合力把麻袋一袋袋摞上去,稱重員則慢悠悠地往秤桿上加鐵砝碼,手指輕輕撥弄著橫杆上的刻度,直到秤桿穩穩地停在水平位置。
然後,稱重員會拖長聲調報出數字:“100——28斤——半!”
旁邊記數工作人員會立刻在收據上寫下數目,並且蓋上紅章,遞給交公糧的農戶。
稱完重後,會有工作人員指揮交公糧的農戶把自己交的公糧搬去後面的糧庫。
糧庫是紅磚砌的,又高又大的。
而裡面已經堆了半屋子的稻穀,金黃一片,像座小山。
谷堆上頭架著一塊長長的板子,只容一人透過,顫顫巍巍地斜插上谷堆頂端。而交糧的人需要扛著公糧,踩上去,走到最高處,把稻穀倒在谷堆上。
這時候稻穀會順著斜坡滾落,沙沙作響,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那時候,每個生產隊、每戶人家要交多少公糧,都是按田畝算的。
他們桂省今年的政策是每畝水田交公糧的比例是按畝產的18%上交。也就是說,種出來的稻穀,差不多五分之一要交給國家。
那時候的水稻產量可沒現在這麼高。還沒有普及雜交水稻,化肥也金貴,農藥更是稀罕物,所以一畝地能收個三四百斤稻穀就算不錯了。
要是年景差,碰上旱澇蟲害,收成還得再打折扣。
當然如果出現災情,政府會根據減產的情況調整交公糧的比例,u最低能達到9%。
按照18%的交糧比例,每畝地差不多得上交60斤左右的稻穀。
陸衛民家現在包括外公外婆的水田在內,共有六畝半水田,這麼一算,他們就得交上將近四百斤糧食。
交公糧是硬任務,必須完成。但糧站也不是隻收公糧,如果誰家收成好,交完公糧還有餘糧,也可以賣給糧站,這叫“徵購”。
像陸衛民家這樣,只有六畝半水田的農戶,在交完公糧、留足一家人的口糧後,能剩下的稻穀實在不多。
一年到頭,早稻加晚稻,頂多能賣個四五百斤,而這就是全家種田的一年的全部收入。
這四五百斤稻穀,按照糧站的徵購價,一斤也就7、8分錢,全賣了也換不來多少錢。
所以說在農村種地,雖然可能是餓不死,但也絕對不會能靠種地發財。
這賣糧有的時候讓人發愁的是,有些年份,糧站收糧時還不給現錢,只給一張蓋著紅章的白條子,說是“暫時週轉不開,等年底結算”。
可這白條一拖很可能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農戶們攥著薄薄一張紙,心裡卻沒底,都不知道這錢最後能不能拿到手!
糧站的牆上刷著大字標語——“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這句話,在那個年代,就是農民們最真實的寫照。
………
“同志,輪到你們家了,快點!磨蹭啥呢?後面還排著長隊呢!”糧站的工作人員扯著嗓子喊,一邊用草帽扇著風,額頭上全是汗珠。
陸衛民他們兄弟姐妹四人趕緊把裝滿稻穀的麻袋從三輪腳踏車上搬下來。
在他們登記好了以後,大哥陸衛國走在最前面,趁人不注意,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劉三姐牌香菸,滿臉堆笑地遞給驗糧員:“同志,辛苦了啊!”
那驗糧員眼睛一斜,見四下無人注意,順手接過來往耳朵一放,嘴裡打著哈哈:“嗯,你們動作快點,別耽誤工夫。”
給煙是門學問,給一整包太顯眼,容易被人說閒話;給一整條,那更不可能,誰家捨得啊!
所以一支菸剛剛好,既不算賄賂,又能討個方便。
拿了煙的驗糧員在驗糧的時候,抄起一根鐵籤子,往麻袋裡狠狠一捅,抽出來時,槽裡帶出十幾粒稻穀。
他熟練地把穀粒倒在手心,用鐵餅碾了碾,又捏起幾顆丟進嘴裡,“咯吱咯吱”地咬了幾下。
每個袋子都被鐵籤子捅過,穀粒散落在地上,被來往的人踩進泥裡。
“行了,搬去過秤吧!”驗糧員吐掉嘴裡的稻穀殼,揮了揮手。
陸家兄弟姐妹鬆了口氣,沒被挑出毛病。要是稻穀水分大了,就得拉到曬場重新曬,那可就麻煩了。
來到稱重的地方,磅秤旁站著個精瘦的漢子,手裡捏著鐵砝碼,慢悠悠地往秤桿上加。
“300——94斤——6兩”他拖著長音報數,記賬員立刻在收據上寫下數字。
稱完重後就是把公糧搬進糧倉裡了。
糧倉的紅磚牆上刷著“深挖洞,廣積糧“的標語。
兄弟姐妹四人輪流扛著麻袋往谷堆上的踏板上爬,每走一步,木板就顫一下。
倉庫裡悶熱得像蒸籠,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衣服早就溼透了,緊貼在背上。
到了跳板頂端,解開袋口,“譁——”金黃的稻穀傾瀉而下。
倒完一袋,要把空袋子仔細摺好,這麻袋還能用呢。
等最後一袋稻穀倒完,拿到蓋著紅章的收據,兄弟姐妹四人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這次還算順利,沒被刁難,也沒被退回。
而此刻糧站院子裡,還有不少農戶才剛剛過來排隊。他們這些晚才到,估計是想在糧站外面過夜排隊了。
陸衛民走出糧站,抹了把汗,看到西沉的太陽。
夕陽西沉,天邊的雲霞染上了一層橘紅色。
交完公糧,今年上半年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陸衛民他們兄弟姐妹四人立刻收拾好空麻袋,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
主要是再耽擱一會兒,天色完全暗下來,到時候即便是走國道也不是很安全。
回去的路上,此刻國道上熱鬧得像趕集似的,那些已經完成了公糧繳納任務的農民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那些帶著孩子一起去交公糧的家庭們更是充滿了歡樂氣氛。
很多父母們會在交完公糧後帶孩子們去縣城逛一逛,買了一些零食之類的。
孩子們捧著父母買的零嘴,滿心歡喜,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跟著父母高高興興地踏上歸途。
交完公糧的陸衛民他們兄弟姐妹,四個人,三輛腳踏車,一副輕輕鬆鬆的心情朝著家的方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