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同窗(1 / 1)
陸衛民輕輕拉起李藝清的手,眼神中帶著一絲興奮,朝著他初中同學所在的區域走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掃過,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
那些曾經一起在教室裡讀書、在操場上奔跑的身影,彷彿又浮現在眼前。
他粗略地數了一番,當時初中他們全班總共有二十五個人,現在這會兒來參加覃老師女兒的答謝宴的竟然有十一個人之多。
看著這些同學,陸衛民心中暗自感嘆:果然覃老師的本事大啊,能把這麼多同學都聚在一起。
要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各奔東西,能在這個場合重逢,實在是太難得了。
陸衛民所在的班級其實是在停課前覃老師當班主任帶的最後完整的一屆學生,現在他已經不再當班主任了,只負責教課。
那個時候,覃老師就像一位大家長,關心著每一個學生的學習和生活。
大家在覃老師的帶領下,一起度過了許多難忘的時光,因此彼此之間的感情都相當深厚。
當陸衛民夫妻二人走近時,這些還在喝酒聊天的老同學們立刻認出了他,畢竟他現在的相貌跟初中時差得不大,無非就是老了一些。
原本還熱鬧交談著的同學們,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和掌聲。
大家紛紛熱情地向他們打起了招呼,有的還興奮地揮舞著手臂,那模樣就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衛民,你可算來了,這麼多年沒見,都快認不出你啦!”一個身材魁梧的同學大聲說道,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是啊是啊,衛民,你小子現在在哪混啊,這是你媳婦吧,小子豔福不淺啊!”另一個同學也跟著附和道,眼神中滿是羨慕。
而陸衛民和李藝清自然也是禮貌地一一回應著老同學的問題。過程裡,他們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眼神中滿是真誠和喜悅。
簡單的寒暄過後,有同學主動給他們騰出了座位,示意陸衛民夫妻二人過去落座。
陸衛民感激地看了那位同學一眼,然後領著李藝清緩緩地坐了下來,一場充滿回憶與溫情的同學聚會就此開始了。
陸衛民和媳婦李藝清在同學們熱情的招呼下剛一坐下,原本還沉浸在各自話題中的老同學們,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紛紛將目光聚焦在陸衛民他們夫妻身上,緊接著,各種問題如連珠炮般向他襲來。
“阿民,你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都快吃完飯了才姍姍來遲,壓軸啊?”一個留著小平頭、眼睛亮晶晶的男同學率先發問。
“就是就是,阿民,你這來得太晚了,我們就這酒都喝得差不多了。不行,你得自罰三杯才行!”另一個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兩個小酒窩的同學也跟著起鬨,他一邊說著,一邊立刻找杯子倒酒。
陸衛民看著眼前這群熟悉又熱情的同學,心中滿是感慨,只能無奈地笑著解釋道:“你們可別瞎猜啦,也不知道是傳達人沒找我家還是怎麼的,我都沒有接到邀請。要不是今天正好來隔壁喝喜酒,偶然得知了覃老師給婷婷辦答謝宴這事兒,不然我都不知道。這不,我不就趕緊過來了。”
而這些好事的同學們,一聽這話,才明白還有這麼一出。
不過他們很快就開始打趣陸衛民夫妻倆起來了。
“阿民,你這傢伙到底用什麼花言巧語才追到這麼漂亮的媳婦啊?快給兄弟們透露透露,也讓咱們學學這追姑娘的本事。”
朱小軍咧著嘴,笑得一臉狡黠,他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滿是調侃。
“對啊對啊,跟你做同學這麼幾年都沒看出來原來你還有這般能耐呢!平時看著普普通通的,沒想到在追姑娘這事兒上這麼有一手。快說說你們是怎麼好上的,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張亮也跟著湊熱鬧,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陸衛民的肩膀,同樣是調侃的神情。
“嘿嘿,阿民,要不你傳授給兄弟們幾招吧!跟你學習學習嘛~我們好幾個男同學都還沒有成家呢,你這要是不分享點經驗,我們可就要打一輩子光棍咯!”
王世傑一臉諂媚地笑著,他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引得周圍的同學一陣鬨笑。
“阿民,你這結婚太早了呀!要是我們班那些女同學知道你結婚了,可要傷心了,她們還一直惦記著你呢。你這可真是‘不聲不響’就把終身大事給解決啦!”
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楊明也跟著打趣道,他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一絲壞笑。
……
面對這群男同學們善意的玩笑,陸衛民只是微微一笑,壓根就不怎麼放在心上。他沒有開口回應,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輕輕地點點頭,任由他們胡鬧打趣著自己。
而李藝清則有些害羞地低著頭,她的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怎麼應付這個情況,怪不好意思的。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同學們對視。偶爾,她會偷偷地抬眼看一下陸衛民。
對於這些開玩笑的同學,陸衛民自然是相當熟悉。
同學幾年,他們一起在課堂上偷偷傳紙條,一起在操場上盡情奔跑嬉戲,一起為了考試而挑燈夜讀,那些青澀而又美好的回憶,如同電影般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
而上一世的歲月裡,陸衛民事跟一些同學保持著聯絡的,在他上縣城工作後,他們彼此之間相互扶持,共同度過了許多難關。
他們中的朱小軍、張亮、王世傑等人,不論是在之前的學生時期,還是後世的生活中,關係都非常好,就像親兄弟一般。
所以他才會選擇以笑容相對,不辯駁也不惱怒,很平靜地注視著他們的打趣。
這些玩笑中沒有絲毫的惡意,有的只是對彼此深深的情誼和久別重逢的喜悅。
隨著老同學們開始打趣陸衛民夫妻倆後,他們這一桌歡聲笑語如浪潮般此起彼伏,同學們的打趣聲、調侃聲交織在一起。
坐在陸衛民身旁的劉強問起了陸衛民:“阿民,這段時間都在忙些啥呀?”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其他的同學也聽到了,紛紛側目注意起來。
陸衛民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樸實的笑容,坦然回答道:“也沒忙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在家裡面,養養雞而已。”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可這簡單的話語,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同學們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當聽到陸衛民竟然在養雞時,同學們不禁吃了一驚。
原本還熱鬧交談著的他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陸衛民,眼中滿是驚愕與不解。
要知道,他們這群人好歹也是初中畢業的,在那個年代,初中學歷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文化程度了。
進國營工廠當工人,端起那人人羨慕的鐵飯碗,領固定工資根本不在話下。
國營工廠的工作,不僅穩定,福利也相當優厚,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金飯碗”。
哪怕陸衛民出身於農村家庭,沒有強大的家庭背景作為支撐,但怎麼也能借著他那些有權有勢的同學及其背後的關係網,幫襯他一把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中的不少同學,家裡在縣城裡都有著一定的地位和勢力,只要開口說一聲,安排個工作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劉強聽到陸衛民的話,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滿是關切與擔憂。
他輕輕拍了拍陸衛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阿民,你這養雞能賺多少錢呀?每天起早貪黑,風裡來雨裡去的,多辛苦啊。怎麼不跟我們這些同學說呢,進廠上班這點小事是不成問題的。咱們同學一場,有困難就該互相幫忙嘛,你們說是不是呀!”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只要陸衛民點頭,他就能立刻為陸衛民安排好一切。
話音剛落,其他幾位男同學也紛紛附和起來。
馬家成用力地拍了拍胸脯,大聲說道:“阿民,明天你來找我,想要進哪家廠子儘管提!不管是機械廠、紡織廠還是食品廠,我都能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的。你就別在這鄉下養雞受苦了。”
他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就好像能立刻幫忙一樣。
“就是就是,阿民,咱們同學之間不用客氣。你成績那麼好,要是去廠裡上班,肯定能有一番作為。養雞能有什麼出息啊,又髒又累的。”另一個同學也跟著說道,他的眼神中滿是同情和惋惜。
陸衛民的這群高中同窗們,大多是縣城的,裡面不乏家裡是當官的。
畢業這些年來,考不上大學的許多同學都仰仗著父母的關係進入了工廠或是機關單位,謀得了不錯的出路。
他們很多人的工作,與陸衛民如今養雞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此,他們對於曾經在校時成績優異、如今卻去養雞的陸衛民感到頗為惋惜和同情。
在他們看來,陸衛民應該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和前途,而不是在這鄉下與雞鴨為伴。
陸衛民靜靜地聽著同學們的話,心中滿是感動。
他心裡清楚,他的這些同學們說的幫忙都是真心實意的,毫無譏諷他的意思。
他們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都是對他的關心和愛護,那是一種純粹的同學情誼。
而對於同學們的伸手相助,陸衛民是不需要的。
他微微抬起頭,緩緩說道:“謝謝大家的好意,我真的很感激。但養雞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的。
雖然辛苦點,但很踏實,而且我也能透過自己的努力,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我不想依靠別人的關係去謀一份工作,我想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態度堅定。
同學們聽了陸衛民的話,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充滿自信的陸衛民,覺得看到了一個跟他們所認識的陸衛民不一樣了。
曾經那個只知道埋頭苦讀的書呆子,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主見的男子漢。
陸衛民的心裡早已勾勒了一幅清晰發展藍圖了。
那藍圖上,他的養雞場那是一片生機勃勃,雞舍錯落有致,成群的雞在寬敞的場地裡歡快覓食;是不斷拓展的銷售渠道,新鮮的雞蛋和肥美的雞源源不斷地運往城市裡的各個市場、供銷社;是逐漸壯大的養殖產業,帶動著周邊村民一同致富,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他的養雞計劃已經在心中反覆推敲、精心規劃,每一個細節都想好了,只要順利,何愁掙不到錢呢。
所以,面對同學們伸出的援手,他又怎會輕易回應並接受。
於是乎,陸衛民回答這些老同學:“謝謝同學的美意了,我覺著養雞挺自在的。每天清晨,聽著雞鳴聲醒來,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們活蹦亂跳,心裡就特別踏實。而且,我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和想法去經營這份事業,看著它一點點發展壯大,那種成就感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然而,聽聞陸衛民的話,一些同學們並不怎麼理解。
在他們看來,進國營工廠當工人,領著穩定的工資,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才是正途。養雞這種又髒又累、還充滿不確定性的活計,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迫於無奈的選擇。
他們只認為陸衛民不過是礙於面子問題,不好意思接受大家的幫助罷了。
畢竟,在他們所處的那個時代和環境下,依靠關係謀得一份體面的工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拒絕這樣的幫助在他們看來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阿民,這事有什麼為難的,大家都是同學,幫一把而已嘛!你就別跟我們客氣了。”馬家成繼續說道,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這根本不是事兒”的神情,雙手還大大咧咧地揮舞著,彷彿只要陸衛民一點頭,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馬家成這人家庭條件還是比較優渥的,父母都是工廠裡的領導,不少親戚都在政府機關擔任要職。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遇到事情就找關係解決,在他的認知裡,沒有什麼是關係解決不了的。所以,他完全無法理解陸衛民拒絕幫助的想法。
不過他向來不會察言觀色,絲毫沒有注意到此時氣氛的微妙變化。
周圍的其他同學,其實心裡都明白陸衛民的心思,怕他難堪,已經不打算這個時候再提這件事了,紛紛用眼神示意馬家成別再說了。
但馬家成卻渾然不覺,仍喋喋不休地勸說著陸衛民:“阿民,你想想啊,進廠上班多輕鬆啊,每天坐在辦公室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養雞多辛苦啊,又要餵食又要打掃雞舍,萬一遇到個疫情啥的,那可就全完了。你就聽我的,明天我就給你安排,保證讓你進一家好廠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用力地拍了拍陸衛民的肩膀,想要說服陸衛民改變主意。
陸衛民對馬家成也是瞭解的,他知道馬家成這樣做並不是有什麼惡意,只是有些不通世故罷了。
他從小生活在一個相對優渥的環境裡,沒有經歷過生活的艱辛和坎坷,自然無法理解自己對這份事業的堅持和熱愛。
所以,陸衛民並沒有生氣,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再次耐心地解釋道:“家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真的有自己的打算。我現在雖然辛苦點,但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那種滿足感是無法用金錢和安逸來衡量的。而且,我也想透過自己的努力,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馬家成聽了陸衛民的話,還是有些似懂非懂,但看到陸衛民那堅定的眼神,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其他同學見狀,也都紛紛轉移了話題,宴席上的氣氛又漸漸熱鬧了起來,只是大家心裡都對陸衛民多了幾分敬佩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