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小小的震驚(1 / 1)
幾杯酒下肚,現場氣氛愈發熱絡起來。
這些初中時的老同學們在瞭解陸衛民在村裡養雞後,也紛紛開啟了話匣子,主動說起各自的近況。
“我現在在縣團委辦公室,日子還算湊合。”當年班上的體育委員王建軍摸了摸鼻子。
“我在糖廠做會計呢,也算是挺清閒的。”梳著兩條麻花辮的李秀英笑著說道,她也是還在場的唯一女同學。
………
陸衛民一邊聽一邊點頭,發現大部分同學不是進了國營廠,就是進了機關單位。
他們這一屆都沒有一個人考上大學,算是比較遺憾的。
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學業中斷多年後還能重新拾起書本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想到這裡,陸衛民不禁對二姐陸衛華又多了幾分敬佩。
在那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年月,二姐硬是堅持自學,最終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陸衛民還了解到,其實今天他們班來了快二十個同學,可惜有些下午還要上班,吃完飯就先走了,不然他還能見到更多人。
陸衛民心裡並不覺得遺憾。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在上一世大概五六年之後,在馬家成的張羅下,他們這個班將會舉辦第一次同學聚會。
後來這個聚會慢慢形成了慣例,每三年舉辦一次,成了大家聯絡感情的重要紐帶。
所以今天沒見到的老同學,將來總有機會重逢。
正當大家聊得興起時,已經忙完應酬的覃老師笑吟吟地來到學生們中間坐下。
歲月在他鬢角留下了幾縷銀絲,但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透著教書人特有的睿智。
“覃老師!”同學們不約而同地站起身,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都坐都坐。”覃老師擺擺手,“剛才忙,沒怎麼好好招待你們,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們變了沒有。”
說著,他挨個端詳著每個學生的臉,然後關切地詢問著他們的生活近況。
聽到自己的學生們都已經工作了,覃老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是可惜的是,有好幾位學生這會兒還沒有結婚。
當問到陸衛民時,覃老師特意多聊了幾句。
之前在縣城碰上的時候,他沒有怎麼跟陸衛民好好的聊,只是知道他現在家裡務農,養養雞。
他並不是太擔心陸衛民的將來,畢竟他認為陸衛民家裡有他爸和他二姐在,想來不會永遠就這麼一直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
覃老師站在他們這群已經成年的學生中,有那麼這一刻,陸衛民感覺到時光彷彿倒流了,大家又回到了那個書聲琅琅的教室,而覃老師依然是那個站在講臺上諄諄教誨的引路人。
這感覺讓陸衛民感到特別的夢幻。
正當同學們聊得熱火朝天時,已經吃完午飯的張經理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服務員,正在低聲交代著什麼工作。
他目光掃過廳內,突然在人群中發現了正在和同學們把酒言歡的陸衛民。
張經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快步走了過去:“喲,衛民同志,我還以為你早就回去了呢!”
他拍了拍陸衛民的肩膀,笑呵呵地說,“你這剛喝完喜酒,又喝第二家,行啊!”
這一問,引得周圍的同學們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陸衛民連忙放下酒杯,笑著解釋道:“覃老師是我初中時的老師。張經理你今天可是夠忙的啊,兩邊宴會廳來回跑啊。”
覃老師看到陸衛民和張經理熟絡地交談,他好奇地問道:“阿民,你和張經理認識?”
覃老師這段時間為了籌辦女兒的答謝宴,沒少和張經理打交道,對這位飯店經理的印象頗深。
張經理爽朗一笑,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當然認識!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飯店現在用的雞,可都是跟衛民同志的養雞場訂的,一天50只呢!”
這話一出,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石頭,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不僅覃老師露出驚訝的表情,周圍的老同學們也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齊集在陸衛民身上。
方才還熱鬧的宴會廳突然安靜了幾分,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
“什麼?一天50只雞?”
“衛民不是說他就在家隨便養養雞嗎?”
“聽著感覺這規模可不小啊!”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著,看向陸衛民的眼神裡滿是驚訝和好奇。
他們原以為陸衛民只是在家務農,閒事搞點小副業養養雞而已,沒想到居然能和縣裡最大的飯店達成合作,而且供貨量這麼大!
面對眾人探詢的目光,陸衛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解釋道:“其實吧,我在我們村裡辦了個養雞場,因為需要穩定的銷售渠道,所以就找上了張經理他們飯店合作。”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資訊卻讓在場的同學們都暗暗吃驚。
張經理適時補充道:“衛民同志養的雞品質很好,我們飯店用了之後,客人的反饋都很不錯。”
說著,他還對陸衛民豎起了大拇指。
連國營飯店的經理都誇讚了,這讓在場的同學們對陸衛民有些刮目相看。
誰能想到剛才大家還在說要向陸衛民伸出援手的,沒想到他其實是把養雞事業做得這麼有聲有色。
一時間,同學們看向陸衛民的眼神裡,除了驚訝,更多了幾分欽佩。
“衛民,你這養了多少隻雞啊,能每天給飯店供50只?”李建軍瞪圓了眼睛,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陸衛民抿了口酒,輕描淡寫地說道:“不算多,如果不算雛雞在內的話,現在大概有6000多隻吧!”
“嚯!”
這個數字一出口,在場的同學們頓時炸開了鍋。
張亮更是誇張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都灑出來幾滴:“衛民,你這都有6000只雞了,還說不多?太不要臉了吧!”
他邊說邊拍著桌子,引得鄰桌的賓客都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就是!”李秀英捂著嘴笑道,“剛才我們還在替你惋惜,覺得你留在農村太可惜了。搞了半天,原來你是悶聲發大財啊!”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圍攻”起陸衛民來:
“6000只雞,那得賺多少錢啊!”
“好你個陸衛民,藏得夠深的!”
“早知道你這麼有本事,我們剛才還同情你幹嘛!”
七嘴八舌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陸衛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本來只是想簡單解釋一下,沒想到反而成了眾矢之的。早知道就該把數量說小點了,他在心裡暗暗後悔。
但轉念一想,這6000只的規模,比起前世那些動輒幾十萬只的大型養雞場,真的只是小巫見大巫。要不是現在條件有限,他還能養得更多。
見自己現在怎麼解釋也說不清了,陸衛民乾脆就不解釋了,而笑著說道:“以後各位結婚辦喜酒要用雞,儘管來找我,保證給你們打折!”
他故意把“結婚”兩個字咬得很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至今單身的張亮。
他剛才也是起鬨得最歡的,在上一世也結婚得最晚的。
陸衛民這個生硬的轉折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就在氣氛越來越熱鬧的時候,一直含笑旁觀的覃老師終於開口了:“好了好了,你們就別為難衛民了。他能在農村闖出一番事業,這是他的本事。”
老師一發話,同學們立刻收斂了許多。
覃老師慈愛地看著陸衛民,繼續說道:“我記得衛民上學時就特別踏實,現在能把事業做得這麼好,老師很欣慰。”
說著,他舉起茶杯,“來,我們一起敬衛民一杯,祝他的養雞場越來越好!”
這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在老師的調解下平息了。
但陸衛民注意到,不少同學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裡面除了驚訝,還多了幾分羨慕和欽佩。
而那個關於“打折買雞“的承諾,後來還真讓好幾個同學在辦喜事時找上了門,當然這是後話了。
………
他們師生重聚的這一場相聚持續到下午三點多鐘,窗外的日頭已經開始西斜了。
陸衛民和昔日的同窗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彷彿要把這些年來積攢的話一股腦兒都說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陸衛民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白酒,只覺得臉頰發燙,耳根發熱。
幸好他事先吃了些飯菜墊底,否則以這樣的喝法,怕是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摸了摸發燙的臉,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
不過他喝到現在,腳踏車是騎不了了,不過好在有他媳婦李藝清在,可以讓她來騎。
老同學們重聚,不僅是陸衛民喝得有些飄了,其他人也喝了不少。
覃老師的情況就沒這麼樂觀了。
在學生們一輪接一輪的敬酒攻勢下,這位平日裡嚴肅的老師漸漸有了醉意。
然後酒意上頭的覃老師竟當場給學生們上起課來,儼然把婚宴現場當成了教室。
要不是師母及時拉住他的衣袖,輕聲提醒“老覃,這不是在課堂上”,恐怕這位醉醺醺的老師真能滔滔不絕地講到天黑。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分別的時刻。
覃老師已經醉得腳步虛浮,需要師母和女兒一左一右攙扶著才能站穩。
但他還是堅持站在宴席廳門口,跟每一位學生道別。
覃老師努力睜著惺忪的醉眼,含糊不清地對陸衛民他們這些學生說著:“你們...都要好好的...常回來看看...”
陸衛民和同學們一一向老師鞠躬致意,又跟師母和覃婷婷說了些祝福的話。
走出飯店大門,夏天的炎熱發燙的臉頰,讓人是滿頭大汗的。
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在飯店門口駐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依依不捨地道別。
“衛民,以後常聯絡啊!”馬家成用力拍了拍陸衛民的肩膀,“我家的地址什麼的已經給你了啊!
“一定一定。”陸衛民點頭應著,“你們要是想買雞了,可以來找我買。”
“咱們說好了,約好一個時間大家要再聚啊!”李秀英紅著眼睛說。
其他同學也紛紛附和,約定要保持聯絡,不能像過去這些年一樣斷了音訊。
夕陽的餘暉灑在每個人身上,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雖然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但這份同窗之情,這份同窗之誼,就像這盛夏的陽光一樣而。
陸衛民望著漸漸散去的人群,心裡默默記下了每個人的笑臉,期待著下一次重逢的到來。
太陽開始西沉,將縣城的街道染成橘紅色。
陸衛民和李藝清告別了覃老師和一眾同學後,步履蹣跚地走向停放三輪車的地方。
陸衛民的臉頰泛著酒後的紅暈,腳步虛浮,要不是李藝清扶著,他都要摔倒了。
李藝清倒是不生氣自家男人喝這麼多的酒,畢竟難得很老同學相聚嘛!
“鑰匙...鑰匙在這兒...”陸衛民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車鎖。
李藝清嘆了口氣,接過鑰匙,輕輕一扭就開啟了那把老舊的鎖。
“上車吧,我載你回去。”李藝清把歪在一邊的車把扶正,拍了拍後座。
陸衛民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乖乖爬上車斗,還不忘把裝著換下來舊衣服的布袋墊在屁股底下。
“幸好阿強哥把阿澤帶走了...”李藝清小聲嘀咕著,蹬動了踏板。
要是後座上再多個醉醺醺的阿澤,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輛沉重的三輪腳踏車騎回家了。
三輪腳踏車吱吱呀呀地駛出縣城,拐上了剛剛通車不久的國道。心情愉悅的陸衛民仰面躺在車斗裡,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突然哼起了跑調的老歌。
歌唱到一半,陸掙扎著起身,問向自己媳婦:“阿清...你累不累?要不要換我來...”
他話還沒有說完,卻被一個顛簸震得又躺了回去。
“不用!”李藝清喘著氣說道,因為她可不想翻車。
終於,在騎了一個多小時候,熟悉的村口老槐樹出現在視野中。
“到家了...”李藝清長舒一口氣,把三輪腳踏車停在院門口。
已經醒酒大半的陸衛民從三輪腳踏車上下來已經不用扶了,接著他直接去回房間拿上換洗的衣服,然後去後院洗個涼水澡。
他等會兒要去養雞場接阿崴的班,把他接回去吃晚飯。
本來今天晚上是阿澤的,不過這會兒喝醉被阿強哥接帶回縣城的家了,所以就只能由他來了。
他們招的阿福和阿貴是晚上快睡覺時來回來養雞場守夜的,這會兒還早著呢。
夕陽下,陸衛民走向了養雞場,在回來的路上吹了一路的風,到家後又洗了個涼水澡,已經徹底帶走他的最後一絲醉意。
養雞場裡,阿崴正打著哈欠等阿澤來接班,結果看到是陸衛民來了。
“阿澤那小子還沒回來啊?”阿崴問道。
“沒有,中午的時候多貪了幾杯,喝醉了,被阿強哥接回去了。”陸衛民笑了笑,“大半瓶的三花直接被他一個人乾沒了,不醉才怪呢!”
阿崴想到阿澤爛醉如泥的樣子,和陸衛民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都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