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陸父的過去(1 / 1)
華陽廠是有這20臺孵化箱的庫存的,所以陸衛民交了貨款後立刻可以提貨了。
至於華陽廠協調鐵路運輸是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大概三天的樣子。
而華陽廠為了陸衛民等著貨上火車的這段時間不至於太無聊,就為他安排了遊陽城的一些知名景點。
於是趙明浩就熱情地拉著陸衛民,帶他好好體驗陽城的風土人情,感受東北人民的熱情。
第一天他們去了一些歷史景點,感受了陽城這個有著歷史的城市。
除了去感受歷史的遺蹟外,趙明浩還帶他品嚐了地道的東北美食,金黃酥脆的鍋包肉;各種食材在鍋中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誘人香氣的鐵鍋燉。
只是陸衛民的心中始終牽掛著另一件事,不太想在陽城待夠這三天時間。
因為他後面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辦,但是面對華陽廠如此周到的安排,他又實在不太好拒絕。
於是才在趙明浩帶著自己遊玩了一天之後,向華陽廠提出了告辭。
銷售科的劉副科長聽說了這件事,匆匆趕來。他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陸同志,怎麼提前要走啊?是不是我們招待不周?”
陸衛民有些驚訝於劉副科長會親自跑過來問他,他不知道華陽廠向來如此熱情周到,還是隻有劉副科長這般用心。
但這份關切卻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有些溼潤。
所以他沒有向劉副科長給出什麼敷衍的理由,而是認真地解釋了自己後面要去辦的事。
其實,他要辦的也不算是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但卻特別有意義,就是要去給他的爺爺奶奶掃墓。
陸衛民的祖籍雖然是北方,但並非是廣袤的東北大地,而是坐落於華北平原的一個小村莊。
他此次要從東北返回桂省,行程中稍微拐一拐是可以順道回華北老家一趟給爺爺奶奶掃墓的。
時光回溯到抗日戰爭前期,那是一個動盪不安、滿目瘡痍的年代。
戰火無情地蔓延,人禍也接踵而至,陸衛民的爺爺奶奶就是在那個時候相繼離世的。
當時年幼的陸父,還有他的大哥和小妹,被託付給了他們的親二叔來撫養。
然而,命運似乎並未打算放過這個飽經磨難的家庭。
隨著抗日戰爭的全面爆發,小鬼子肆意踐踏著中華大地,華北平原籠罩在戰爭的陰霾之下,讓那些平白無故的老百姓們無處容身。
於是,為了躲避戰爭,陸父的二叔毅然決定帶著妻子以及孩子們踏上逃難之路,前往還沒有戰爭波及的南方躲避。
那些逃難的人們在戰亂的驚濤駭浪中飄搖著,整個社會還是混亂不堪、
就在這樣的混亂中,年僅十五歲的陸父,當時是身無分文,被同樣逃難的人群衝散,讓他與家人們失散了。
與家人們失散的那一刻,按照陸父後面的講述,他感覺世界崩塌了,恐懼、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當時他在原地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二叔、大哥和小妹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只有嘈雜的人聲和呼嘯的風聲。
為了能在這殘酷的亂世中活下來,陸父別無選擇,只能放下尊嚴,開始沿街乞討。
他拖著瘦弱的身軀,在街頭巷尾徘徊,眼神中滿是哀求。每一口食物,對他來說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同時,他的心中始終懷揣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他想著,或許在乞討的路上,能意外地遇到他的家人。
可是,在那個戰亂紛飛的年代,一個稚嫩的少年要在茫茫大地上去尋找家人,談何容易。
他風餐露宿,遭遇了無數的艱難險阻。
儘管陸父從未放棄,始終堅持不懈地尋找家人,但現實卻如同一堵冰冷的高牆,讓他感到無力和迷茫。
無數個夜晚,他蜷縮在破舊的角落裡,望著漆黑的夜空,淚水無聲地滑落,不知道家人是否還活著,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見到他們。
在絕望的處境下,陸父開始思考著自己如何生存下去。
那時,各個勢力都在四處徵兵。陸父心想,如果自己參軍入伍,或許就能有一杆槍,有了槍就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而且軍隊還會發放軍餉,有了錢,他就能更好地尋找家人了。
於是,對軍隊一無所知的陸父,在命運的安排下,陰差陽錯地加入了新四軍。
從此,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彼時,戰火紛飛,山河破碎,每一個人都肩負著保家衛國的重任。
陸父從初入隊伍時的青澀懵懂,在槍林彈雨中迅速成長為一名堅毅果敢的戰士。
打鬼子的日子裡,每一場戰鬥都驚心動魄。
陸父跟著部隊穿梭在崇山峻嶺之間,與狡猾兇殘的小鬼子周旋。在那些艱苦卓絕的戰鬥中,他目睹了戰友們前赴後繼、英勇犧牲的壯烈場景,也慢慢的成長為了一名戰士。
甚至在一次任務中,部隊遭遇了小鬼子的伏擊,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戰友們紛紛倒下。年少的陸父毫不畏懼,他端起槍,與敵人展開了殊死搏鬥,最後活了下來。
隨著抗日戰爭的勝利,解放戰爭的號角又吹響了。
陸父再次投身到新的戰鬥中,這一次,他們要為全國的解放而戰。
他跟隨部隊轉戰大江南北,經歷了無數次大小戰役。
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他始終堅定信念,為了心中新生的國家而努力著。
終於,在全國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全國解放了。
當勝利的曙光灑遍大地,陸父心中最牽掛的,回到了那失散多年的家人。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開始四處打聽家人的下落。他詢問了無數的人,只要有一絲線索,都會全力以赴地去追尋。
然而,尋覓數月之久,卻始終沒有找到家人的蹤跡。
每一次的失望都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
就在他沉浸在尋親的痛苦與迷茫中時,隊部接到了命令,將前往華南地區剿滅土匪。
陸父知道軍人的使命,儘管心中滿是對家人的思念,但他還是不得不放棄繼續尋找家人,毅然隨部隊一同行動,挺進華南地區。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父所在的部隊接到了前往武山縣進行剿匪的任務。
武山縣地形複雜,山高林密,土匪們憑藉著有利的地形負隅頑抗。
在一次激烈的戰鬥中,陸父不幸被土匪的子彈擊中,腿部和手臂都受了重傷。
受傷後的陸父被緊急安置在當時的安平村養傷。
而在養傷的日子裡,是由少女陸母負責照料著他。
在陸母的悉心照料下,陸父的傷勢逐漸好轉。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之間產生了深厚的感情,最終喜結連理。
結婚後,陸父始終沒有忘記尋找家人的心願。
當國內局勢穩定下來後,他帶著陸母回了一趟老家。一方面是為了給父母修繕墓地;另一方面,是他也想借此機會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的下落。
當他回到老家,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心中五味雜陳,然後拿出了當兵多年積攢的積蓄修繕了父母破敗的墳墓。
陸衛民此次出門遠赴東北購買孵化箱,陸父並未開口提及讓他順道去給自己的父母掃墓一事。
陸父的老家是一個偏遠的小村莊,而他爺爺奶奶的墓地所處的位置又很偏僻,若是沒有熟悉的人帶著,在這錯綜複雜的鄉村小徑中,想要找到墓地,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而陸父這麼多年來,從未帶著自己孩子們回過老家掃墓。他父母的墓地的具體位置,但想要用言語準確無誤地描述給陸衛民聽,是千難萬難。
他擔心自己說不明白,讓兒子白跑一趟,所以便沒有要求陸衛民順道去掃墓。
然而,陸衛民心中卻有著自己的打算。上一世,在交通變得便利之後,他每年清明都會陪著陸父回老家掃墓,所以他清楚地記得爺爺奶奶墓的位置。
陸衛民之所以想要在這趟遠門順道去給爺爺奶奶掃墓,其實源於過年除夕那天的一個場景。
那天,他去阿澤家喝酒。直到夜幕深沉,他才帶著微醺的醉意回到家中。
當他推開院子的大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大堂裡透射出的微弱燈光,在黑暗中搖曳不定。
若不是這微弱的燈光,陸衛民甚至察覺不出陸父正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彷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陸衛民滿心疑惑,快步走到陸父身邊,輕聲問道:“爸,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坐著?”
陸父那飄遠的思緒被陸衛民的聲音一下子拉了回來。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兒子,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沒什麼事,就是想些事情而已。”
但陸衛民知道,陸父肯定有事。他轉身從屋裡拉了一張凳子過來,在陸父身邊坐下,誠懇地說:“爸,你有什麼事就跟兒子說說,別一個人憋在心裡。”
陸父看著湊過來的小兒子,沉默了一會兒,眼神中流露出無盡的感慨和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阿民啊,爸有些想你爺爺奶奶了,還有你二爺二奶,以及你那大伯和小姑了。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說到這裡,陸父的聲音有些哽咽,眼中閃爍著淚花。
陸衛民聽著陸父的話,心中一陣酸楚。
俗話說:“每逢佳節倍思親。”
在這萬家燈火、闔家團圓的除夕夜,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將整個村子裝點得五彩斑斕。
普通人家,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團團圓圓的過著新年。
而這一天,陸父卻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心裡悶得慌,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了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溫暖的火爐旁,聽父母講故事;想起了大哥帶著他和小妹在田野裡嬉戲玩耍的歡樂時光;想起了二叔二嬸那慈祥的笑容。
可如今,這一切都已成為遙遠的回憶,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已消失在歲月的長河中。
陸衛民坐在一旁,看著陸父那沒落、孤寂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聽過陸父講自己過去的事情。他不知道陸父是怎麼與家人失散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裡艱難求生,更不知道他又是怎麼當的兵,經歷了多少槍林彈雨。
而他對陸父過去的瞭解,幾乎全部來自陸母。
從陸母的口中,他們知道了陸父少年時與家人失散,一邊當兵,一邊開始著漫長的尋親之路。
這麼多年來,陸父是從未放棄過尋找,走遍了大江南北,問遍了無數的人,可始終沒有找到家人的下落。
陸父的這段人生經歷,其中的具體細節唯有他本人最為清楚。
他在逃難途中經歷了多少飢餓、寒冷和恐懼,在戰場上目睹了多少戰友的犧牲,在尋找家人的過程中又遭受了多少次失望和打擊,這些艱辛困苦,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只是他不願將這些事告訴自己的子女們,他不想讓孩子們為他擔心,也不想讓那些痛苦的回憶再次刺痛自己的心。
而陸衛民他們兄弟姐妹四人,也只能透過陸母的講述,拼湊出陸父那模糊的過去。
陸母說過,他們在結婚後,有帶著她回了一趟老家給父母修墳。
那時候,陸父滿懷希望,以為能在老家找到失散多年的家人。
可遺憾的是,他的家人們並沒有回到老家,甚至這麼多年都有沒有回去過。
回老家的陸父不僅沒有找到家人們,甚至也沒有打聽到線索。
沒有尋到任何線索,那一刻,陸父眼中的希望瞬間破滅,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自那以後,陸父雖然還時不時地出去尋找,但找了幾年都沒有任何訊息後,漸漸地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用心地去尋找,眼神中也少了幾分執著和堅定。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害怕出現不好的情況發生。
他心裡隱隱擔心,可能除了他自己還活著之外,家人都已經去世了。
如果不去找,還可以認為是失散,心中還能保留一份人還在的念想,而一旦去尋找,萬一發現親人早已離世,那無疑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痛苦和絕望。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不再去觸碰那道傷疤。
此刻,陸衛民看著陸父那孤獨的背影,心裡很不好受,所以才會有這趟去給爺爺奶奶掃墓。
華陽廠幫陸衛民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在向華陽廠告辭的第二天就踏上了路途,至於他的那些孵化箱華陽廠會安排好的,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