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兩岸(1 / 1)
事實上,在上一世,時代的發展如同洶湧的浪潮,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交通變得前所未有的便利,高鐵、飛機等交通工具讓人們的出行變得輕而易舉,曾經遙不可及的距離如今只需短短數小時便能跨越;通訊方式也日新月異,電話、網路讓資訊瞬間傳遞,人與人之間的聯絡不再受地域的限制。
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陸衛民他們家真的找到了陸父那失散多年的家人們。
一段跨越了幾十年的尋親之旅,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在五十年代,自大哥陸衛國出生後,家庭的重擔便沉甸甸地壓在了陸父的肩上。
為了給家人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日夜操勞,幾乎沒有片刻的閒暇。
在這樣的情況下,尋找失散親人的事情漸漸被他擱置,久而久之,已經處於一種半放棄的狀態。
在陸家的日常生活中,他們之間也很少會說起這些失散的親人們的。
畢竟,陸衛民兄弟姐妹四人從未見過這些失散的親人,沒有共同的生活經歷,自然談不上有多想念。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又忙碌地過著,那些失散的親人彷彿成了被歲月塵封的記憶,漸漸被大家遺忘在心底的角落。
然而,時光匆匆,轉眼間來到了2000年。
此時的陸父,已經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曾經挺拔的身軀也變得佝僂。
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陸父心中對親人的思念如潮水般湧起。
他渴望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能夠與失散的親人重逢,彌補多年的遺憾。
於是,他決定再嘗試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那與之失散的親人們,這算是他生命中最後一次的努力了。
只是,此時的陸父身體狀況大不如前。早年剿匪時留下的槍傷,讓他的身體飽受折磨,行動也變得十分不便。
於是尋找失散家人的重任,只能交給陸衛民這些子女來辦了。
當時,家裡的情況是大哥陸衛國需要留下來照顧年邁的父母;小妹在外地工作,工作繁忙,實在抽不開身。
所以,尋找失散親人的這項任務,就落在了二姐陸衛華和陸衛民的肩上。
陸衛華那個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她在省會城市的一個區的教育局當副局長。
在此之前,她在一所高中當了小二十年的老師,將自己的青春和熱血都奉獻給了教育事業。
她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教過的學生遍佈各行各業,有著豐富的人脈關係,在加上在公安局工作的姐夫楊愛國,更是具備著先天的優勢。
而陸衛民那會已經從水泥廠出來了,和媳婦李藝清在縣城的一處菜市場附近開了一個水果店。
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還算湊合,同時還有大把的時間。
在接下尋找失散的親人這件事後,他們姐弟倆深知責任重大。
他們開始利用空閒時間四處奔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
最先下手的地方就是從老家開始,挨家挨戶地詢問,試圖找到當年陸父的二叔帶著家人們投奔南方那個親戚的蛛絲馬跡。
陸父那個時候才十幾歲,並不知道二叔要帶他們投奔南方的哪個親戚。
陸衛民他們姐弟倆問遍了老家還在世的老人們。只是每一次的詢問前都充滿了期待,但每一次的詢問過後都是失望,沒有得到線索。
不僅是問人,電話他們也打了不知道多少個,手指是在按鍵上一次次按下又鬆開,耳朵裡充斥著電話那頭或清晰或模糊的回應。
每一次撥通電話,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一絲光亮,滿心期待能得到有用的線索,卻又一次次在失望中結束通話。
甚至老家他們一年之內都跑了四五趟,就是希望能在那裡找到線索。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一次次的努力後,他們從一位嫁到外省的老人打聽到了當年陸父的二叔到南方躲避戰亂時投奔的是一個在粵省的遠房親戚。
這個訊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間照亮了他們尋親的道路。
得知這個訊息後,二姐陸衛華立刻行動起來,利用自己多年來積累的人脈關係開始四處打聽。
經過一番周折,她終於掌握了那位遠房親戚現如今的地址。
於是,他們姐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跑了一趟粵省。
然而,當他們按照地址找到那戶人家時,卻得到了一個令人痛心的訊息:時間過去這麼多年,那位遠房親戚已經過世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們心中的熱情。
好在他們從那位遠房親戚的後代那裡瞭解到陸父的二叔確實是來投奔他們家了。
原來,當年陸父的二叔為了躲避戰亂,帶著家人一路南下,歷經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這個遠房親戚。
他們在親戚家暫時安頓下來,本以為能過上安穩的日子,可沒想到只停留了一年時間,粵省各地就相繼淪陷了。
戰火紛飛,局勢動盪不安,為了家人的安全,二叔他們不得不再次離開。
他們離開粵省後,繼續躲避戰亂。為了能有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他們選擇了偷渡去處於英格蘭殖民統治的港島。
聽到他們去了港島後,二姐陸衛華又開始利用自己的人脈打聽。她四處託人,聯絡在港島有關係的朋友、同學,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他們沒有具體的地址,想要在數百萬人口的城市裡找到人是談何容易的。
當時他們姐弟查到港島,看到線索就斷了以後,就覺得找失散的親人這件事有些懸了。
他們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之前的努力彷彿都化為了泡影,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尋親的道路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但他們心中又隱隱有一絲不甘,不願意就這樣放棄。
而不成想,在找了這麼久依舊沒有找到,心有不甘的陸衛民,利用清明回老家給爺爺奶奶掃墓的機會,想著碰碰運氣。
回到老家後,陸衛民又繼續不斷地詢問村裡的老人們。他挨家挨戶地走訪,與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圍坐在一起,耐心地聽他們講過去的事情。
然後從老人們的口中,陸衛民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村裡在八九十年代時,會收到一些來自海外以及港澳臺的來信。
這些來信都是村裡逃難出去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家人的來信,他們有的漂洋過海去了國外,有的輾轉到了港澳臺地區。
儘管身處異鄉,但他們心中始終牽掛著家鄉的親人,於是便透過書信的方式,傳遞著彼此的思念和牽掛。
而這些信大部分是有人認領的,因為每當有信件到來,村裡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收信人。
但也有小部分找不到接收人,這其中的原因多種多樣,既可能是地址填錯,導致信件無法準確送達;也可能是收信人已經不在了,讓信件失去了歸宿。
陸衛民聽到這個訊息後,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想著會不會陸父的親人也有在找他,然後試著寄信回來看看。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他們也在四處打聽陸家的訊息,只是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有聯絡上。
幸好這些無人認領的信村裡有好好儲存。村裡的幹部們知道這些信件的重要性,於是將這些信件整齊地整理好,存放在村裡的檔案室裡,等待著有一天能有人來認領。
在瞭解到這件事的陸衛民迫不及待地來到了村裡的檔案室,在那一摞摞信件中仔細地翻找著。
終於,在一堆信件中,他找到了親人們寄來的信。
那一刻,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小心翼翼地仔細地閱讀著信封上面的每一個字。
不得不說,運氣沒有站在陸父邊上,反而是站在了他兒子身上。
這封信來自寶島,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陸小二收”。
“陸小二”正是陸父的小名,只有家人之間才會稱呼他。陸衛就是透過這個來確認是失散的親人們寫給的信。
只是信封上的地址裡村子的名稱是對的,可門牌號卻對不上號。
解放後,隨著時代的發展,村裡湧進了一些移民,原本稀疏的村落逐漸熱鬧起來,一棟棟嶄新的房子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為了更好地規劃村子,村裡進行了重新佈局,房屋的排列也因為人多變得雜亂無章。
更不幸的是,陸父老家的房子在戰爭的炮火中轟然倒塌,如今早已沒了蹤跡。
這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使得這封信沒有找到接收人。
陸衛民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緩緩拆開了信封。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邊角也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他定睛一看,這封信竟然是自己的親大伯寫的!
信中,大伯用質樸而又飽含深情的語言,訴說著他們這些年的經歷。
原來,當年陸父的二叔他們在與陸父失散後,內心充滿了焦急與擔憂,本想著留在原地,四處打聽陸父的下落。
可命運弄人,戰爭的陰雲迅速籠罩了過來,槍炮聲震耳欲聾,危險無處不在。
為了家人的安全,他們不得不暫時放棄尋找,先找個地方避難。
在躲了一段時間後,戰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們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又回到了當時失散的地方,希望能找到陸父。
他們挨家挨戶地詢問,在街頭巷尾四處張望,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
可是,兩個月過去了,他們幾乎找遍了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沒有陸父的音訊。
本來,他們是打算就留在當地,守株待兔,等著陸父自己找回來。
然而,事與願違,戰火再次蔓延,局勢愈發緊張。炮彈在附近爆炸,房屋在顫抖,人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
他們不得不放棄這個念頭,含著淚,背起行囊,繼續南下。
他們一路風餐露宿,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粵省。
在這裡,他們找到了之前要投奔的遠房親戚。
本以為能在這裡暫時安頓下來,可沒想到,粵省也相繼淪陷,戰火紛飛,他們的生活再次陷入了動盪不安之中。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再次選擇逃亡,偷渡去了處於殖民地的港島。
陸衛民讀著信,彷彿看到了大伯他們在戰火中顛沛流離的身影,感受到了他們這些年所經歷的苦難。
抗戰結束後,硝煙漸漸散去,那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二叔他們本以為終於可以踏上回老家的路了。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人,解放戰爭的爆發,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再次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戰火紛飛,局勢動盪不安,回家的路變得遙不可及,他們只能無奈地繼續留在港島,在異鄉的土地上艱難地生活著。
陸父的大哥,心中始終牽掛著弟弟。儘管前路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但他還是毅然決定自己獨自回老家看看。
他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懷揣著對親人的思念和對家鄉的眷戀,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可惜,命運卻對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在路上,他遭遇了國黨抓壯丁的隊伍。他試圖反抗,可一切都無濟於事。
就這樣,他被迫站在了與陸父相對的另一邊,成為了一名身不由己的炮灰。
既有不幸也有有幸,陸衛民的這位親大伯不用上戰場,這是有幸。但是不幸的是他被帶到了寶島。
從此,他與大陸之間隔著一道寬闊的海峽,回老家的路變得遙遙無期,於是只能留下結婚生子安頓下來了。
而大伯寄回老家的那封信,是在海峽兩岸88年“三通”後寄過來的。
這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兩岸之間的交流逐漸增多,那封封承載著思念和牽掛的信,可以穿越了海峽。
陸衛民在拿到這封信時,心中既激動又忐忑。因為距離信上留的地址已經間隔了十幾年,他不知道這個地址還能不能用。
但他心中始終懷揣著一絲希望,還是試著往留的地址寄去了信。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裡,他每天都盼望著能收到好訊息,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月裡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的心情漸漸低落下來,以為這封信是沒有用了,尋親的希望又一次破滅了。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奇蹟發生了。在第三個月後,他的大伯寄回來了信。
那一刻,陸衛民激動得熱淚盈眶,緊緊地握著那封信。
他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家人們,家人們聽後,也都激動不已,紛紛圍了過來,想要看看這封來自遠方的信。
之前因為不太確定地址有沒有用,大伯寄到老家的信他沒有說出來,現在有了回信,他當然第一時間告訴了陸父。
陸父從陸衛民口中得知那封回信後,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大哥和妹妹時,那一刻,他感覺時間都凝固了。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緊接著,激動與喜悅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那是喜悅的淚水,是思念的淚水,更是多年期盼終於得以實現的淚水。
這麼多年來,他無數次在夢中與親人重逢,可醒來後,面對的依舊是冰冷的現實。
而這個夢終於要成真了,他怎能不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