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鴻溝（1 / 1）
琉璃燈的光暈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輕輕晃悠，腕間的硃砂契似是沾了此間的暖意，赤色光暈凝而不散，纏成一圈溫柔的弧。
李玄抬手，指腹輕輕擦過蘇青詩頰邊未乾的淚痕，指尖的微涼觸到她肌膚的軟，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這失而復得的美好。
蘇青詩往他懷裡又靠了靠，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劍氣，混著殿中淡淡的桂花甜香，竟比魔域最珍貴的凝魂香還要讓人安心。
她抬手撫上他的道袍，衣料是仙域特有的流雲錦，還是數百年前她偷偷攢了魔域的珍寶，託人去仙域為他尋的料子，那時她想著，他是蜀山劍神，該穿最好的，卻沒來得及送出去，便落了誅仙崖。
如今這錦袍雖添了幾絲歲月的痕跡，卻依舊平整，想來他也是惜物的。
“這流雲錦，竟還在。”蘇青詩的指尖在衣料上輕輕摩挲，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恍然。
李玄低頭看了眼衣袍，眸底漾開溫柔的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按在錦袍上：“一直都在，總覺得是故人送的，捨不得丟。”
一句話，讓蘇青詩的眼眶又微微發熱。她原以為，數百年的時光，那些細碎的心意早被風雨磨平，卻不知他竟也記著。
那時她還是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他練劍，她便蹲在劍廬外剝桂花，想做桂花糕給他，卻總笨手笨腳地把糖放多了；他看書，她便撐著下巴坐在他身邊，偷偷扯他的衣襬，只為讓他分一眼目光給自己。
那些時光，像揉碎了的桂花蜜，甜得沁人，卻被後來的仙魔殊途，隔在了數百年的光陰之外。
李玄牽著她走到殿中的案几旁，案上還擺著未吃完的桂花糕，蜜色的糕體沾著幾粒桂花，甜香依舊。
他拿起一塊，遞到她唇邊，蘇青詩張口咬下，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比數百年前的味道更濃幾分。
“當年你做的桂花糕，總把糖放多了，甜得齁人，卻偏要逼著我吃完。”李玄笑著說，指尖擦過她唇角沾著的糕屑，“如今倒是做得正好，甜而不膩。”
“飲了忘憂水，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唯獨記著做桂花糕的法子，一遍遍練，總想著若是哪天再見到你，總要做一次合你口味的。”
蘇青詩低頭，看著案上的桂花糕，眼底帶著幾分細碎的溫柔，“魔域沒有蜀山的金桂，這是我讓人尋遍六界，找來的凝香桂，花香和當年的最像。”
李玄的心又一次酸澀起來。她記著他的所有喜好，哪怕失了記憶，哪怕身處魔域，依舊守著這些細碎的美好，而他當年，卻連一句溫柔的話，都吝嗇於說。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往後，我日日陪你吃桂花糕，不管是甜齁了的，還是正合口味的，我都吃。”
殿外的夜風漸緩，廊下的寒玉鈴偶爾響一聲，清越的聲響漫過殿宇，像數百年前劍廬外的風鈴聲，輕輕柔柔，繞在兩人耳畔。
李玄牽著蘇青詩走到窗邊，推開窗，魔域的夜色鋪展在眼前，沒有仙域的清輝萬里，卻有漫天的紫芒星辰，像揉碎了的紫水晶，灑在墨色的天幕上。
遠處的九幽臺泛著淡淡的玄光，那是魔域的核心，也是她掌生殺的地方，可此刻在他眼中，卻不及身邊人眼底的星光。
“魔域的星空，和蜀山的不一樣。”李玄輕聲說，蜀山的星空清冽乾淨，像他練了數百年的劍道，冷而孤，而魔域的星空，帶著幾分妖異的暖，像她，看似冰冷的女帝，心底卻藏著數不盡的溫柔。
蘇青詩靠在他肩頭，望著漫天紫星：“以前總想著，要是能和你一起看蜀山的星星，就好了。後來在魔域待久了，倒也覺得這紫星好看，只是少了個一起看的人。”
李玄握緊她的手，腕間的硃砂契相貼，赤色光暈相融，似是兩顆心，終於跨過數百年的隔閡，緊緊靠在了一起。
“往後，不管是蜀山的清星，還是魔域的紫星，我都陪你看。”他說，聲音堅定，“蜀山的劍廬，魔域的偏殿，只要有你，哪裡都是歸處。”
蘇青詩抬眸望他，墨色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唇瓣相觸的瞬間，數百年的思念、執念、苦楚，都化作了繞指的溫柔。
他的唇帶著淡淡的劍氣清冽，她的唇帶著桂花的甜香，交織在一起，成了世間最動人的滋味。
這一吻，遲了數百年，卻終究還是來了。
吻罷，蘇青詩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像聽著世間最安穩的旋律。李玄抬手，輕輕撫過她鬢邊的青絲，指尖劃過她的耳廓，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當年在桃花林，你也是這樣，踮著腳尖吻我，然後羞得躲在桃花樹後，半天不敢出來。”他笑著說，眼底滿是寵溺。
蘇青詩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數百年前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她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都數百年了，還記著這些。”
“記著，什麼都記著。”李玄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胸膛上，“你的一切，我都記著，刻在骨子裡，從未忘過。”
兩人回到殿中，李玄尋來一壺魔域的九幽茶，用仙火煮著，茶湯清綠，帶著淡淡的清苦，卻回甘綿長。
他給蘇青詩倒了一杯，遞到她手中：“魔域的茶，和仙域的雲霧茶不同，卻也別有滋味。”
蘇青詩抿了一口，清苦過後，舌尖泛起淡淡的甜，像他們的過往，苦盡甘來。
“以前總覺得，仙魔殊途，我們之間隔著一道跨不過的鴻溝，可如今才明白，所謂的鴻溝，從來都不是仙魔，而是人心。”
她說，眸底帶著幾分釋然，“當年我棄了魔骨，只求做個尋常女子，陪在你身邊，可你被仙域的道義困住，我被魔域的身份束縛，我們都輸給了自己的執念。”
“是我輸了，輸得徹底。”李玄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愧疚，“我總想著守著蜀山的道義，守著劍神的身份，卻忘了，最該守的，是你。
若當年我能勇敢一點，帶你離開蜀山，哪怕被仙域唾棄，哪怕顛沛流離，也總好過讓你受那般多的苦。”
“都過去了。”蘇青詩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擦過他眉間的褶皺，“如今你在我身邊，便夠了。仙域的非議，蜀山的責難，都不算什麼，我是九幽女帝，護得住自己，也護得住你。”
她的話，字字鏗鏘，帶著九幽女帝的威嚴，卻又藏著對他的萬般柔情。李玄望著她，心頭的暖意翻湧，他知道，她從不是需要他庇護的小姑娘，她是獨掌魔域的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