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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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間的紅暈纏在兩人腕上,像熔鑄的硃砂契,將數百年的錯過與執念,都凝在這方寸肌膚間。

蘇青詩的指尖被他反握著,微涼的觸感裡,竟藏著幾分失而復得的顫抖,她垂眸看著交纏的手,

墨色眼底的水霧未散,卻漾著化不開的溫柔,似是怕這片刻的美好是鏡花水月,稍一觸碰便會碎去。

李玄望著她鬢邊垂落的一縷青絲,抬手輕輕替她拂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觸到一絲微涼的溫度。

這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像數百年前在桃花林,他也曾這樣替她拂去沾在髮間的桃花瓣,那時她羞得臉頰泛紅,低頭捏著桂花糕的油紙,連頭都不敢抬。

只是那時的溫柔,被他後來的偏執與怯懦,親手揉碎在蜀山的風雨裡。

“這偏殿,是你照著劍廬修的?”李玄的聲音放得輕柔,目光掃過殿中熟悉的陳設,九幽晶石鋪就的地面嵌著仙域雲紋白玉,

廊下的寒玉鈴清越依舊,案几的樣式,甚至連窗邊的軟墊,都與他蜀山的劍廬分毫不差。這滿殿的舊影,

都是她刻在心底的記憶,哪怕飲了忘憂水,哪怕成了統御魔域的女帝,依舊念著他的一切。

蘇青詩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像是要將這觸感刻進骨子裡:“飲了忘憂水後,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只是偶爾做夢,會夢到一間劍廬,廬外有風鈴聲,有桂花甜香。

後來派人去仙域尋了模樣,照著修了這偏殿,總覺得,這樣的地方,才配得上你。”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李玄卻聽得心頭酸澀。他知曉魔域與仙域勢同水火,她派人去蜀山尋劍廬的模樣,

定是冒了不小的風險,或許還折損了不少魔域的人手。

可她從未提過這些辛苦,只是默默將他的一切,都復刻在這魔域的偏殿裡,守著這滿殿的舊影,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回頭的人。

殿外的夜風穿過窗欞,拂動廊下的寒玉鈴,清越的聲響在殿中迴盪,混著桂花糕殘留的甜香,竟讓人忘了這是魔域的腹地,只覺像是回到了蜀山的劍廬,回到了數百年前的桃花林。

蘇青詩靠在他肩頭,周身的九幽炎斂得乾乾淨淨,只剩淡淡的暖意,像尋常女子依偎著心上人,

沒有女帝的威嚴,沒有魔女的戾氣,只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青詩。

李玄抬手攬住她的肩,掌心觸到她赤色宮裝下的肩頭,單薄卻堅韌。數百年的時光,她從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變成了掌魔域生殺的女帝,其間的苦楚與艱難,他不敢細想。

誅仙崖的墜落,脈盡斷骨碎裂的劇痛,飲下忘憂水的茫然,重鑄魔軀的煎熬,還有坐上女帝之位的步步驚心,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若當年他能放下所謂的仙魔殊途,能勇敢一點,護著她,她何至於受這般苦楚。

“當年在蜀山門外,你跪了三日,為何不告訴我,你棄了魔骨?”李玄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這是他多年來的心結。

那時他只知她是魔域女子,只記著仙魔不兩立的規矩,卻從未想過,她為了靠近他,竟不惜違背魔域族規,棄了魔骨,只求做個尋常女子伴他左右。

蘇青詩聞言,輕輕笑了笑,眼底卻帶著一絲落寞:“告訴你又如何?那時的你,滿心都是劍道,都是仙域的道義,哪怕知道我棄了魔骨,

你依舊會覺得,我是魔域來的,髒了你的劍道,髒了蜀山的清淨。

我不想聽你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不如就那樣跪著,總覺得,多跪一日,你或許就會心軟。”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李玄心上,疼得他說不出話。

那時的他,確實如她所說,偏執又狹隘,被仙魔的鴻溝困住,被世人的眼光束縛,竟連一點相信她的勇氣都沒有。

他總說自己守著仙域的道義,可那份所謂的道義,卻成了他傷害她的利刃,將她推得越來越遠,直到墜下誅仙崖,杳無音信。

“是我錯了。”李玄低頭,額頭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青詩,當年是我錯了,

我不該那般偏執,不該那般怯懦,不該讓你受那般多的苦。往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這一聲道歉,遲了數百年,卻讓蘇青詩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滴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抬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懷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李玄,我等這句話,等了數百年了……”

數百年的等待,數百年的執念,數百年的苦楚,都在這一句道歉裡,化作了繞指的溫柔。

殿中的琉璃燈輕輕搖曳,青芒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腕間的赤色光暈微微閃爍,像是在為這遲來的相守,默默祝福。

不知過了多久,蘇青詩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眼底的淚痕未乾,卻帶著笑意,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臉頰:“既然你認了錯,那往後,

便要留在我身邊,不準再想著仙域,不準再想著蜀山的劍道,只准想著我,想著這偏殿的桂花糕。”

李玄看著她嬌俏的模樣,像極了數百年前那個小姑娘,心頭的溫柔溢滿,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好,都聽你的,往後只想著你,想著你做的桂花糕。只是……”

他話鋒微頓,目光望向仙域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憂慮。

他可以放下蜀山的劍神身份,放下仙域的道義,可蜀山是他的師門,劍宗的師兄弟是他的親人,

仙域與魔域的鴻溝依舊存在,他留在魔域,終究會給蜀山,給仙域帶來麻煩,甚至可能引來仙域的興師問罪。

蘇青詩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眸底的笑意淡去,添了幾分堅定:“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仙域那邊,我會處理。

我已傳下命令,魔域所有魔兵,不得擅自踏入仙域半步,不得與仙域修士發生衝突。至於蜀山,至於仙域的諸位仙長,待我穩住魔域,便親自陪你回去,一一解釋,一一謝罪。

血債我會償,過錯我會認,只求他們,能容下我們,容下這一場跨越仙魔的相守。”

她的話,字字堅定,沒有半分退縮。她是九幽女帝,掌魔域生殺,可為了他,她願意放下身段,

親自前往仙域謝罪,願意用自己的方式,彌補當年的過錯,為他們的相守,鋪出一條路。

李玄望著她堅定的眼眸,心頭的憂慮漸漸散去,抬手再次攬住她的肩,將她緊緊擁在懷裡:“好,那我們一起回去,一起面對。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有多少非議,我都陪在你身邊,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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