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深情(1 / 1)

加入書籤

蘇青詩垂眸,指尖輕輕拂過他腕間赤色鎖鏈的紋路,那九幽炎似有靈性,在她觸碰時化作細碎的紅光,繞著他的肌膚輕輕遊弋,半點灼熱也無。

“我想怎樣?”她低聲重複,墨色眼眸裡映著琉璃燈的青芒,漾開一層說不清的悵惘,“我不過是想,留你在身邊罷了。”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他肌膚的剎那,李玄只覺周身浩然劍勢微微一顫,竟生不出半分抗拒。

數百年前桃花林裡,她也是這般伸手,指尖沾著桂花蜜,怯生生地替他拂去肩頭的落花,那時她的手,也是這般涼。

“留我?”李玄扯了扯唇角,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以魔域女帝的身份,用九幽炎的鎖鏈,將蜀山小劍神囚在這偏殿,這就是你說的留?”

蘇青詩抬眼,眸底的柔和淡了幾分,添了絲冷意,卻並非對著他,更像是對著那遙不可及的過往。

“若非如此,你豈會留下?當年在桃花林,我求你同我走,你說仙魔殊途;我在蜀山門外跪了三日,你避而不見;我違逆魔域族規,棄了魔骨,只求做個尋常女子伴你左右,你卻以浩然劍指我心口,說我髒了你的劍道。”

她的話一字一句,敲在李玄心上,像重錘砸在塵封的過往上,震得他心口發疼。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畫面,

此刻盡數翻湧上來——蜀山門外的滂沱大雨裡,她一身素衣跪在泥濘中,臉色蒼白,卻死死望著他的劍廬方向;

桃花林裡,他的劍鞘掃過她的肩頭,她踉蹌著摔倒,指尖攥著的桂花糕散了一地,甜香混著泥土的腥氣,漫了滿林。

那時他只道,仙魔不兩立,他是蜀山弟子,劍道為尊,兒女情長本就是旁枝末節。可如今想來,

他所謂的堅守,不過是用道義做幌子,掩了自己的怯懦——他怕世人的指指點點,怕劍宗的非議,怕自己的劍,護不住一個魔域的女子。

“我當年……”李玄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辯解,喉間堵著酸澀,字字艱澀,“我當年,並非有意傷你。”

“有意與否,又有什麼分別?”蘇青詩輕笑,笑聲裡裹著化不開的苦澀,“那日我從蜀山離開,墜下誅仙崖,被魔域長老尋回時,早已經脈盡斷,魔骨碎裂。

他們說,唯有飲下忘憂水,借九幽炎重鑄魔軀,才能活下來。

我飲了,忘了前塵種種,忘了崑崙墟的寒玉鈴,忘了蜀山的劍廬,忘了桃花林的桂花糕,可唯獨,忘不了你。”

她抬手,指尖撫上他的眉眼,動作輕柔,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忘憂水洗去了記憶,卻洗不去心底的執念。

我成了九幽女帝,掌魔域生殺,統萬魔俯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站在這最高處,我才發現,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萬里魔土

,不是這女帝之位,只是當年桃花林裡,那個肯吃我做的桂花糕,肯讓我拂去肩頭落花的李玄。”

李玄望著她的眼眸,那裡面盛著他從未見過的脆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明明滅滅,卻執拗地燃著。

他的指尖微動,想要抬手,卻被腕間的鎖鏈縛著,那赤色的鎖鏈,是她的本命九幽炎所化,連著她的心神,也連著他此刻翻湧的情緒。

“可你如今,手上沾了仙域修士的血。”李玄的聲音低啞,“你為了留我,斬殺魔域元老,這般偏執,這般狠戾,讓我如何面對?如何面對蜀山的師門,如何面對仙域的眾生?”

“血債,我會償。”蘇青詩的眸底閃過一絲決絕,“魔域元老,本就謀逆,斬殺他們,是為魔域清君側,並非全為你。

仙域的血,待我穩住魔域,自會親赴仙域,一一謝罪。

可李玄,我只求你,給我一點時間,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當年的錯,讓我守著你,哪怕只是在這偏殿裡,哪怕只是做一對不問仙魔,不問世事的凡人。”

她的指尖,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隻掌過九幽炎,斬過萬千邪魔的手,此刻竟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知道,仙魔鴻溝難越,世人非議難平,可我偏要試一試。

我以九幽女帝的名義起誓,此生此世,絕不負你,絕不讓仙魔大戰,因我而起,絕不讓生靈塗炭,因你而始。

若違此誓,便讓我九幽炎焚心,魔骨盡碎,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殿中靜得只剩琉璃燈燭火跳動的聲響,還有兩人交纏的呼吸。李玄望著她的眼眸,

那裡面的執念與深情,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想起數百年前,那個笨手笨腳做桂花糕,甜得發膩卻巴巴端到他面前的小姑娘,想起她在大雨裡的堅守,想起她在誅仙崖的決絕。

他的心頭,那股翻湧的怒意與沉鬱,此刻盡數化作酸澀與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他抬手,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很穩,像握住了他漂泊數百年的心神。

腕間的赤色鎖鏈,在他握住她手的剎那,紅光漸淡,九幽炎的灼熱盡數散去,化作一圈淡淡的紅暈,纏在兩人的腕間,像一枚締結的契約,連著彼此的心神,連著彼此的過往與未來。

“蘇青詩。”李玄輕聲喚她的名字,像數百年前那般,沒有仙魔之分,沒有劍神與魔女之別,只是單純的,喚著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桂花糕的甜度,剛剛好。”

蘇青詩的眼眸,瞬間漾開一層水霧,她望著他,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數百年未曾有過的笑,像當年桃花林裡的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漾開層層漣漪。“那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吃。”

這句話,與數百年前桃花林裡的那句,一字不差,卻聽哭了彼此。

李玄輕輕點頭,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淚珠,指尖微涼,像當年她替他拂去肩頭的落花。“好。”

一個字,便定了此生。

殿外的黑雲,不知何時散了幾分,一縷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腕間那圈赤色的光暈上。偏殿裡的寒玉鈴,

被夜風拂動,清越的聲響,壓過了魔域的陰戾,像當年蜀山劍廬外的風鈴,像當年桃花林裡的笑語。

案上的食盤早已空了,桂花糕的甜香,卻依舊縈繞在殿中,混著九幽炎淡淡的暖意,混著兩人交纏的氣息,釀成了世間最溫柔的味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