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圖騰之亂(1 / 1)
玄鳥隕落,靈珠映照出來的畫面也快速流轉著,明塵借狴犴鼎助玥踏入天巫,三災隱沒,人族一片欣欣向榮。
然而好景不長,逝去的圖騰不知因何原因重新歸來,仍活著的圖騰已然開始魔化!
……
蒼翠的群山重重疊起,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濤,洶湃,雄偉壯麗。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的縹緲雲煙在螢火中消散,照亮了寺廟與道觀。
道觀樸素幽靜,寺廟奢華肅穆,兩座建築相向而建,三清與佛陀相對,道韻與梵音交織,隨風飄揚,在山間組成結界,可入不可出,這裡是魔化圖騰之一麒麟的所在之地。
麒麟,四靈之首,集獅頭、鹿角,虎眼、麋身、龍鱗、牛尾就於一體;尾巴毛狀像龍尾,有一角帶肉,是為祥瑞之獸。
所謂四靈,為麟、鳳、龜、龍四種靈獸,亦可代指傳說中的蒼帝、黃帝、白帝、黑帝四神帝,神話中掌管東西南北四方之神,四方星宿。
明明禁地之中麒麟屍身仍在,但是這裡卻又出現了一頭,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它的實力並非無可匹敵!
咆哮聲起,結界振動了起來,山嶽崩塌,麒麟躍起攜帶著無可匹敵之勢落向道觀與寺廟所在之地,卻被微不可查的光膜阻擋。
“汰,孽障,此路不通,今天給道爺我留在這裡吧!”道觀裡衝出一道人影,裹挾著結界之力撞退了想要突破這裡的麒麟。
人影蒼老且佝僂,臉上佈滿了皺紋,滿頭白髮,道服顯得有些寬大,“老禿驢,玥那孩子已經把這畜牲引過來了,咱們也該幹活了!”
可惜了,自己的孫兒才剛剛出生,看來這天倫之樂,是享受不了嘍。
麒麟嘶吼,它血瞳猩紅,再次衝了過來!
寺廟裡老和尚顫顫巍巍的拄著禪杖走了出來,和老道士站在一起,眯著眼看著衝過來的麒麟。“可惜了,多好的瑞獸……”
次元之手憑空出現,將麒麟拍進地裡,留下巨大的掌印,麒麟掙扎著跳了出來,眸子赤紅,無數碎石在它身邊環繞,這顯然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對它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頂多痛一下。
“你不是說從不殺生麼?”
“這只不算。”
……
“咳咳……真是老了,有些扛不住了,老禿驢,還能行麼?”老道士撞到山上,咳出幾口鮮血,碎石滾落,本就不完整的道袍變的更加殘破。
老和尚站在老道士身前,手持佛器的木人佛像擋住了狂暴的麒麟。
“按照現在的狀態老衲至多控制住它十息。”錫杖上裂痕不斷蔓延,血絲從老和尚六竅滲出。
麒麟與佛像碰撞著,炙熱的血灑遍山林,左胸一處血洞漸漸恢復著,銀青色的長劍釘在了它左眼上,疼痛讓它越發狂暴。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原地盤膝而坐,老和尚心領神會,骨瘦如柴的身體開始膨脹,化為九丈高的巨人,血紅色的獸紋浮現,同時化出七尊化身各據一方。
那是過去七佛——毗婆尸佛、屍棄佛、毗舍浮佛、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牟尼佛。
“佛曰:不可說……”老和尚雙手合十,面對麒麟借用的天地之勢不閃不避,無論天火亦是地煞,無法靠近他分毫。
注視這段過往的白玦有些驚訝,這應當是屬於混沌系法門的一種,但能以超階之身用出接近禁咒的招式,當真是不凡!
七尊化身結陣,龐大的壓力將麒麟壓倒在地,動彈不得,而老和尚身上的獸紋也開始有裂紋浮現。
老道士將全身力量匯聚於的掌心,晦暗的雲層開始彙集,睜開眼,絲絲縷縷的雷光纏繞,天罰降世直指麒麟。
雷法•九霄神禁!
麒麟瘋狂掙扎著,法相雖然有所動搖但終究無法掙脫,空中的雷光足矣威脅它。
老道士並未停止手上的動作,手捏法印,以四方星宿為源星光墜落,結成七星,意在神魂。
禁法•七星滅魂!
佛像破碎,老和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遲暮之氣愈發濃郁,老道士靠坐在他旁邊,看起來更加佝僂,眸子也黯淡無光,至多三日,他的壽命就到了盡頭。
“哈哈哈哈,咱倆竟然還活著,還能回去看看,了無遺憾,了無遺憾啊……”老道士咧嘴笑了。
周圍一片狼藉,溝壑縱橫,麒麟早已不見了蹤影,神魂泯滅後,它的肉身竟然隨風飄散了,無影無蹤。
…………
一輪高月獨掛夜空,幾顆繁星無力的守候在其身邊,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悽切的叫聲,夜的香氣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讓人陷在其中無法自拔。
“師父,您怎麼出來了?”四合院裡,玥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年邁的明塵,自她突破天巫那天之後,明塵便衰老成了這樣,“有什麼事叫我去做就行了……”
明塵顫抖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靜靜看著天空,淡淡的熒光佔滿了院子的上空,盤旋一週消散。
風細微的,隨後逐漸瘋狂不受限制,帶著微不可查的嗚咽。
“狴犴也快被魔化了,它來向我們求死,我這把老骨頭也要走上終點了!”明塵嘆息,朽暗嘶啞的聲音逐漸恢復清朗,乾癟滿是皺紋的肌膚開始飽滿起來,在這一刻重新煥發青春,一如初見。
“……”玥嘴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也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父離開。
狴犴,又名憲章,為鱗蟲之長瑞獸龍之子。形似虎,平生好訟,卻又有威力,直到現在獄門等還用其裝飾。
虎嘯聲起,明塵凌空而立,面對著數百倍於自己的狴犴毫不相讓。
如果是在平常時候,油盡燈枯的明塵並沒有足夠的能力抵擋它,只能依靠佈局和人命來困住狴犴,但是現在狴犴一心求死,那便截然不同了。
“吼!”狴犴低聲咆哮著,但卻始終不離開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它在抑制自己。
明塵執筆,緩緩刻畫著,一筆彷彿有千鈞之重,筆身瑩白,通體由髓玉雕琢而成,筆鋒毫毛畢現,是往日麒麟之寶所鑄。
憑心而為,無所謂順天抗天,以魂為引,以筆為劍,潑墨世間。
天地化作水墨的世界,這裡是獨屬於明塵的心境……明月,江流,瀚海,星空,山嶺,冰川,這一切的一切化為一句別離……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鷓鴣天!
神魂具消,橫斬頭顱,狴犴沒有掙扎的機會,直接隕落,而明塵並沒有看到最後的結局,他自己在揮動最後一筆時就化作星芒消散了。
老友,隨我一同沉眠吧。
………………
星光被海浪揉碎,海邊的夜色如同編織好的夢境,安然幽靜。
可浪花突然不再像平日裡那樣平和安寧,如黑色的獸口般洶湧過來,時不時刺眼的閃電如一把利刃,逼著海水順勢而起,鋪天蓋地的有著壓倒一切的氣勢,滂沱大雨開始肆虐,密如瀑布。
黑袍人影矗立在岸邊,流光掠過照亮了他的樣子,三十多歲的樣子,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黑金色的眸子攜帶著刻骨的寒意。
風夾雜著雨掀起兜帽,銀色的髮絲在其中飄蕩,水滴敲打在他身上如煙,如霧,如塵。
海浪中龐然大物起起伏伏,那是贔屓,又名龜趺、填下、龍龜等,為鱗蟲之長瑞獸龍之九子第六子,樣子似龜,喜歡負重,碑下龜是也。
如今災難中屬贔屓帶來的威脅最大,本就破碎的山河經不起瀚海的衝淹,如今已經有三成陸地被歸為海洋了。
“呼……”男人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周圍開始逐漸凝霜,雪花飄散,厚重的冰牆升起,擋住了拍來的海潮。
他是這一任贔屓圖騰守護者,自幼與其相識,情感深厚,如今贔屓魔化,他最為痛心。
茫茫天地間一片黑暗,看不見星星,亦看不見月亮,雨水順著衣襟淌進,開始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漸漸連成一條線,落在地上化作冰晶。
男人向來是喜歡雨夜的,那麼平靜,那麼美,煙霧朦朧的感覺像夢一樣,但現在不喜歡了,現在他更喜歡雪。
傾盆的雨漸漸變成了柳絮蘆花般的雪,潔白純淨,也暗藏殺機,冰自腳下蔓延,連同贔屓在內方圓百里的海面一瞬間被凍結,冰牆與凍結的海潮破碎,粉塵般的冰晶在男人身邊環繞。
“咔……咔”冰層破碎,這些並未對贔屓造成一絲阻礙,甚至讓它氣勢更盛,贔屓本身就是用水用冰的好手,區區凡人根本無法與它匹敵。
冰塵在贔屓頭頂匯聚,化作石碑鎮壓而下,上面佈滿了繁雜的符文,滄桑古樸。
鎮魔碑,這是贔屓的圖騰器皿,也是男人對抗贔屓的根本所在。
贔屓不閃不避,它還殘存著靈智,不願意再多動作,但生命的本能仍舊讓它掙扎!巨碑落下,將把它壓回了海里。
原本將要颳起風暴掀起海嘯的大海在鎮壓之力下平靜了下來,把戰場限定在海里,為臨岸生活的百姓爭取撤離的時間,這是男人的目的之一。
“您現在還有靈智,對麼?放心,我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救您的!”男人望著想要再次掀起風浪的贔屓,自言自語,而實現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控制住贔屓。
潮水層層疊疊的湧起,又被冰封碎成粉塵,男人和贔屓爭奪著附近海域的掌控權,水霧與冰塵瀰漫,形成鮮明的界線。
贔屓似乎厭倦了這種來來往往的爭奪,靈智輝光也在隱沒,大嘴張開,幽藍色的吐息攜帶著無邊的寒意籠罩了男人所在之處,留下一座人形雕像。
龜掌下落,擊碎了冰雕,在其中依稀可以看見血跡,阻攔它的螻蟻已經死了,它將要大開殺戒!
贔屓仰天咆哮,似乎在宣示自己的威嚴,可咆哮聲戛然而止,轉為痛吼!
猩紅炙熱的血從它背部淌了下來,背甲龜裂,巨大的黑紅色長矛釘在中間,只留下矛尾留在外面,男人立在矛尾,俯視著贔屓。
鎮魔碑落下,將贔屓壓在海底。
漫天如柳絮般飄揚,潔淨而輕盈的雪落下,猩紅的血被點點抹去。
羽毛般的雪縈繞在男人身側,隨風蹁躚而舞。
輕歌般的柔和,夢幻般的絢爛,一切都不像是現實。
羽毛越來越多,贔屓僵硬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它被定住了。
從張開的大嘴,背甲上的傷口,脆弱的眼睛,龜甲與血肉的連線處,無數羽毛貫穿環繞,血色的花綻放。
“請您在這裡睡一會兒吧。”男人低垂著眼瞼,細而密的傷口在他身上蔓延。
結束了……
他必須要在鎮魔碑失效之前找到解決魔化的方法!
…………
在風的作用下,沙浪向前湧動著,礫石飛揚,天昏地暗,這就是沙的世界,簡直無人立足之地。
七名身著獸皮衣的人影在月光下逆著沙浪穿行,在玥的指引下朝著目標靠近。
九黎,源自上古的部落傳承至今,他們與圖騰守護者一脈有這不小的聯絡。
如今大災來臨,自然要鼎力相助。
獬豸,又稱獬廌、解豸,獸,體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類似麒麟,全身長著濃密黝黑的毛,雙目明亮有神,額上長一角,通人性,怒目圓睜,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是勇猛、公正的象徵。
魔化之後,便截然相反了。
“黎月!”在天邊浮現獸影輪廓之時,作為七人之首的中年男子輕喊一聲,一截斷矛從他懷裡取了出來。
隊尾的少女心神領會,握住矛柄,低聲吟唱著,一段段晦澀的符文飄散開來。
最年老祭祀裝扮的老頭也閉上了眸子,氣息漸無,整個人化在了夜幕裡。
黑色的龐然大物踏空臨近,仿若獅身資,又似羊,頭頂一隻角,巨爪下壓,攜帶著風刃,難以抵擋。
首領大喝一聲,獸紋顯現,身形暴漲,迎了上去,硬生生接了下來。
“殺!”吼聲震天,熾熱的血浸染了大漠。
良久,天將明,獬豸也遍體鱗傷,熾熱的血灑在大漠上,獸瞳中的瘋狂與暴戾似乎要滲出來了。
可它雖然看起來傷勢嚴重,但其實僅僅是皮外傷,與之相對的,九黎族的首領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氣息微弱,生死不知。
少女黎月的吟詠也接近了尾聲,獬豸的痛吼聲響起,一截斷矛從它腹部抽離了出來,帶著些許臟器。
可即便是遭受了這樣的重創它的氣息也沒有絲毫衰減,反而更加兇戾,剩下四人竭盡全力也只不過傷了它一隻眼睛,隨後被一一重創瀕死。
虛空生鎖鏈,束縛住了獬豸,把它定在了原地,救下了要被斬殺的一眾人,祭祀老頭的身體越發枯朽,暮氣沉沉,似乎馬上斷氣了。
玥抓住時機,以借來的睚眥劍刺向獬豸頭顱,如瀑的血浸染了她全身,而咒文在獬豸身上蔓延。
獬豸掙扎著,墜倒在了地上,慢慢失去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