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救命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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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護士同志,請問……請問要多少?”

那護士隨意翻了翻手裡的病歷本,頭也不抬,也不知道一天要這樣重複多少遍。

“喏,藥費、床位費,還有之前的搶救費,零零總總加起來,先交兩百塊吧。”

“兩百?!”張母驚撥出聲,差點從床上撐坐起來,蒼白的臉上更無血色。

張銘軒也徹底懵了,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悶棍。

兩百塊,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他去哪裡湊這麼多錢?

見母子倆這副模樣,護士眉頭一皺,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不耐煩和鄙夷。

“怎麼?交不起?”

她“啪”地合上本子,“要是交不起,明天就辦出院手續吧。我們這兒床位緊張得很,多的是人等著住進來呢!”

護士也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這種場面了,言語間的冷漠讓人生寒。

張銘軒咬牙,眼中滿是不甘和後悔,要是他再努努力,說不定錢就夠了。

“別!護士同志!”張銘軒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帶了哭腔,“我娘她……她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能出院啊!求求你,寬限幾天,我……我想辦法!我一定想辦法!”

他慌亂地在身上胡亂摸索著,試圖從單薄的衣兜裡掏出那可憐的幾個鋼鏰兒和幾張毛票。

病床上的張母看著兒子窘迫無助的樣子,眼角滲出淚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虛弱地擺了擺手:“軒兒,算了吧……是娘拖累了你……”

“娘!”張銘軒眼圈一紅,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他感到一陣鑽心的無力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在衣兜內側觸到一疊厚實的東西。

不是硬幣的冰冷,也不是單張紙幣的輕飄,而是……一沓紙的柔軟和厚度!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猛地一掏——

“嘩啦!”

整整十張嶄新的“大團結”,紅彤彤的大鈔,在他顫抖的手中散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那麼刺眼,又那麼溫暖。

病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張母和那名護士都看傻了眼,直勾勾地盯著張銘軒手裡的錢,一時竟忘了言語。

一百塊!這小子居然隨身帶著一百塊錢!

護士心中暗驚,哪怕是那些交得起錢的,也是些零錢湊出來的,什麼時候見過張銘軒這樣一次性拿出一千塊的。

張銘軒自己也愣住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猛地衝上心頭,直達四肢百骸。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當時陳誠要塞錢給他,他卻沒要,沒想到陳誠偷偷塞進了他的衣兜,這可是救命錢啊。

“嗚……”張銘軒再也忍不住,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他胡亂抹了把臉,抓起那沓錢,遞向護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護士同志,我……我交!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護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張銘軒手裡的錢,臉上的冰霜也化了不少,話語緩和了些。

“夠了夠了,先交兩百,多退少補。”

她麻利地接過錢,開了張收據遞給張銘軒,臨走前,還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讓你母親好好休息。”便轉身出去了。

病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張母顫巍巍地伸出手,拉住兒子的衣袖,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軒兒……這……這錢是哪兒來的?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她寧願病死也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做些出格的事情。

“是……是陳哥給我的!”

張銘軒哽咽著,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我出來的時候,他塞我兜裡的,我……我都不知道!娘,是陳哥救了你,也救了我啊!”

張母聞言,也是淚如雨下,一把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

母子倆相擁而泣,壓抑了許久的委屈、恐懼、感激、慶幸,在這一刻盡情釋放。

良久,張銘軒抬起頭,擦乾眼淚,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這輩子跟定陳誠了,不論是陳誠讓他去做什麼,他都在所不辭。

翌日,天剛矇矇亮。

陳誠便起了個大早。他先是仔仔細細地巡查了村裡那幾個用塑膠薄膜和竹竿搭起來的簡易大棚——他所謂的“現成技術”的一部分。

確認裡面的蔬菜秧苗綠油油的長勢喜人,土壤溼潤,灌溉用的竹管滴水也恰到好處,這才略微放下了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只盼著沈中書能早點來。

他剛踱回村公所門口,準備再盤算一下今天的安排,就見鄒建國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陳……陳誠!不……不好了!”鄒建國扶著門框,臉憋得通紅。

陳誠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鄒隊長,發生什麼事情了,你慢慢說不著急。”

“村……村口來了個幹部,板著臉,戴著袖章,說是……說是來檢查咱們這兒知青下鄉情況的!”

鄒建國一口氣說完,大口喘著粗氣。

陳誠眸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雖然沈中書還沒來,但是應該也快了,倒也不怕這所謂的幹部。

“知道了。”

“鄒隊長,你去把知青們都叫到村口,我隨後就到。記住,讓他們別慌,一切有我。”

鄒建國雖然還是摸不著頭腦,但見陳誠這般鎮定,心裡也莫名踏實了幾分,應了聲“欸!”,便急匆匆地去傳話了。

不多時,靠山屯村口。

稀稀拉拉的知青們在寒風中聚攏在一起,個個臉上都帶著不安和忐忑。

他們昨晚才被陳誠安撫下去的心,此刻又懸了起來。

畢竟陳誠也不是體制內的人,他們也不知道陳誠是不是真的有辦法幫張銘軒蓋過去。

陳誠雙手負在身後,施施然走了過來,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村口場壩上,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檢查”字樣紅袖章,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揹著手,一臉倨傲地打量著這個貧瘠的村落,眉宇間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和不耐。

見到陳誠領著一大群知青走近,那幹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烏泱泱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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