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1 / 1)
徐鋒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向石岸。
“石岸,你去將那廚子陳四,以及從他身上搜出的鶴頂紅,一併帶到堂前。”
隨著徐鋒一道道命令下去,靈堂內的氣氛,愈發詭異冰冷。
一根根白燭靜靜燃燒,燭淚蜿蜒,映著眾人各異的臉龐,卻無一人敢隨意出聲。
他們屏息凝神,心中惴惴,皆在暗自揣度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張宏癱軟在一旁,面若死灰,時不時瞥向徐鋒,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不多時,石岸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靈堂門口。
他身後,跟著一名五花大綁、形容猥瑣的中年男子,正是陳四。
另一名衙役則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食盒,以及一個小小的瓷瓶,顯然是那致命的鶴頂紅。
幾乎在他們踏入靈堂的同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張府大門外傳來。
劉縣令一直懸著的心,在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和輕咳聲時,驟然一定!
他伸長脖子望去,只見幾位身著錦緞、氣度不凡的人物,在張家下人的引領下,正步入靈堂。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許,麵皮白淨,身形略顯清瘦,一雙眼睛卻分外銳利,此刻正帶著幾分審視,掃過靈堂內的眾人。
正是清河縣豪族,林家的嫡長子,林沛。
劉縣令臉上的褶子瞬間堆起,幾乎要小跑著迎上去,卻被徐鋒一個淡漠的眼神止住了腳步。
林沛目光在靈堂內一轉,最終落在端坐於主位的徐鋒身上。他嘴角微微一撇,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譏誚。
“喲,這不是徐大人麼?昔日滄州城裡赫赫有名的人牙…咳,徐經紀,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朝廷欽差,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不知徐大人此番回鄉,可還識得我林某人?”
他這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直指徐鋒不堪的“過往”。
靈堂內不少賓客聞言,皆是面色一變,看向徐鋒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與探究。
徐鋒卻似渾然不覺,甚至還輕輕一笑,那笑容不及眼底,帶著一絲玩味。
“林公子說笑了。本官自然記得林公子。說起來,本官倒也有些好奇,林公子科舉,不知是中了舉人,還是進士?令尊大人引以為傲的林家學堂,如今又是何等興旺景象?”
“你!”林沛臉上的從容自若瞬間龜裂,面色驟然鐵青!科舉!林家學堂!這徐鋒,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他若是科舉得意,何至於蹉跎在這小小清河縣,處處受制於人?
至於林家學堂,更是他心中永遠的痛,要不是徐鋒,他們林家學堂還會關張嗎?
他強壓下心頭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
“不勞徐大人費心!徐大人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別到時候,欽差的烏紗帽還沒戴熱,就先掉了腦袋!”
徐鋒不以為意地點點頭,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也是。那不知林公子今日屈尊前來這張府,所為何事?”
林沛目光倏然一轉,掠過柳姨娘的棺木,恢復了幾分鎮定,朗聲道:“林家與張員外素有生意往來,聽聞張員外不幸,柳姨娘又遭此橫禍,特來弔唁,盡一番心意。”
“哦?”徐鋒若有所思地拖長了語調,“原是如此,那倒是應該的。林公子來得正好,不妨留下,看一場好戲。”
劉縣令見林沛三言兩語便與徐鋒針鋒相對,雖未佔得上風,但那股子底氣卻讓他心中大定。林家在清河縣根深蒂固,有他出面,想來這徐鋒也不敢太過放肆。
此時,徐鋒的目光轉向那被押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陳四,以及他腳邊那個裝著鶴頂紅的瓷瓶。“陳四。”
陳四一個激靈,立刻抬頭,眼中滿是哀求。
“王仵作,勞煩你與幾位衙役一同看著他,”徐鋒吩咐道,“讓他,用他帶來的這包鶴頂紅,還有張員外當日所食一模一樣的菜式,當場給本官炒上一盤。”
“什麼?!”
此言一出,靈堂內瞬間炸開了鍋!眾人無不駭然變色!
用鶴頂紅炒菜?這位徐大人是要做什麼?難道他要…當眾毒殺什麼人不成?!
一時間,人人自危,看向徐鋒的眼神充滿了驚懼與懷疑。
林沛目光陡然一寒,厲聲喝問。
“徐鋒!你待如何?!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指使兇徒用劇毒之物烹製菜餚!莫非是想草菅人命不成?!”
“即便你是朝廷命官,如此行徑,也難逃王法誅戮!”
林沛義正辭嚴,話裡話外已經坐定徐鋒圖謀,企圖殺人的罪名!
徐鋒聞言,竟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靈堂內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林公子言重了。本官不過是有些好奇,這鶴頂紅炒出來的菜,究竟是個什麼模樣,能讓張員外那般‘受用’。難道,林公子覺得,本官會在這靈堂之上,毒殺哪位不成?”
他眼神輕飄飄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沛臉上,帶著一絲戲謔。
劉縣令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叫苦不迭。
這徐鋒,簡直就是個瘋子!
很快,在王仵作和幾名衙役的嚴密看管下,陳四哭喪著臉,哆哆嗦嗦地在靈堂偏僻一角臨時搭起的小灶上,開始了他那堪稱奪命的“烹飪”。
火焰舔舐著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難以名狀的怪異氣味,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眾人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鼻,連連後退。
不多時,王仵作親自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盤中,盛著一盤剛剛炒好的青菜,顏色倒是依舊碧綠,只是那股若隱若現的異味,讓人聞之慾嘔。
陳四則早已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徐鋒示意衙役將那盤菜放下,又讓另一名衙役將先前取來的,封存的張員外當日所食的菜餚樣本,開啟食盒,將相同的一道菜,擺放在一旁。
兩盤菜,並排而立。一盤是新炒,一盤是殘羹。
徐鋒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嘴角噙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諸位,不妨仔細看看,這兩盤菜,可有什麼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