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豈不成了門下的笑柄(1 / 1)
陸飛與石岸如夢初醒,驚喜交加之下,卻又同時現出幾分遲疑與忐忑。
陸飛率先低下頭,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與不安:“徐兄……弟子…弟子如今身負汙名,若是此刻拜入門下,只怕……只怕會玷汙一世清譽,更會連累徐兄……”
我這等被千夫所指之人,怎配做劉先生的弟子?
石岸也撓著頭,滿臉窘迫。
“是啊,!您老人家明鑑,我石岸……我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胸無點墨,萬一將來名落孫山,豈不是給您老人家臉上抹黑?這……這如何使得?”
萬一我考不上,豈不成了門下的笑柄?
“胡鬧!”徐鋒佯怒地瞪了二人一眼,“是那等拘於虛禮、在乎旁人眼光的人嗎?你們的心性品行,早已看在眼裡,否則豈會容你們在靜思軒隨意出入?再敢妄自菲薄,可別怪我這做師兄的不客氣!”
他話音剛落,便見劉夫子嘴角含笑,微微頷首,雖未言語,那眼神中的認可與鼓勵,卻比任何話語都來得更直接,更溫暖。
陸飛與石岸見狀,哪裡還忍得住,激動得雙眼放光,幾乎是同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弟子陸飛/石岸,叩見先生!”
劉夫子哈哈一笑,親自上前將二人扶起。
“好,好!快起來!老夫門下,不興這跪拜大禮。”
二人哪裡肯依,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方才在劉夫子的催促下站起身來。陸飛抹了把眼淚,激動地搓著手。
“!徐兄!事不宜遲,我跟石岸這就去準備拜師大禮!飯……飯我們先不吃了,去去就回,一定給備上一份最最厚重的!”
石岸也連連點頭,拉著陸飛,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靜思軒,那迫不及待的模樣,彷彿生怕晚了一步,這天大的好事就會飛走一般。
院中,重又恢復了寧靜。
徐鋒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轉向劉夫子,神色鄭重了幾分。
“先生若要對付那孫亮,為陸飛他們洗刷冤屈,恐怕……您老人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他聲音微沉:“孫郡王乃宗室近親,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孫亮又是他唯一的兒子,素來嬌縱,視若心頭肉。若是孫亮因此事出了什麼差池,孫郡王絕不會善罷甘休。”
孫郡王那等人物,一旦發起瘋來,即便是帝師,怕也要脫層皮。
劉夫子負手而立,望著院中那棵不知名諱的古樹,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平淡,眼神卻冷冽如冰,帶著一股決絕。
“代價?哼,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這大乾的朗朗青天之下,還沒有誰能真正為所欲為。無論他是誰,做錯了事情,便要付出應有的代價。這是天理,也是規矩。”
那股凜然正氣,令人心折。
徐鋒心中微動,躬身一揖。
“先生高義,弟子佩服。不過,滄州之事,本就是衝著弟子而來,孫亮等人構陷陸飛,亦是想借此打壓弟子。這渾水,還是讓弟子親自來蹚。幕後黑手,也由弟子親手揪出,不勞為此冒險。”
這渾水太深,劉夫子年事已高,不應再捲入這等兇險的漩渦。
劉夫子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徐鋒身上,似笑非笑,那眼神彷彿能洞穿人心。
“哦?你這小子,是想在老夫面前逞英雄,還是怕老夫這把老骨頭,跟不上你的步調,給你拖後腿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既然你我師徒同心,目標一致。那麼,何不聯手,給那些藏頭露尾的宵小之輩,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
林府,書房之內。
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林沛垂手立在書案前,將張府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無鉅細地稟告給了上首安坐的林簡陽。從徐鋒如何識破廚子陳四被栽贓,到張宏如何被當場拿下,再到徐鋒與陸飛、石岸一同離開,一字不漏。
林簡陽身著暗紋錦袍,手中把玩著兩枚光潤的玉膽,聞言只是微微頷首,蒼老的臉上波瀾不驚,彷彿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嗯,這張宏是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我們之前搭上孫郡王這條大船,倒是走了一步及時雨的好棋。”
這張家,本就是枚棄子。
徐鋒此獠,倒是比預想中更棘手幾分。
林沛眉頭微蹙,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
“叔父,侄兒擔心的是……孫亮那邊,他未必知曉我們暗中推波助瀾,助他‘揚名’《西遊記》之事。萬一那徐鋒順藤摸瓜,查到些什麼蛛絲馬跡……”
孫亮那紈絝子,若是知道自己被當槍使,怕是第一個就要反噬。
林簡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他緩緩放下玉膽,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沛的肩膀,語氣篤定:“沛兒,你多慮了。趙永他們手中空空如也,連半頁《西遊記》的原稿都拿不出來。口說無憑,任那徐鋒有通天之能,又能奈我何?這盆髒水,他們是潑不掉的。”
他眼中精光一閃,帶著一絲上位者的森然。
沒有證據,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只能乾瞪眼!
話音剛落,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家僕慌張的通傳。
“老爺,二公子,孫……孫世子來了!”
“哦?”林簡陽眉梢一挑,與林沛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會意。
未等林簡陽發話,一道錦衣華服、卻怒氣衝衝的身影已然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大氣不敢喘的小廝。來人面色漲紅,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不是孫郡王府的獨苗孫亮,又是何人?
“林伯父!林兄!”孫亮一進門,便嚷嚷開來,聲音渾厚而大聲,“真是豈有此理!好大的狗膽!竟有人敢在滄州這地界上,公然調查本世子!”
他氣得在原地踱步,袍袖甩得呼呼作響。
本世子在滄州,便是土皇帝!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捋虎鬚?!